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陳敬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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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回乾清宮,而是一個人走到了御花園裡。園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把清冷的光灑在地上。

  秦夜在一棵松樹下面站住了,靠著樹幹,閉上了眼睛。

  那個女人的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天道盟不是你的敵人。」「王不是你的敵人。」「真正的敵人,在你的朝堂上。」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他這大半年來做的一切,都是錯的。他把天道盟當成了最大的敵人,傾盡全力去打新乾城、抓烏先生、查天道盟的棋子。可如果天道盟不是敵人,那他的敵人是誰?

  那股「比天道盟更強大、更隱蔽、更危險」的勢力,是誰?

  他忽然想起了那塊玉佩。四爪龍,靖南王府。朱由楨的玉佩在烏先生手裡。朱由楨說他被天道盟抓了、關了、放了。可如果天道盟不是敵人,那朱由楨為什麼要撒謊?

  他想起了陳敬之。兵部尚書,位高權重,跟柳巷的院子有來往,跟烏先生有來往。如果天道盟不是敵人,那陳敬之是在跟天道盟合作,還是在跟那股勢力合作?

  他想起了那個女首領——真正的王。她穿著白袍,白髮紅珠,站在廣場上,對她的子民說話,語氣里有悲傷。她在悲傷什麼?悲傷她的國家被滅了?還是悲傷大乾正在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侵蝕?

  秦夜睜開眼睛,看著頭頂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把整個御花園照得像白天一樣。

  他想起了父皇說過的一句話——「夜兒,當皇帝,最難的不是打仗,不是治國,是看人。你得看清楚誰對你是真心的,誰對你是假意的。真心的人,你要珍惜。假意的人,你要提防。」

  他以為他看清楚了。可現在,他發現他什麼都看不清。

  三月二十,顧慎之從南邊發回了第七份密報。

  這一次的密報,是顧慎之親筆寫的一封長信。

  「陛下,臣在總壇里待了將近兩個月,終於把這裡的情況摸清楚了。臣想跟陛下說幾件事。」

  「第一,天道盟不是陛下的敵人。臣在總壇里住了這麼久,跟這裡的人打交道,觀察他們的日常生活,聽他們說話。臣發現,這些人不是一群瘋子,也不是一群復仇的狂徒。他們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人,有父母,有孩子,有喜怒哀樂。他們在這裡生活,在這裡勞作,在這裡生老病死。」

  「他們之所以還留在這裡,不是因為他們想打仗,而是因為他們無處可去。他們的祖先逃到這裡,在這裡紮根,一代一代地傳下來。這裡就是他們的家。他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第二,那個女首領——王——她不是一個壞人。臣遠遠地見過她幾次,每次她出現在人群里,人們都會安靜下來,用一種很尊敬的目光看著她。她不打人,不罵人,不殺人。她只是坐在她的宮殿裡,處理事務,就像陛下坐在乾清宮裡批摺子一樣。」

  「臣跟總壇里的一個老人聊過天。那個老人會說大乾的話,雖然說得不太好。他告訴臣,王從來沒有說過要打仗。她說的是,『等』。等大乾自己醒過來,等大乾把那些蛀蟲清理掉,等大乾重新變成一個乾淨的國家。」

  「第三,總壇里有一股暗流。不是所有的人都在『等』。有一撥人,他們不想等了,他們想打。他們覺得大乾已經爛透了,現在是動手的最好時機。這撥人的首領,就是烏先生。」

  「烏先生不是王的親信。他是後來才加入天道盟的。他帶來了銀子、火器、火炮,還有他的人。他告訴王,只要她點頭,他就能幫她復國。王沒有點頭。所以烏先生自己動手了。他在新乾城囤積火器,在朝堂上安插人手,在軍中收買將領。他做這些事,王知道,可她攔不住他。」

  「因為總壇里的人,已經分成了兩派。一派聽王的,一派聽烏先生的。聽烏先生的人越來越多,因為他們等得不耐煩了,他們想要一個結果。」

  「臣覺得,這才是天道盟真正的危機。不是大乾在打他們,而是他們自己在分裂。烏先生想把天道盟變成一支復仇的軍隊,王想把天道盟變成一個等大乾自愈的旁觀者。」

  「臣不知道誰對誰錯。臣只知道,如果烏先生贏了,天道盟就會向大乾宣戰。如果王贏了,天道盟會繼續等下去。」

  秦夜把這封長信看了三遍。

  天道盟在分裂。烏先生和王之間,有不可調和的矛盾。烏先生想打,王想等。

  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因為他不需要同時對付兩股力量。他只需要對付烏先生那一派,就夠了。


  而王那一派,也許可以成為他的盟友。不是朋友,是盟友。在對付共同的敵人——烏先生——這件事上,他們是一致的。

  「來人,給顧慎之回信。」秦夜對馬公公說,「讓他想辦法接近王,把朕的意思轉達給她——朕不想打仗。朕想跟她談談。」

  馬公公愣了一下。「陛下要跟天道盟的首領談判?」

  「不是談判。是談談。朕想知道她的真實想法,也讓她知道朕的真實想法。也許我們能找到一條不用打仗的路。」

  三月二十五,京城發生了一件讓秦夜始料未及的事。

  陳敬之突然死了。

  他死在自己的值房裡,死在兵部衙門的後院。死因是中毒。仵作驗了屍,說是一種很烈的毒藥,從口腔進入,幾息之間就能斃命。

  現場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痕跡。值房的門是從裡面鎖著的,窗戶也關著,沒有撬動的痕跡。桌上的茶碗裡還有半碗茶,茶水裡驗出了毒藥。

  秦夜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批閱春耕的摺子。他放下筆,沉默了很長時間。

  陳敬之死了。在他即將露出狐狸尾巴的時候,死了。是被滅口的,還是自殺的?

  「查。」秦夜對陸炳說,「把兵部衙門的每一個人都查一遍。誰最後一個見到陳敬之?誰進過他的值房?誰碰過他的茶碗?查出來,朕要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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