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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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越下越大,沙沙的聲響蓋過了秦夜的心跳聲。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等著陸炳的消息。

  一個時辰後,陸炳回來了。

  他的衣服全濕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他的表情——不是興奮,不是放鬆,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陛下,人抓到了。可——」

  「可什麼?」

  「烏先生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女的,一個是男的。那個女的,穿著黑色的袍子,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秦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女的是誰?」

  「臣不知道。臣問她叫什麼,她不說。臣讓人把她的面紗摘了,她的臉——臣說不上來,不醜也不美,普普通通的一張臉,放在人群里絕不會有人多看一眼。可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像兩口枯井,什麼都沒有。」

  秦夜的手指在案上攥緊了。

  穿著黑袍,戴著面紗,眼睛像枯井。那不是烏先生的特徵,是那個女首領的特徵。

  可那個女首領在總壇里,在南邊的蠻荒地帶里,怎麼可能在京城?

  除非——那個女首領不止一個。就像他之前猜的那樣,「烏先生」是一個代號,有多個人共用。「女首領」也可能是一個代號,也有多個人共用。

  真正的女首領藏在總壇里,從來不露面。而外面的這些「女首領」,是她的替身,或者是她的使者。

  「那個女人現在在哪?」

  「在北鎮撫司的密室里。臣把她和烏先生分開關了,隔了兩條走廊。烏先生的嘴很硬,什麼都不說。那個女人也不說話,從被抓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

  「審。用所有的辦法審。朕不信他們的嘴是鐵打的。」

  陸炳猶豫了一下。「陛下,那個女人——臣覺得她不怕死。」

  「不怕死?什麼意思?」

  「臣讓人打了她二十鞭子,她一聲都沒吭。她的後背被打得血肉模糊,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的眼睛一直看著前方,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臣覺得,她已經把自己的命不當命了。」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不怕死的人,最難審。因為所有的刑罰,都是建立在「怕死」的基礎上。如果一個人不怕死,那刑罰對她來說就沒有意義。

  「那就換一種辦法。不要打她了,打沒用。把她關著,不給吃不給喝,關到她開口為止。」

  「臣試試。」

  三月初五,方文鏡從湖廣回到了京城。

  他瘦了很多,黑了很多,臉上多了一道新的傷疤,從左顴骨一直劃到下巴。他走進乾清宮的時候,秦夜差點沒認出他來。

  「臣方文鏡,叩見陛下。」

  「起來。」秦夜看著他臉上的傷疤,「這傷是怎麼回事?」

  「在山洞裡碰到的。臣去找那個鐵箱子的時候,山洞裡忽然塌了一塊石頭,砸在臣的臉上。還好只是皮外傷,不礙事。」方文鏡笑了笑,「臣的命大,死不了。」

  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為陛下做事,不辛苦。」方文鏡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雙手呈上,「陛下,這是臣在山洞裡找到的那塊玉佩。臣帶回來了,陛下看看。」

  秦夜接過玉佩,拿在手裡仔細端詳。

  玉佩不大,比銅錢大一圈,圓形的,中間有個孔。玉質很好,溫潤通透,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正面刻著一條龍,四爪,盤成一圈。背面刻著幾個字,秦夜湊近了看,是「靖南王府」四個字。

  靖南王府。這塊玉佩是靖南王府的東西。

  秦夜的心沉了下去。

  朱由楨的玉佩,在烏先生的手裡。這說明什麼?說明朱由楨跟烏先生有來往,說明朱由楨不是他說的那樣「被天道盟抓了關了放了」,說明朱由楨在撒謊。

  「方文鏡,你在山洞裡還找到什麼了?」

  「還有幾封信,臣已經抄錄了給陛下寄回來了。別的就沒有了。」

  「你覺得,烏先生為什麼要把這塊玉佩藏在那個山洞裡?」

  方文鏡想了想。「陛下,臣覺得,烏先生不是在藏這塊玉佩,而是在等一個人來取。那個山洞是天道盟的一個秘密聯絡點,烏先生把玉佩放在那裡,是留給他的同黨的。如果有人來取,說明他們的計劃在推進。」


  「什麼計劃?」

  「臣不知道。可臣覺得,那塊玉佩是一個信物。誰拿到了這塊玉佩,誰就是天道盟在京城的主事人。」

  秦夜攥緊了玉佩。

  陳敬之。柳巷的院子。兵部衙門。烏先生。靖南王府的玉佩。

  這些線索像一張網,把越來越多的人裹了進去。

  「方文鏡,朕交給你一個任務。」

  「陛下請說。」

  「去查陳敬之。陸炳已經查了他一陣子了,可陸炳是錦衣衛,做事有局限。你不一樣,你是江湖人,你有你的門路。你去查陳敬之的底細,查他跟什麼人有往來,查他在兵部幹了什麼。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臣領旨。」

  三月初十,顧慎之從南邊發回了第六份密報。

  這一次的密報,是寫在幾張破舊的紙上的,紙的邊緣被水泡爛了,有些字已經模糊不清。可秦夜還是一遍一遍地看,試圖從那些模糊的字跡里找出更多的信息。

  「陛下,臣要告訴陛下一個消息——臣見到了真正的女首領。」

  「臣在總壇里待了一個多月,一直在找機會接近宮殿的深處。皇天不負有心人,臣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

  「前幾天,宮殿裡要舉行一個什麼儀式,所有的工匠都要去宮殿前的廣場上集合。臣混在人群里,跟著大家一起去了。」

  「廣場不大,就在宮殿的前面。廣場上站了上千人,有士兵、有工匠、有僕役,還有那些穿黑袍的女人。大家站成幾排,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說話。」

  「然後,宮殿的大門打開了,一個女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袍子,沒有戴面紗。她的臉——臣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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