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解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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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習內,也就是學習調心,沒有人會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感受,難過、憤怒,受委屈,最先知道的是自己。」

  「我們希望有人關注自己,所以找人訴苦發牢騷,試圖讓某人分擔自己的痛苦,其實這只不過是在互相交換苦的感受。」

  合上手中的經文,歸緣語氣柔和。

  「《金剛經》就是用來調心的,佛不幫人調心,因為佛觀眾生,是觀佛性,他覺得眾生沒有任何問題。」

  「但佛明白眾生的一種感受,雖說這感受不過是虛妄,他也曾感慨,眾生枉受輪迴之苦,枉,也就是無辜。」

  說到這裡,歸緣看了眼莫逢春,意有所指。

  「離苦最直接的方法,即粉碎對苦的一種直觀感受。」

  「譬如被他人背叛傷害了,感到難過傷心,事後總在翻來覆去地想為什麼,管他為什麼,也更無需因著他難過傷心。」

  莫逢春覺得這話有點道理,跟她之前淺薄地認為,佛教只是教導人逆來順受的印象,有很大的出入。

  與其拜佛,不如修心。

  這小僧話里話外的意思,似乎是說,諸佛更像是一種可以觸及的道德標兵,而修行者,便是通過修心,逐漸趨近其高尚的品格。

  與其糾結自己的負面感受,倒不如放下這些本不該存在的執著。

  這樣的說法,竟有些道家思想的灑脫,不過如今的佛教,本來就是融了儒釋道本土化而來的,有相同點倒也正常。

  接下來的四周,莫逢春每周末早上都會過來聽小僧講經,下午就待在家裡不怎麼出門。

  原以為她出門時間太過規律,很快就會被林景堯發覺,到時候恐怕瞞不住,卻沒料到,似乎上天都在幫她,林景堯這期間的周末時間也很忙。

  又是參加各種志願活動,又是給親戚家的孩子補習,又是找了新兼職,時間排得滿滿的,只偶爾下午或晚上有空閒時間。

  不過,林景堯是那種天生精力都比較充足的人,這些在莫逢春看來疲憊又無用的雜事,林景堯倒是習以為常,沒覺得有任何影響。

  他的空閒時間不多,也就沒再跟朋友們結伴出去玩了,更多的是跟莫逢春單獨在一起。

  不過,林景堯忙於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倒省得莫逢春再多找理由,掩飾自己跟那小僧定期見面的事情了。

  也不知是聽經真的有用處,還是小僧餵雞湯的能力確實很強,莫逢春前段時間動盪不定的情緒,如今反倒寧靜祥和了許多。

  只是,這平靜只持續了一個多月。

  莫逢春曾長期餵養過一隻橘貓,又髒又瘦的貓被她餵得胖胖的,隔段時間便把它裝進箱子裡送去寵物店清洗。

  這貓長得呆萌,實際上非常凶,性格謹慎又不親人,只在莫逢春面前是只乖巧粘人的貓咪。

  寵物店的店員們每次看到它都一臉苦相,莫逢春只能多加錢。

  後來,橘貓被卡車碾得扁扁的,在馬路上擦出一道血跡。

  再之後,莫逢春在乾枯的下水道里,循著貓叫找到了一隻黑白半點的幼貓。

  餵養了半個月,在某個雨夜,她看到染血的盒子,幼貓痛苦卻微弱的叫聲,很快就被掩蓋在了滂沱的大雨中。

  被人砍了四肢,活不了了。

  箱子旁,有顆落在血水裡的袖扣。

  那是今早,莫宇業把她喊過去,讓她幫忙選的那顆簡約的黑色。

  他是在用這種行動,警告她不要妄想逃離自己,乖乖確定志願,留在本市上大學。

  這一切,都是他那扭曲的控制欲作祟。

  這是個渾身都腐爛透了的男人。

  雨水太冷了,浸透外套,順著脖頸往衣服里鑽,莫逢春把那袖扣撿起來,用力攥在指尖,突然乾嘔起來。

  「你好,需要幫忙嗎?」

  好一會兒,她隱約聽見背後有人靠近,那聲音聽來有些失真,莫逢春咽下喉嚨里的甜腥,那聲音仔細了些,伴隨著熟悉的溫和語氣。

  「是你的貓嗎?是不是生病了?」

  莫逢春忽然想起,林景堯今天確實跟她說過要去圖書館兼職,如今回來得這麼晚,應該是下雨的緣故。

  「不是。」


  她低聲回復,卻總覺得有無形的絲線纏在脖頸,繞在林景堯的手腕。

  為什麼總是林景堯?

  為什麼只有林景堯?

  為什麼偏偏是林景堯?

  跟林景堯一起埋貓的時候,莫逢春終於再次明確自己跟林景堯是不同世界的人。

  他的面前是鮮花滿路,她的面前是荊棘墳墓,越是靠近,越是糾纏,她洶湧的恨意和不甘就越發濃郁粘稠。

  那小僧說的又何嘗沒有道理?

  這些對林景堯自生的情緒與執念,本就不該存在,她不能任由自己深陷泥潭。

  所以莫逢春才會選擇去燕北,而不是林景堯所期待的濱南。

  她不願意在跟林景堯繼續糾纏。

  可為什麼他總是自顧自地走過來?

  像是他有多在乎她似的。

  像是他真的怎麼都推不開。

  莫逢春不再去聽那小僧講經了,卻在計劃實行前的那個周日下午,意外在某條小街見到了他。

  靛青色僧袍、光頭、眉心硃砂痣,與周圍人群格格不入,但因著氣質乾淨,長相秀氣可親,倒是有不少人看著他。

  小僧沒有因著這些紛雜的目光感到窘迫,他正看著手裡的紙條,似乎在辨別方位。

  莫逢春看了幾眼,便要離開,卻見他忽然抬眸,看見了她,隨後便跑著到了她面前。

  小僧面頰緋紅,鼻尖有汗珠,呼吸微微凌亂,似乎是趕了很長時間的路,尋日裡那淡淡的檀香被水汽蒸騰的愈發濃郁。

  「莫施主…」

  緋色的唇瓣張開,小僧清澈的眼裡蘊著些著急,仿佛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跟莫逢春說。

  因著這小僧,人群的目光也暈開在了莫逢春身上,她一向不喜歡被過多關注,便弦打斷了對方的話。

  「換個地方說話。」

  小僧愣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頭,乖巧地跟在莫逢春身後。

  莫逢春帶著小僧來的地方,是一處幽靜的江畔,柳枝垂在岸邊,隨著微風飄動,江面泛起漣漪。

  「我還以為你們只會在山間活動,充其量就只去附近的村落逛一逛。」

  這樣的想法顯然太刻板,歸緣向她解釋道。

  「當然不是,昔日佛陀每天都會去大城市裡逛一圈回來,這便是入世,生活不是修行的障礙,修行也並非單薄地遠離城市,遁入山林。」

  莫逢春沒什麼反應,只是看著他,單刀直入。

  「你要跟我說什麼?」

  歸緣忽然有些緊張,他偷偷攥緊袖口,語氣里是顯而易見的愧疚,臉上顯露出幾分窘迫。

  「其實,我之前偷偷看了你扔掉的簽文。」

  聞言,莫逢春倒是有些驚訝,她覺得這小僧原則性挺強的,理應做不出來這事,但想到他善良的性格底色,便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想幫我?」

  「嗯,我和師傅幫你解了簽,建議是要你修心調己,我為你講經便是第一步,原本我想著等《金剛經》講完,再跟你說這些也不遲,可你沒有再來了,經文也沒有聽完。」

  說到這裡,歸緣抬睫看了莫逢春一眼,見她沒什麼表情,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心頭的沉重便更深了些。

  莫施主果然遭逢了不好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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