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北武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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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西南傀兵!」

  鎮國軍這百餘人里,有來自西南的,立即喊出聲來,聽得其他人為之一驚。

  竟是西南傀兵?

  要說三年前東傀谷那一戰,給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畢竟只差那麼一點點,京城就要淪陷了,東傀谷本來就因為身懷異術、用兵詭譎而令人聞風喪膽,經此一役後,傀谷奇兵更是名聲大噪。

  而且東傀谷最後還投入北武王麾下,更是讓大魏朝廷深感忌憚。

  一是因為這支兵馬難以對付,二則是,以東傀谷那沿著萬龍河順流直下就能攻打京城的地理位置,滿京官員夜裡做夢夢到了,都要嚇得尿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支奇兵戰後撤離了東傀谷,深入西南地區,總算不在京城附近蹦躂了。

  可西南這個地方……

  「爺,這下不好辦了。」

  那西南來的人語氣發沉:

  「西南地勢奇險,百姓居於深山,民俗濃郁又極其排外,本就是難管之地,當地土司態度敷衍,與朝廷不過維持表面和平。」

  「而三年前,東傀谷退至西南後,因為信仰而備受當地百姓追捧,如今儼然已成為西南土霸王,更加劇了西南地區與朝廷的割裂。」

  朝廷苦西南已久。

  雖然西南傀兵十分低調神秘,一直隱而不發,沒有動靜,但有關他們的說法仍舊四處流傳,有說他們能夠通神,戰鬥中呼風喚雨,無往不利;有說他們能夠御鬼,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取大軍人頭於千里之外……

  聽到有這麼一支強大又神出鬼沒的武力隊伍,潛伏在朝廷管不到的深山老林里,京城那些大臣哪兒坐得住?這三年來,百官憂心忡忡,視西南為大患。

  可是,又拿西南沒辦法。

  「殺了宋家軍這麼多人的,若是陰兵還好,但若是西南傀兵,那可真是……」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沒把話說完,但所有人能領悟到了他的意思:

  宋家軍雖然是酒囊飯袋,但好歹也有書潛能。能如此之快地解決一支幾千人的隊伍,說明這傀谷奇兵比之三年前,又更加進益了。

  陰兵過境聽起來唬人,但不過是個噱頭。可西南傀兵可是一個個身懷絕技又戰術奇詭,這世上,活人可比死人難對付多了!

  從宋家軍中衝出去,尚有一線可能。

  但要從西南傀兵衝出去,只怕……

  鎮國軍眾人的心沉至谷底。

  而這群神秘無比自帶鬼神光環的兵馬,也沒有辜負他們沉甸甸的心,只聽天空一聲驚雷,閃電劈下的瞬間,河對岸甲冑森森金鱗閃耀,戴著鬼面具的奇兵,齊刷刷舉盾拔劍,層層站位,大擺陣法。

  宛如開啟戰前儀式,他們十分肅穆而又隆重地,以最高禮儀和軍備,展示己方的敬意。

  這訓練有素的模樣,又是跟三年前大為不同了,直叫看的人心中揪緊。

  「星弟們!」副將咬咬牙,上前一步道:「這西南傀兵突然出現在此處,怕不是也想從宋家軍和達旦人嘴裡奪食,半途截胡將我們逮了去。」

  「咱們絕對不能讓他們如願!西南傀兵也好,宋家軍也好,達旦人也好,兄弟們必須扛下來,扛得了得扛,扛不了也得扛,便是粉身碎骨,也要……」

  「把爺送出去!」

  「對!」立即有人應和道,慷慨激昂:「他們想著抓住爺,從而擊倒鎮國軍,想都別想!寧國府還等著爺回去解救,爺絕對不能陷在這裡。」

  「兄弟們,我們立即衝過對岸去……」

  「等等。」寧國公卻突然道。

  他從小便身體素質異於常人,不但在身量體型上,在五官感知上亦是。在其他人還在專注於對岸那閃耀的兵甲利刃時,他便已經看到隊伍深處,那一抹不斷移動的紅色。

  像一隻輕盈的蝴蝶,撲騰著翅膀從整齊排列的槍尖上掠過,又像一隻火紅的戰鳥,以沉穩堅定的姿態,緩緩飛向戰場。

  可當那抹紅色微微翻轉,被初生的太陽迎頭一照時,所有人才意識到,那是——

  一桿掛著紅纓的槍。

  槍尖以千年寒鐵錘鍊而就,紅纓乃雪山信女編織而成,光是槍桿便有兩米長,整槍重量超過一個孩童,隨手一舞便能攪動風雲,呼呼作響。


  這桿槍,鎮國軍太熟悉了。

  「國公爺!」有那跟在寧國公身邊數十年的老將,猛然激動起來:「那是……」

  「列隊!」對岸卻傳來一聲威喝。

  本面向河流嚴陣以待的隊伍,忽地從中間分出一條道來,兩列士兵護道,齊齊舉起劍。

  那杆掛著紅纓的戰魂霸王槍,便是從那人劍夾道的深處,被人握在手中,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了鎮國軍眾人的視線里。

  性子耿直的老將直接熱淚盈眶:

  「國公爺!是世……」

  結果被寧國公的副將瞪了一眼,老將的牙齒猛磕了一下嘴唇,在疼痛中勉強改口:

  「是……北武叛將,寧司寒。」

  昔年還是噓寒問暖共舉杯的叔伯子侄,再見已是敵人叛將。

  一股難言的悲涼,悄然爬上眾人心頭。

  可在這焦點中心的父子倆,卻渾然不覺。他們隔水相望,三年時光好像什麼也沒有改變,寧國公依舊威嚴如山,氣勢壓人,哪怕隔著河流,亦讓寧司寒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脊椎與膝蓋,骨骼在咯吱作響。

  但三年的時光,好像又改變了一切。

  即使寧國公的殺伐氣魄能夠碾壓一切,包括他的親生兒子。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已經不是他的兒子,而是北武大將軍。

  這三年裡,除了北武王,寧司寒已經不再對任何人屈服和下跪。

  但這最後一次,他還是跪了下來。

  在他身後,男男女女的聲音先是模模糊糊,莫名令人不適的樂聲隱隱約約,而隨著長長的靈幡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漫天裱紙終於被風颳到對岸,一切才逐漸清晰了起來。

  悲嘁的嚎哭,披麻戴孝的隊伍,踉踉蹌蹌的男女老少,兩副滿是磕碰痕跡的棺槨。

  棺槨的最前頭,赫然貼著一個「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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