第210章 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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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上前疏散人群,馬路中間是貓咪的血跡,莫逢春淹沒在烏黑的人群里,陸望澤也被人越撞越遠。

  他要去找她。

  眼前的場景蒙了水霧,陸望澤繞過這段路,橫穿馬路,奔跑著去找莫逢春。

  哪怕他嘴笨,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能輕鬆安慰到別人的話,可他也清楚,這個時候,就算只是厚著臉皮跟在莫逢春身邊,也好過彼此都是一個人。

  風聲在周圍呼嘯,陸望澤在人潮中掙扎,卻一無所獲。

  前輩打來電話,提醒他儘快匯合。

  風聲停下了,人群仍舊在發酵,雙腳如同被釘在地面,汗水和眼淚一同蒸發。

  陸望澤想,他的時間總是有限的。

  窄窄的空間裡硬塞了眾多悲傷與逞強,遺憾與苦痛,這些東西在時間裡發酵,吞噬了他能品味到的,僅有的平靜與歡喜。

  他沒能找到莫逢春。

  他與她,在此時此刻擁有因貓咪死亡而誕生的苦澀與難過,卻無法共同擔負,只能躲起來獨自消化。

  橘貓沒能吃完的小魚乾,陸望澤出門總是隨身攜帶一些,餵給遇到過的流浪貓。

  直到某一天,裝了魚乾的瓶子見了底,他曾餵過幾次的流浪貓,叼來了一隻黑白斑點的漂亮幼貓。

  周五下午,陸望澤乘坐前輩的順風車,將小貓放進航空箱,一同帶去了市里。

  小貓很乖,性情格外溫順,膽子卻很小。

  陸望澤把它放在莫逢春回家時必經的一處乾枯下水道里,陌生的環境令小貓感到恐懼,它開始發出微弱的叫喊。

  沒多久,從這裡路過的莫逢春,循著聲音發現了這只可憐的幼貓,蹲下身子把它抱了出來。

  貓貓,你一定要代替我好好陪著莫逢春,下次見面,希望你還能認出我。

  當時的陸望澤從來沒想過,下次的見面竟會如此漫長。

  生活每隔一小段時間,就要奪走他所在乎的人。

  這次是陸婉,他的母親,最後的親人。

  陸望澤第一次沒有在她面前掩蓋自己身上的傷,他躺在已經沒了氣息的陸婉身邊,將自己蜷縮起來,任由鮮血浸透床單。

  人死後,骨灰只有小小方方的一盒。

  那些人又來催債了。

  這次對方沒有再手下留情,估計是知道陸婉死後,他已經萬灰俱滅,沒了任何價值。

  可他為什麼就是死不了呢?

  「說不定是上天憐惜你,給你一個可以為你媽報仇雪恨的機會。」

  救了他的是聖和社的小頭目,那人來看過他一次,留下了這句話。

  陸望澤知道,對方並不是單純出於好心才會施以援手,而是想要利用他對義聯幫的仇恨,將他打磨成最趁手的刀。

  他不怕死。

  如果那所謂幸運,被人全部都加注在了他的生命體徵上,那他便用此來消解胸中一切怒火與恨意。

  不論會瀕臨死去多少次。

  如果說以前他是在為了在乎的人而努力,那麼現在,他便是為了那些仇恨的人一步步往前走。

  五年。

  他用了五年幫聖和社吞併了義聯幫,但或許是戰線拖得太長,折磨那些曾經高高在上欺辱過他的人,對陸望澤來說,沒有半分觸動。

  生命很脆弱,一掰就碎了。

  莫逢春跟林景堯結婚的那天,陸望澤就站在眾多賓客中看著他們宣示誓言、交換對戒、親吻面頰…直至禮成敬茶。

  身穿潔白婚紗的莫逢春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高領婚紗的露膚度並不高,莊重優雅又不失瑰麗,記憶中總是披散的長髮盤起,綴著珍珠飾品,頭紗朦朧。

  真的很漂亮。

  陸望澤看了好久好久。

  林景堯真的很幸運。

  親人、朋友、愛人,這些他努力挽留卻依舊一無所有的珍寶,對林景堯來說,輕易就能擁有。

  這樣幸福的場面,他只是在一旁遠遠看著都想要落淚。

  義聯幫崩塌,卻還有體量更龐大的聖和社活動,陸望澤決定收集完足夠的證據後就自殺。


  程以嘉原來是警察派來的臥底。

  他的身份在最後關頭意外暴露,但警察已經在附近接應,只要程以嘉能逃出去,聖和社必定遭遇重創。

  陸望澤一點都不怕死。

  他期待死亡太久太久了。

  所以當子彈貫穿他的身體,爆炸撕碎他的身體時,他於一片火光中得到平靜與解脫。

  下輩子,他也能找到那個可以與他互相扶持、互相保護,更能互相理解的愛人嗎?

  應該很難吧。

  除非他的下輩子還能遇到莫逢春,除非他的下輩子不是個什麼都做不好的笨蛋。

  所以比起擁有下輩子,陸望澤更想重活一遍,帶著未來的記憶,糾正所有錯誤選項,努力守護好自己在意的人。

  可這種事又怎麼可能發生?

  他一向運氣不好。

  再努力也沒用。

  白茫茫的一片中,陸望澤看到了刺目的火光,聽到了喧囂的警笛聲。

  靈魂仿佛脫離肉體飄在半空中,一陣天旋地轉後,死前的畫面崩塌,他看到自己的過去迎來了與眾不同的發展。

  節點從莫逢春向陸婉揭穿莫宇業想要騙保的醜陋面目開始。

  只是這一次,莫宇業失足墜樓,眾人才知曉,莫逢春原來一直都在被人面獸心的父親家暴。

  莫宇業死後,圍繞陸婉的危機自動解除,陸婉沒有帶著他搬家,更不曾欠下高利債。

  與此同時,莫逢春似乎因為心理原因,對林景堯產生了強烈的過敏反應,甚至還需要接受精神科醫生的治療。

  原本毫無他插足餘地的莫逢春與林景堯之間,出現了無法立刻痊癒的裂縫。

  畫面中的他,像是嗅到鮮肉的鬣狗,死死咬著這個縫隙,努力把自己塞進去。

  沒有選擇的莫逢春,暫時接受了他。

  這或許是死前大腦為自己編織的美夢,陸望澤想。

  就算莫逢春的身邊多了招人厭的精神科醫生裴書宴,以及沒眼色的傻白甜警員程以嘉,他依舊能看出來,對莫逢春來說,某種程度上,他是被她第一關注的對象。

  莫逢春,莫逢春。

  陸望澤默念她的名字,像是莫逢春這三個字對他來說是能獲得幸運、靠近幸福的最簡短的咒語。

  夢中沒有未來記憶的他,差點就要再一次眼睜睜看著徐山死掉了,是突然出現的莫逢春拯救了他。

  媽,莫逢春就是我的英雄。

  第一次見面,她就帶著我逃出了那間上鎖的漆黑器材室。

  我早該明白,接近她就是接近所謂的幸福與救贖,正因為錯過了她,傷害了她,我的未來才會那樣難堪與破碎。

  閃爍的畫面飛速發展,定格在鏡頭裡陸望澤陪著莫逢春去莫家找東西,卻被幫派里的人迷暈的場面。

  畫面外的陸望澤聽到自己的心臟在重重跳動,稚嫩而愚蠢的陸望澤正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腦袋,自責地落淚。

  【 如果我再謹慎一點就好了,莫逢春和我媽如果真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是我沒用,總是弄糟一切。】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在這裡待了太久,眼淚流了滿面,不斷捶打著畫面,瘋狂大喊。

  【 快醒來,快點讓我醒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畫面外的陸望澤冷眼看他。

  「你出去又有什麼用?不知道迷暈你們的勢力是誰,無法給警方提供核心線索,你只不過是個沒用的東西。」

  「不如交給我來。」

  稚嫩而無助的陸望澤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笨得可笑,比起怕他取而代之,率先問出口的竟然是。

  【 你真的可以幫我挽救這一切嗎?】

  「沒人比我更了解這兩個勢力。」

  陸望澤語氣平靜。

  明明都是同一個人,但為什麼這個他可以如此幸運?

  換成他的話,他分明可以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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