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有些日子沒一起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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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他寫了一整頁,可寫完自己看了看,覺得太生硬了,像是官樣文章,一點誠意都沒有。他撕了重寫。第二天,他又寫了一整頁,這一次軟了一些,可又覺得太軟了,像個在求人辦事的樣子,不像是朝廷在立規矩。他又撕了重寫。第三天,他寫了一個上午,終於寫了一封自己覺得滿意的——既把朝廷的規矩講清楚了,又給了商人足夠的好處和面子,字裡行間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沒有低聲下氣的味道,就像兩個明白人在談一樁合情合理的買賣。

  他拿著那封信去找秦夜,心裡有些忐忑,不知道父皇會不會滿意。

  秦夜接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看完之後,他抬起頭,看著秦恆,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這是你自己寫的?」

  「是。兒臣自己寫的。」

  「沒有讓人幫忙?」

  「太傅幫兒臣潤色了幾個措辭,可內容都是兒臣自己的。」

  秦夜把信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好。這封信,朕改了兩個字,就可以發出去了。」

  秦恆的心跳了一下。「哪兩個字?」

  秦夜拿起筆,在信紙上面改了兩處。一處是把「望貴地商人配合」改成了「請貴地商人同行」,一處是把「如有不遵者」改成了「如有不明者」——把「不遵」改成「不明」,把命令的意味改成了商量的意味,可骨子裡的意思一點沒變。

  「你年紀還小,說話做事要留幾分餘地。話太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反而會把人逼到對面去。話輕一些,給人留個台階,他們自己會走下來。」

  秦恆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兒臣受教了。」

  「信就按改過之後的發出去。署名,寫你。讓天下人知道,這是太子寫的信。」

  秦恆抬起頭,看著秦夜,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在閃動。

  「兒臣……兒臣怕做不好。」

  「你做得很好。」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封信寫得比朕當年寫的那些東西都好。你去吧,讓人把信發出去了。」

  秦恆拿著信,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看著秦夜,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可最後他只是笑了笑,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秦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八月下旬,泉州那邊的回信到了。

  信是泉州幾個大商號的東家聯名寫的,措辭客氣又帶著幾分惶恐。信里說,他們已經收到了太子的信,認真讀了,覺得朝廷的規矩確實是為了商人們好。他們已經開始組建商會了,進度很快,年底之前一定能完成所有手續。信的末尾,他們還特意寫了一句話——「太子殿下年少英明,實乃大乾之福。」

  秦夜看到這句話,忍不住笑了。

  不是因為誇了秦恆,是因為他知道——泉州那邊的人,服軟了。他們本來想硬扛著不辦,可看到太子的親筆信之後,掂量了掂量,覺得硬扛下去沒好處,於是順坡下驢,把事辦了。

  這件事辦成了,不只是泉州一地的事。它是給天下所有的商人都看了一個示範——連泉州那樣根子深的地方都服了,別的地方還有理由不服嗎?

  秦夜把秦恆叫來,把泉州那邊的回信給他看了。

  「你寫的信,起作用了。泉州的人服軟了,商會建起來了。」

  秦恆接過信看了一遍,臉上沒有什麼太明顯的喜悅,可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也微微翹了一下。「他們能自己建,最好。」

  「對。能自己建的,咱們就不逼。不能自己建的,咱們再幫他們建。」秦夜把信收起來,「這件事你做成了,值得記一功。朕給你記著,等你再大一些,一起給你。」

  秦恆站在那裡,有些不好意思。「兒臣只是寫了一封信……」

  「一封信,有時候比一萬兵還管用。你記住今天這件事。將來你當皇帝的時候,會碰到很多這樣的事——直接壓,壓不服。可好好說,反而能成。明白了?」

  秦恆認真地點了點頭。「兒臣記住了。」

  九月初,秋意漸濃。

  乾清宮院子裡的那棵銀杏樹開始泛黃了,葉子從邊緣一點一點地變色,像誰拿著畫筆在慢慢地渲染。秦夜每天早上批完摺子之後,都會站在窗前看一會兒那棵樹,看那些顏色一天一天地變深,從淺黃變成金黃,從金黃變成燦燦的一片。


  他喜歡秋天。秋天不像夏天那樣燥熱,也不像冬天那樣寒冷。風是涼的,可太陽還是暖的,合在一起就是一股讓人舒坦的溫暾。秦夜站在窗前,吹著那股溫暾的風,看著那棵正在變色的樹,心裡覺得這一年做得還算不錯。

  吏治整頓初見成效,各地官員的考核制度已經運轉起來了。軍備整頓也在推進,北邊幾個衛所已經完成了第一輪清查,帳目清楚了,兵器也一件一件地登記在冊了。

  商貿整頓雖然還有泉州那樣的硬骨頭,可方文鏡正在啃,啃下來也只是時間問題。恩科那三十五個人在六部站穩了腳跟,有一些已經開始嶄露頭角。

  太子也一天一天地長大了,能上朝聽政,能寫公文,能替朝廷處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一年之前,他滿腦子想的還是怎麼對付海會、怎麼瓦解天道盟、怎麼把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挖出來。現在那些敵人都已經不見了,他終於可以把心思放在「建設」這件事上了。

  「馬公公。」

  「老奴在。」

  「給恆兒傳話,讓他今晚來乾清宮吃飯。朕有些日子沒跟他一起吃飯了。」

  「老奴這就去。」

  晚上,秦恆來了。

  他比夏天的時候又長高了一些,臉上的稚氣也褪了幾分。走進乾清宮的時候,步子很穩,行禮的動作很標準,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倒像一個已經在朝堂上歷練多年的小大人。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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