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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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塊是我買的地,京郊那塊地。」林嫵點了點其中一個漩渦。

  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當年太窮,買一塊地可是看過無數次輦圖,親自去測量了的!

  時不時想起來高興,還會拿出圖來欣賞一番,晚上睡覺反覆琢磨,幻想著以後怎樣擴大領土,把隔壁給占了,把隔壁的隔壁給占了,這塊種什麼,那塊建什麼……

  沒買房但又天天幻想裝修大別野的人,應該深有體會。

  林嫵非常有信心,她絕對不會認錯。

  「而且,這裡還是……」她頓了頓,忽然覺得稱之為雞眼多少有點不尊重了:「崔氏的祖墳。」

  與此同時,另一個雞眼……不是,另一個漩渦,也被點了點。

  狐狸眼微微眯起,姜斗植的表情很是複雜。

  「這是崔氏的家廟。」他不太高興地說:「我父母的牌位在裡面。」

  那沒跑了!眾人又歡呼起來,這倆地方定然是安全屋。

  可林嫵稍稍平復激動的心情後,又覺得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

  「以太祖皇帝的風格,和崔氏一貫的縝密,這個機關若是如此,等於粗陋,不符合他們的作風。」

  當中必定還有什麼尋常人容易漏掉的地方。她想。

  空掉的漩渦,填滿的漩渦。倒過來,則滿的變空,空的變滿……

  林嫵的眼睛猛地瞪大。

  與她同時意會到當中玄妙的,還有最愛這些折磨人小玩意的遊戲人生玩家。

  「真有趣。」

  絳色的唇微微張開,兩顆虎牙若隱若現。

  賀蘭太一笑容里閃耀著危險的光芒,都有點迫不及待要迎接挑戰了:

  「斗轉星移,陰陽交替,風水輪轉,命運變換。」

  「可能是安全屋,也可能是……」

  「修羅場?」

  空點即為安全屋,空點不固定,就意味著安全屋也不固定。

  地火沒有被點燃時,你並不知道這個沙鍾是上還是下,故而不知道究竟哪個點才是空的。

  正如薛丁格的貓,沒有把箱子打開之前,誰也不知道放毒機關有沒有被觸發,貓究竟是死是活。

  「不對。」林嫵沉吟。

  「有一個人知道。」

  「手握沙鐘的人,當然知道它是上還是下。」

  「崔逖。」靖王一想起這個人就來氣:「他知道,但他不可能告訴我們。」

  「我們無從得知現在安全屋究竟是家廟,還是祖墳。萬一走錯了,那便是一把大火燒身,萬劫不復。」

  「混帳傢伙,愛讓人猜的毛病,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但是我們還是可以從崔逖的性子來推測。」林嫵說。

  崔逖的性子?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頭更大了。

  那就是一隻狡猾的狐狸,心眼子一百八十個的狠人吶。

  也就是姜斗植能有一點頭緒了:

  「興許……」他抱起手臂,為自己居然得揣摩崔逖的心思而感到不悅:「是祖墳。」

  「我的父母……死於大火之中,無法入土為安,這是我一直求而未得的心愿,想必對他來說亦是。」

  「如今他既有骨殖在手,絕不會輕易令其落空。」

  「……是嗎?」林嫵遲疑。

  又聽得靖王道:

  「對世家大族而言,祖墳極其重要,萬死亦要護住。若崔氏祖墳真面臨地動,崔逖不可能如此安穩。」

  這話太有道理了,許多人都點頭稱是。

  林嫵略略思索了一會兒,便道:

  「那我們且往祖墳方向去,路上再見機行事吧。」

  「如果崔逖的目的是消滅達旦大軍,那麼,他定然會將他們往地動的地方引。同樣的,為了保全宋家軍,他也會讓他們往安全屋跑。」

  「所以,到時候達旦往哪兒跑,我們就往反方向跑。宋家軍往哪兒跑,我們秒跟就行了。」

  「理是這個理,但未免太被動……」靖王嘆息一聲。


  然後又看姜斗植:

  「要不,你去問問?兄弟一場,他說不定會告訴你……」

  「省省吧。」姜斗植的表情卻很嫌棄:「他就是不欲我知曉此事,當年才栽贓於我說偷東西,讓父親打我一頓,好讓我絕了念頭。」

  靖王想想也是,這兄弟倆差些兒就要上官道互砍了,怎麼可能還互通如此重要的事情?

  但還是忍不住唏噓:

  「他也夠冷漠的,你畢竟是他唯一的親人,他卻什麼也不告訴你。」

  姜斗植的面色便冷了幾分。

  但有人比他先開了口。

  「無知亦是一種保護。」林嫵低聲道。

  「或許,他只是不想讓弟弟也變得不幸。」

  一通分析下來,這沙鍾可不見得是什麼好東西,而是不祥之物,使用者不但要背負罵名,死了還要遭受什麼地獄業火,怎麼想持有都是一門苦差事吧。

  難怪崔父堅決不肯給姜斗植,因為只有崔逖才能承受得起這樣的業障。

  崔逖,他便是為了承受這些而生的。

  無知無覺清清白白的神子弟弟。林嫵看了一眼姜斗植。

  和為業障而生,死後註定要遭受火煉的惡人哥哥。

  究竟,孰優孰劣,誰好誰壞呢?

  有些道理姜斗植未必不懂,只是誤會太深,心結太久,再加上很多時候,兄弟倆確實對彼此沒有手下留情,所以此刻,他仍然重重地哼了一聲。

  然後傲嬌地把頭扭到一邊了:

  「隨便他,傻子!」

  最終結果是,眾人達成一致:靜觀其變,等待皮糙血厚的達旦人為大家指明方向。

  於是,大家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些許,三三兩兩開始歇息了。

  唯有一人,突生十個痔瘡,坐立不安:

  「修但姐……」

  黃有財氣息微弱,攀著游太醫的肩膀:

  「老游,你幫我看看我的耳朵,是不是出什麼毛病了,有些話我怎麼聽不懂,有些地方又開始出現幻覺,聽到了一些不得了的詞。」

  「什麼崔逖啊,兄弟啊,咱弟啊,咋滴啊。」

  「我父母啊,你父母啊,他父母啊,嚎北嚎母啊……」

  游太醫抖了抖,把軟城泥了的黃有財從肩膀上抖下來。

  「啊。」

  他用最稀疏平常的語調,說著最殺人誅心的話:

  「別人褲兜子裡有兩文錢的響兒,你隔著十里地都能聽見,就這樣的耳朵,能有什麼毛病?」

  「哪有幻覺,聽到就是聽到了。」

  「你眼中人美心善的姜大人,確實就是崔逖的親弟弟嘛。」

  黃有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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