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你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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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經受了傷,支撐不了多久。」江南王面孔扭曲,露出殺意:「你儘管出手, 便是死了,亦是為國除害!」

  池鬱聞言,眼中即刻起了風暴,陰陰沉沉地便朝林嫵襲去。

  林嫵正如江南王所言,帶傷躲無可躲,被他一掌掐住脖子,連連後退後,牢牢釘在牆上。

  正值此時,天上不知何時已經陰雲滾滾,黑雲壓城,凜冽寒風呼呼而過颳得人臉生疼,

  江南王就差蹦起來了:

  「幹得好!對!就這樣擰斷她的脖子,這個妖婦!」

  「池鬱,只要你取得這假公主的首級,此前你提過的,想當征南將軍一事,本王都許了你!」

  「不單征南將軍,便是鎮國軍也……總之,本王看好你,以後有的是你的好處……啊我喔喔哦我……」

  嘴巴張太大,被灌了一嘴風,剩下的話消失在呼嘯中。

  但該說的,已經無需多言。

  天地之間,除了盤旋在上空的飛鳥,仿佛只剩得在生死這道門外徘徊的兩人。

  只不過一個是要死,一個是要把人弄死。

  啾——

  天空的黑點忽遠忽近,是鳥又在長嘯,劃破了寧靜。

  「聽到了嗎?」林嫵突兀地問。

  她毫不在意脖子上強硬的五指,鎮定自若地望著眼前這位殺人不眨眼的武將。而對方因為掐著她,與她的距離不過方寸,那雙漆黑的眼睛沉似深潭,在凝視她,在審判她,也將要處決她。

  但——

  「你的信鴿,一直沒有回來,對嗎?」林嫵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你有沒有想過,你派出的探子,還活著……」

  「是真的嗎?」他卻突然打斷她的話。

  漆黑的眼睛深處閃著火簇,像一盞明燈,要將她看透,又像一支火種,即將燎原。

  「你說的, 是真的嗎?」他沉聲逼問。

  林嫵卻鎮定自若:「真與假,你的探子不是告訴你了嗎?」

  他狠狠皺起眉頭:「他並未給我回信……」

  「不。」林嫵在滿臉血污中露出一個燦爛微笑:「他給你回了。只是……」

  啾——

  又是一陣鳥嘯,比之前更加尖銳,更加刺耳。與此同時,原本遠遠在天際的黑點,不知何時已經以極快的速度迫近,這時人們才發現,那是一隻……

  「鷹!」

  在京城過慣了寧靜安了日子的人,哪裡見過這等兇猛殘暴,常見於戰場上的飛禽,且這鷹、看起來竟有孩童般大,著實駭人,眾人登時驚慌亂叫起來,連江南王都鬼吼鬼叫讓弓箭手趕緊射箭。

  但這鷹只是在城門上盤旋了一周,用翅膀扇起一陣狂風,打飛幾個護城兵之後,便又長嘯著飛走了。

  無人在意處,池鬱緩緩低下頭。

  掌心躺著一隻早已僵硬的信鴿,胸上插著一支做工奇特的小箭,腳上還綁著染血的信。

  他取下那信,打開一看,上頭只血書的一個大字:

  旦。

  「你的探子早就死了,若非我的鷹,你這信鴿也回不來。」林嫵道:「若是你連手下的血書都信不過,那麼,信鴿胸上的箭,你總認得吧。」

  「這是達旦人慣使的小箭,只能用他們特製的弓弩方能射出。」

  「可是,小箭亦有可能是栽贓嫁禍。」池鬱目光銳利,不愧是年紀輕輕當上都中營軍司馬的人,他就這樣不動聲色地審視林嫵:「既是你的鷹帶回來的,我又憑什麼相信你?」

  他為何要相信一個居心叵測的女子?

  數日前林嫵暗中給他遞信,聲稱宋黨和世家已經與達旦人勾結,準備在萬龍河伏擊寧國公,聯手竊國。自打那時起,他便懷疑她的用心。

  平樂長公主是與寧國公有些舊交沒錯,但她有必要為寧國公做到這個地步嗎?

  她是真為了大魏著想,還是想藉機剷除異己,亦或是,想製造內亂……

  「寧氏與公主府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什麼要這般關心寧氏,哪怕被我掐著脖子,也要為他們辯說?」

  池鬱面色森冷:


  「我不相信平樂長公主這般好管閒事……」

  「首先,我不是好管閒事。」面對質疑,林嫵十分平靜:「我是受人所託。」

  「其次……」她慢慢抬起袖子,擦拭面上污血。

  與污血一同被帶走的,是一張被血浸泡後,微微翹了邊的……

  池鬱倏地瞪大眼睛:

  「人皮面具? 你不是平樂長公主,你是……」

  唰。

  整張面具被撕下。

  林嫵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其次,我不是平樂長公主,我是你見過的人。」

  「當初,你們還叫我嫂子。」

  「你忘了嗎?」

  ……

  江南王左等右等,等不來林嫵的腦袋,有些不耐煩了。再者池鬱壯碩,站在林嫵面前,完全將她擋住了,江南王根本看不到實時狀況,便有些疑惑。

  「池鬱,你在囉嗦什麼?」他的口氣嚴厲起來:「征南將軍你不想要了嗎?」

  「你便是不想要,也得為家裡人尋思尋思,你一家老小如今可都在京中,為兵將者最忌不從軍令,你若吃了處罰,累及家人,豈不罪過?」

  「還是說,你也要學那拋棄家人任由生死,自己卻逍遙在外當個反賊的寧司——」

  鏘!

  小而鋒利的箭破風而來,擦著江南王的臉而過,深深插入城牆中。

  憤怒吼聲響起:

  「閉嘴!」

  堪堪躲開箭的江南王,面部僵硬難以置信:

  「你……你幹什麼?你瘋了,池鬱!」

  可眼前的男子緩緩轉過來,一言不發,滿臉肅殺。

  而他錯開後,被擋住的林嫵終於露了出來。

  她正氣定神閒將從衣衫上撕下來的紗蒙住臉,然後向前走兩步,站在了江南王對面,也將池鬱納入身後,將三萬熱血沸騰的都中營戰士納入身後。

  仿佛,她才是那個真正的軍司馬,大將軍。

  「宋臏,你怎麼敢說這樣的話。」她冷冷道。

  「你以為你面對的,是什麼人?」

  「三萬都中營,三十萬西北兵。這城牆底下的每一個將士,可都是當年十中挑一,從西北大營里幾經磨鍊,打姓寧的手底下出來的。」

  「而你口中拋棄家人,大逆不道的寧司寒,則是——」

  轟隆隆!

  遮雲蔽日的天空,終於裂開了一道縫,潔白的雪花紛紛飛揚,落在整齊排列的刀尖上,在一張張年輕熱血,義薄雲天的臉上化開。

  池鬱高舉長劍立在城牆上,城牆下,他的三萬兄弟亦高舉刀劍,與他肝膽相照。

  風雪裹挾前塵往事滾滾而來,他們立於其中,吼著同一個名字:

  「世子爺!」

  「兄弟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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