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鳥嘴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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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走在修道院的內部,可以明顯的感到這座修道院的建築多採用哥特的風格。

  修道院的醫院有著高聳的尖塔、大面積的彩色玻璃窗,整體高聳挺拔,顏色多為深棕色和灰色,給人一種莊重之感。

  建築材質多採用磚石,表面雕刻著各種各樣的天使,向下垂望人間。

  這裡擺放著一架鐘,裡面的人來去匆匆。傳出不少痛苦的呻吟和哭泣。

  謝德剛剛過來,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又一具放幹了血的屍體,他們死不瞑目的堆積在醫院的門口,死狀悽慘,有幾個面色青白的修女正在為他們祈禱。

  地面骯髒不堪,血液和髒水混合在一起,傳出一股排泄物的噁心感。

  這裡安靜,骯髒又噁心聖潔,那些不知名的小蟲子扇著翅膀飛來飛去,蚊蟲盛行。

  謝德突然就打了退堂鼓,他記得歐洲的黑死病就是靠這些跳蚤傳播的,一開始死去的兩個新玩家就是得病逝世。

  這種環境怎麼找線索?

  分分鐘就得被傳播疾病啊。

  謝德猶豫了。

  直到在前方一名搬運屍體的修女抬頭注意到他。

  身材高大的男人在醫院門口不遠的地方,手上托著一隻代表著死亡的烏鴉,墨綠色的眼睛像極了一塊冰冷的湖泊,那般平靜地看著她們。

  而這裡屍積如山。

  小修女短促的尖叫一聲,「是魔鬼來了!」

  所有人被她吸引去注意,順著她害怕的視線看過去,不少修女都捂住了嘴。

  「天哪,我就知道這些可憐的人會下地獄的!」

  「我們都會遭報應。」

  「上帝……」

  直到一個年長的修女大聲的說:「好了,女孩們!那是個活人!惡魔是不可能進入修道院的,上帝的光輝永存,現在都去幹活,不要這麼大驚小怪的好嗎?」

  老修女有些生氣,看著自己手下的姑娘們這樣被嚇得驚慌失措,她怒氣沖沖的向著謝德走來,語氣絕對很兇,卻帶著點外厲內荏。

  「你為什麼要站在醫院門口?難道你不怕被感染上髒病嗎?」

  謝德被吼的一愣,他沒反應過來自己嚇到別人了,還以為這是NPC的性格,他老老實實的說:「我是來拜訪烏鴉主人的。」

  老修女看了一眼烏鴉,意識到這真的是一個活人,她心裡的發虛和氣憤的情緒稍減,但是語氣依舊很沖,「你是來找頓普利醫生的?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早說?你為什麼要像個賊一樣的站在門口?你不知道你把姑娘們給嚇到了嗎?」

  謝德沉默半晌,低著頭看她,長長的睫毛垂下,難得帶上了點兒無辜,他紳士地說:「我很抱歉,我沒找到路。」

  「咳。」老修女不自在的咳嗽一聲,「既然這樣的話,你跟著我來吧,現在頓普利醫生應該在他的房間裡。」

  「謝謝。」

  老修女拉了一下頭上的布,腳步匆匆的走在前面。

  謝德做了心理建設,沉默的點燃根煙,讓菸草在身上熏了熏,跟在她身後,他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只是盡力的做了一些措施,雪松揮發的氣味對蚊子、蟑螂、蠹蟲等常見害蟲有驅避作用。

  不過也幸好,老修女帶他走的路都相對比較乾淨。

  路上也沒有遇到什麼病人。

  他們來到一條很深的走廊,走廊的深處有一扇全黑的門,老修女不再往前走,只是抬著下巴說:「頓普利醫生就在裡面,你自己過去吧,我先走了。」

  「嗯,謝謝。」

  謝德再次道謝,看著老修女頭也不回的匆匆離開,像是在逃避什麼洪水猛獸。

  附近沒有人,他也鬆了口氣。

  現在他已經處於醫院的內部,可以先不用去找頓普利醫生,他可以嘗試著在這座複雜的建築里尋找線索,一旦被人發現,便再次用剛才的理由。

  哦,對了,他還可以向730詢問藥房的位置,這個年代應該是有酒精的存在,他可以先去找點酒精消毒。

  一根煙被燒完,謝德接了些菸灰灑在身上,覺得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剛準備離開,他身後傳來一聲嘶啞到極點的聲音。

  「你在這裡幹什麼?」

  謝德僵硬的回頭去看,一個頭戴著鳥嘴面具,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陰冷身影在走廊的口子上,無機質的看著他。


  長手長腳,手垂在身子兩側,有些弓背。

  這傢伙給人的感覺就不像一個活人,頭上的鳥嘴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死亡的氣息,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死神。

  謝德以前從沒有在任何一個NPC身上感受到這麼濃厚的絕望,讓人根本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他意識到,眼前的鳥嘴醫生就是整個副本的最大boss。

  730後半拍的發出刺耳的警告聲,「警告,警告,S級NPC隨機出現,請玩家立刻逃離。注意,他不是頓普利醫生!注意,他的醫術絕佳,但是全憑他的心情。注意,您的生存概率是30%,請保持冷靜。注意,S級NPC喜歡有趣的人類,請讓他保持興趣,這會增加你存活的概率。」

  「你這傢伙怎麼和455一樣不靠譜?」

  謝德笑不出來,僵硬的使用了之前的藉口,在兜里的手摸上格洛克,他艱難地發出聲音,「我來找頓普利醫生。」

  面前的鳥嘴醫生向他走來,「是嗎?你找我做什麼?」

  謝德強撐著不動,鼓起勇氣不讓自己低下頭去,隨意一點的說:「你的鳥撞牆上了,我給你送過來。」

  鳥嘴醫生走近,謝德發現它高大的不可思議,謝德都有189了,這個怪物還比他高了一個頭,絕對超過了兩米一,壓迫感也簡直能壓死個人。

  鳥嘴醫生沒有投過來視線,它走在前面,打開門,彎著腰進去,「進來聊吧。」

  那個門裡面黑乎乎的,鳥嘴醫生一進去就不見聲響,謝德一時覺得自己吾命休矣。

  「730,你現在必須得救我一下,不然差評。」

  730頓了頓說:「我可以告訴你一些線索,高級NPC的軌跡在副本里是隨機的,副本並沒有強制要求他們的停留,他們是由一個時代具象化的怨念所產生。」

  「你眼前的鳥嘴醫生是中世紀枉死的黑死病病人,痛苦一生的修道士與被燒死的異端等等的一個時代的縮影。它出現在這個副本里,其實也是情有可原。」

  謝德欲哭無淚,「我懂了,鬼王是吧?還隨機出現,我就這麼該死嗎?這裡有十字架,可以壓一下他不?」

  730:「……壓不了,你可以嘗試一下隨機應變,必要時你可以搬出合作者的身份讓他放你一馬,請放心,我會盡力提高你存活的概率。」

  「……」

  謝德硬著頭皮走進房間中,一片黑暗後豁然開朗,房間裡的裝修其實還不錯。

  鳥嘴醫生坐在主位,隨意的說:「你剛剛說我的什麼東西?」

  謝德把烏鴉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你的寵物。」

  「哦,你說它撞暈過去了是吧?」

  「嗯。」

  謝德冷著臉,「我先走了。」

  鳥嘴醫生擺弄了一下烏鴉,嘶啞的聲音給人極大的壓迫感,「不,先等等,你不是說,它是被撞暈了嗎?可我怎麼感覺它是被人給打暈的。」

  我靠……

  這都看得出來?

  謝德感覺到自己手心在冒汗,鳥嘴醫生似乎是在笑著看他,那雙被玻璃鏡片遮擋但是黑到極致的眼洞,詭異非常。

  730運算著,猶豫了一下說:「你左手邊有一個沙發,還有一套茶具,你如果感到緊張,可以先去坐著說。」

  ……730,你真是一個天才!

  730補充了一句,「茶具里有上好的普洱,455說你沒有喝過的。」

  哦,死前喝一頓好的?

  好冷的笑話,謝德在這極致的緊張中居然沒忍住真被逗笑了,本來冷峻平靜的臉色勾起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鳥嘴醫生歪歪頭,手指點下桌子,「你在笑什麼?」

  他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他怎麼笑得出來的?

  謝德強撐著從容不迫的走去坐到左邊的沙發上,倒上一杯茶,舉著茶杯動作隨意:「上好的普洱,東方茶,能喝到這麼好的茶,當然該笑了。」

  鳥嘴醫生好奇的坐過來,沙發比較小,他又實在太過高大,這樣一坐下就只能並著腿彎著腰,帶著一些可憐兮兮。

  他把水給倒了,挑著裡面的茶葉吃,像個哲學家一樣的評價道:「苦中發澀,不過是貴族充面子的東西罷了,很多東西都不過是時尚單品,其實沒有絲毫用處。」


  呃……你發表評論之前,倒是先別糟蹋茶葉啊。

  不過,這也提醒謝德了,這個傢伙有個身份是那些被燒死的異端的「縮影」,那些異端中肯定不乏有思考社會的哲學家,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家和思想家,還有大膽革新的創作者。

  所以謝德調整姿態,讓自己更加的坦然自若些,「你知道托馬斯·阿奎那嗎?現在社會上的問題是上帝是否真實存在了。」

  果然,這個話題引起了面前鳥嘴醫生的興趣,他興致勃勃的說:「科學會殺死上帝,所以他們拼命的證明上帝的存在,我認為宗教不過是為了統治人的工具,當人民更困苦時,宗教的統治力度就會更大。」

  也幸好謝德重溫歐洲歷史時,順便看了一下哲學思想的發展史,不然現在他包露陷的。

  謝德撐著下巴,侃侃而談,「是的,現在宗教的統治力度可就大大的下降了,畢竟他們無法解釋黑死病,他們甚至說得了黑死病的是一群有罪之人,何其可笑呢?」

  鳥嘴醫生面帶微笑地看著他,主動幫他倒了一杯茶,「這就是我的想法,你可真是博學,我現在有點相信你是我的朋友了,你叫什麼名字?」

  謝德看見他的動作,著實鬆了一口氣,然後更加自然,讓他們的關係像是萍水相逢,相見恨晚的知己。

  墨綠的眼睛裡浮現出幾分如冰雪消融般的笑意,他舉起茶杯,輕輕一抿。

  「能成為你的朋友,是我的榮幸,你可以稱我為39。」

  「不,是我的榮幸,我叫安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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