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唯能極於情,方能極於劍(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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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唯能極於情,方能極於劍(5k)

  葉觀瀾和柳霓裳的往事,其實並不複雜。

  十年多前,厲鋒寒發現了魔教分舵的所在,四處聯絡青州江湖的正道勢力,

  聯手進行圍剿。

  三十出頭的葉觀瀾,便是神劍葉家的代表。

  正是那一戰,徹底奠定了他青州第一高手的威名,魔教高手雖多,在他劍下卻無一合之敵,當真是意氣風發,無與倫比。

  葉觀瀾的心態難免出現了變化。

  尤其是他四處挑戰江湖高手,輕而易舉便將七雄、四凶和另外兩個絕頂都盡數擊敗後,更是有些飄飄然起來,頗有種江湖雖大,遍求一敗而不可得的寂寞和孤寥。

  當時,鄭東流甚至還不是七雄之一,劍法卻還算不錯,他便稍加指點了些許,而鄭東流經過那畢生之中的唯一一敗,也是有所頓悟、奮發圖強,劍道進境一日千里,漸漸才有今日的成就。

  葉觀瀾便是在那個時候,認識柳霓裳的。

  當時,他已被尊為青州第一人,只覺自身劍道已至巔峰,進無可進,便打算回去繼任家主之位、娶妻生子。

  手是便有了那一場山盟海誓。

  但按照神劍葉家的規矩,他在繼任家主之前,要去一趟驚濤城,挑戰一個劍道高手。

  去之前,他信心滿滿。

  去之後,他心態炸裂。

  他毫無懸念的敗了,而且敗的極為悽慘!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那時候才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劍道修為,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狗屁都不是!

  身為神劍葉家的傳人,葉觀瀾為劍而生、為劍而活、也註定要為劍而死,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就是要追尋劍道巔峰的。

  他自覺已是劍中極致,方才生出了娶妻歸隱的念頭,突然發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距離真正的劍道巔峰還極其遙遠,怎麼可能繼續沉迷於兒女情長?

  雖然葉家的劍法,並不要求斷情絕性,但身為劍客,必須有一顆純粹的劍心!

  只有極致的純粹,方能有極致的鋒芒感情,只會動搖他的心境,影響他出劍的速度!

  於是他從驚濤城回來後,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與柳霓裳分手,直言劍道不成、

  永不下山,甚至說出了有生之年再不相見的狼話!

  而他的分手禮物,便是天音四寶中僅存於世的七劫琴、龍骨笛,以及得自部山鬼君的那件金絲內甲。

  前者是因為柳霓裳性情溫雅,尤喜音律。

  後者則是給她用來防身。

  葉觀瀾以為自己的做法,多少能彌補對柳霓裳的虧欠,讓她不至於太過傷心卻不想此女外表溫潤,骨子裡卻是性烈如火,在無論如何都挽回不了愛郎的情況下,竟是受不了打擊,心態崩潰,拔劍自而亡!

  臨死前只留下一句質問:「既然你心中只有劍道,再無其他,為何要來招惹我?!」

  葉觀瀾悲痛欲絕,無言以對。

  他心中愧疚,卻不改初衷,而是安葬了柳霓裳,將七劫琴、龍骨笛和金絲內甲都給了柳霓裳的李生妹妹柳依依,將其安頓好之後,便迴轉葉家、全心全意的閉關練劍。

  他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件事情會徹底塵封於他的內心之中。

  卻沒有想過,像他那樣的江湖奇男子,對於世間的絕大多數女子,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柳依依竟也對他情根深種!

  而她親眼目睹了姐姐的死亡,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創傷,竟是有些神智錯亂,漸漸忘記了姐姐的存在,以為自己就是柳霓裳那個與葉觀瀾海誓山盟、

  最後卻慘遭拋棄的可憐女人!

  為了報復負心漢,她自墮風塵、對外接客!

  柳霓裳是紅袖招的嫡傳弟子,雖是出淤泥而不染,卻見多了江湖上的醜陋和不堪,她一直盡心竭力的保護妹妹,既不傳授武功,也不讓妹妹拋頭露面,只讓她讀書明禮、學習音律女紅,希望她能平安快樂的度過一生。

  正因為此,就連紅袖招里,都極少有人知道柳依依的存在。

  於是她李代桃僵,竟然無人發現,很快便艷名遠播,成了青州第一花魁。

  而葉觀瀾知道此事後,雖然沒有滋生心魔,卻也悄然破了自己的誓言,每年都會來青州城一趟,暗中看望柳依依幾日。


  但他並沒有想過將其拽出風塵。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人在江湖,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最重要的,我一旦出現,恐怕會給她帶來不切實際的希望。」

  「與其如此,不如讓她隨心而活。」

  「活著,就夠了。」

  葉觀瀾說出這話的時候,雖然仍舊語氣平淡、面色冰冷,但其中所隱藏的一抹愧疚,終究還是表露了出來。

  陳浪心中恍然。

  他是怕了。

  怕柳依依也重蹈覆轍,落得跟姐姐柳霓裳一樣的結局,

  此時,二人所處之地,已不是紅袖招,而是其北面的一座小山之上。

  柳依依就葬在這裡。

  葉觀瀾並沒有將故事的細節,告知鄭東流等人,而是只允許陳浪一人跟隨至此,一邊挖墳,一邊說出了他的陳年舊事。

  陳浪聽完,心中疑惑已盡數解開。

  難怪葉觀瀾對柳霓裳的態度如此淡漠,原來不僅僅因為他心中只有劍道,還因為這個女人,並不是他曾經的愛人。

  難怪柳依依的實戰經驗如此之差,原來她原本就不是習武之人。

  也難怪.她會對葉觀瀾如此恨之入骨!

  即便如此,陳浪仍然有些不可思議:「先是挑起青州江湖的亂戰,再殺刺史李玉、嫁禍神劍葉家,到時候,神劍葉家作為青州江湖的第一勢力,不管是出於維護江湖穩定的目的、還是要對朝廷證明自身清白,都不得不下場介入。」

  「前輩若是還不出關,她肯定還有後續的計劃。」

  「總之是不惜一切代價,逼你破誓下山。」

  「她的計劃確實天衣無縫,但這目的,多少有些————天真幼稚。」

  終究是給了葉觀瀾幾分面子,他並沒有把那個「蠢」字訴諸於口。

  誰說葉觀瀾破誓下山,就一定會心境有缺的?

  這純屬柳依依一廂情願的腦補!

  她要真想報仇,何不仗著那一身驚世駭俗的功力,直接殺上門去,千掉葉觀瀾?

  是沒信心?

  還是不捨得?

  所以陳浪無比懷疑,這個瘋女人純粹是多年未見情郎,以至於都心理變態了,搞這麼多事就是為了見情郎一面而已總之這整件事情下來,就是兩個字:狗血!

  青州江湖的各大勢力真是倒了血霉,成了這倆人虐戀遊戲的一環!

  「她本就是個天真爛漫之人,若不是遇到我,也不至於心性大變。」

  葉觀瀾負手而立,收拾心情看向山下的風景。

  從此處居高臨下的看去,隱隱能看見紅袖招中進進出出的忙碌身影,如同螞蟻,忙忙碌碌。

  「前輩—為何要單獨對我說這些?」

  陳浪對這位青州第一人的印象很是一般,是以言語之間,雖然客氣,卻並無其他人那般敬畏。

  葉觀瀾也不在意,指著山下遠處,不答反問道:「看看那些人,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陳浪不解其意。

  此時此刻,六扇門的人正在查封紅袖招,自掌柜以下的每一個重要人物,都要接受詢問調查,確定沒有參與柳依依的計劃,才能重獲自由。

  而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青州城的這間紅袖招,是鐵定開不下去了。

  因為人數實在太多,金鱗賭坊、四海鏢盟的人都在幫忙。

  鄭東流也參與其中,他要將長河幫的勢力扎進青州城,正好藉此事樹立威望燕無痕也是一樣,他參與了此戰,自然要彰顯自身的存在,這對他在四海鏢盟和江湖上的地位,都是一個巨大的提升。

  聞人青也不例外,因為陸懷安帶著大半精銳出城接應去了,六扇門的那些捕快,甚至隱隱以他這個銅章捕頭為首。

  這毫無疑問是個刷資歷和聲望的絕佳機會。

  熊闊海、火神君都是如此,今日之事一旦傳開,被柳依依謀害的各大江湖勢力,都要欠他們一個人情,前者要為兒孫鋪路,後者甚至可以藉此洗白,從亦正亦邪的江湖散人,變成六扇門和各大勢力的座上賓客。

  倒是霍長錚,事情一結束,便找地方參悟功法去了。


  總而言之,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未來拼搏。

  陳浪對此頗有感觸,道:「人在江湖,機會稍縱即逝,想要出頭,就一定要把握住每一次機會。」

  「錯!」

  葉觀瀾冷冷道:「我只看到了兩個字:庸碌!」

  庸碌?

  陳浪一證。

  葉觀瀾解釋道:「武道無涯,人之心力卻是有限,若是不能把全部的心血,

  都奉獻於武道的修煉之中,不被外物牽絆一絲一毫的心神,便永遠也不可能觸及武道的巔峰之境。」

  「不為第一,終究只是江湖蟻!」

  「芸芸眾生,泰半都是庸碌之輩,這些人沉迷於虛無的名利、權勢、財富、

  地位之中,武道之心已然蒙塵,再無絲毫純粹,除非機緣逆天,否則,已不可能有更大的成就。」

  「鄭東流以前是有機會的,但很可惜,現在的他,已經被江湖霸業迷住了心眼。」

  「年輕人,你跟他們不一樣——」

  說著,他的目光轉向陳浪,神色肅穆的道:「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

  甚至比當年的我更加出色,所以—你有機會去追逐武道的巔峰,去看看武道修煉到極致,究竟是怎樣的風景。」

  「出於這個想法,我將這段不堪的往事都告訴你,便是希望你能引以為戒,

  不要步我的後塵。」

  不為第一,終如蟻?

  此人當真孤傲絕頂,想法也當真偏執之極!

  陳浪大訝,怎麼也沒想到,這位青州第一人特地將他帶到此處訴說往事,竟是出於愛才之心,也可能是他的表現,讓其看到了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不可否認,葉觀瀾的話很有道理。

  但陳浪其實早就明白。

  在江湖上廝混,實力才是一切的基礎,神劍葉家雖是江湖九大世家之一,但若不是出了一個葉觀瀾,絕無可能蓋壓一州武林。

  長河幫和鄭東流也是一樣,是後者成就了前者,而非前者成就了後者。

  正因為此,陳浪從未想過加入某個勢力,他很清楚,只要他自身足夠強大,

  一個人便可以是一股威震江湖的頂級勢力。

  這並不是說他能以一人之力橫掃江湖,而是只要他登高一呼,頃刻間便能吸引無數的豪傑前來投奔,輕易就能建立一個,足以改變江湖格局的大幫大派。

  所以追逐武道巔峰,本就是陳浪的野望。

  這一點,他跟葉觀瀾並無區別。

  但兩人的路,卻截然不同。

  對武道的理解也天差地別。

  「前輩是想說,情之一字,最是傷人,若想在武道一途有所成就,便最好——不要被它分了心神?」」

  陳浪沉吟著說道:「或者更準確一點說,是不要被武道之外的其他任何東西,分了心神?」

  「你真的很有悟性,難怪能在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成就。」

  葉觀瀾點了點頭:「我是劍客,你修的卻是刀道,雖殊途而同歸,道理是一樣的,唯有極致的純粹,才能鑄就極致的鋒芒。」

  這話一聽就是出自劍客之口。

  陳浪笑了笑,卻是搖了搖頭:「但這是前輩的道,並不一定適合其他人。」

  「這是自然,我說這些,只是讓你有所借鑑。」

  葉觀瀾道:「你有不同的理解,不妨說出來聽聽?」

  「老實說,晚輩踏入江湖不久,還真沒想過那麼多。」

  陳浪想了想:「不過,我曾聽過一句話,道有千萬,不分高低,只有適不適合自己而已。」

  在葉觀瀾異的目光中,他緩緩道:「前輩出身名門、資質逆天,自幼有名師教導,所學乃是頂級劍法,各方面的資源也都極其優渥,自然可以全心全意的追逐劍道極致,不為外物牽絆心神。」

  「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你這樣的條件和底氣。」

  「便如鄭幫主等人,自江湖底層掙扎崛起,歷經無數生死,方才有了一身不俗的武功,自然要追逐名利、權勢、財富和地位。」

  「這便是他們習武的初衷和動力,為此不惜付出遠超常人千倍萬倍的努力、


  汗水乃至鮮血。」

  「在我看來,這就是他們的道。」

  「與前輩的武道之心一樣純粹,並無區別。

  「正如同樣是劍客,前輩覺得情愛之事,是羈絆劍道進境的鎖,我知道的另一個頂級劍客,卻認為「唯能極於情、方能極於劍」,並以此練出了一身驚世駭俗的劍法。」

  「以我觀之,他的實力恐怕還在前輩之上,但這就能因此斷定,他的劍道,

  比前輩的劍道更加精深奧妙嗎?」

  「恐怕也不見得吧?」

  「所以武道一途,應該是路有千方,最終殊途同歸,只要能找到適合自己的那條路,就一定會有所成就!」

  葉觀瀾原本只是想聽聽陳浪的武道理念,並不如何重視。

  但隨著那一句「唯能極於情、方能極於劍」傳入耳中,他整個人猛然一震,

  竟是呆如木雞!

  「唯能極於情,方能極於劍——唯能極於情,方能極於劍—」

  他喃喃自語,不自覺重複著這短短的十個字,眼神中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竟似乎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心神衝擊。

  四周空氣瞬間紊亂,變得鋒芒刺骨。

  「艹,不會走火入魔吧?」

  陳浪見狀,連忙施展獅吼功道:「前輩,能否說說你在驚濤城究竟遇到了什麼?竟讓你受了那麼大的刺激?」

  「驚濤城?」

  葉觀瀾耳邊如雷炸響,身軀再顫。

  不愧是青州第一人,他很快便穩住了心神,道:「你可知驚濤城的來歷?」

  陳浪點頭:「江湖四大天王之一的劍王寧千秋所建,這我自然知道。」

  從官方資料中看,四大天王便相當於朝廷分封的江湖諸侯,所以劍王之王,

  並非自封,而是大周朝廷承認的。

  也因此,驚濤城雖是江湖勢力,卻不受朝廷管轄,幾乎可以說自成一國,城內的賦稅、官職等所有事情,都由劍王寧千秋一言而決。

  「不錯。」

  葉觀瀾道:「八十多年前,如日中天的大周皇朝發生內亂,草原異族趁勢入侵,連占北方數州之地,朝廷不得不遷都南下,途中屢次遭到異族大軍追擊,還有無數異族高手的襲殺。」

  「當時有許多江湖勢力跟隨南下,眼見形勢危急,便主動聯合抵抗,寧千秋便是其中最耀眼之人,不僅殺的異族高手橫屍遍野,甚至救了皇帝一命。」

  「事後,朝廷論功行賞,便冊封其為劍王,以江湖草莽之身,名列諸侯王冊,並從青州劃出一塊地盤,作為他的封地。」

  陳浪大訝。

  他知道驚濤城是江湖頂尖的大勢力,也知道劍王是受朝廷冊封,卻從來沒聽過,此城所在之地,竟是從青州劃分而出。

  當即恍然大悟道:「所以,前輩去驚濤城挑戰之人,便是劍王寧千秋?」

  「不是。」

  葉觀瀾搖了搖頭:「寧千秋已過了百歲之齡,早就不問江湖之事,就連劍王的位子,也已經傳了三代,我挑戰之人,便是第三代劍王寧無雙,但———」」

  他眼中泛起一抹屈辱之色:「擊敗我的並非是他,而是他當時只有二十九歲的兒子—:『小劍王』寧長歌!」

  此言一出,陳浪心神劇顫。

  難怪葉觀瀾的心態會直接炸裂,發誓劍道不成、永不出山!

  那個寧長歌,竟然比他還年輕!

  這江湖上的天驕人物,當真是數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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