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在想什麼
林嫵的心都揪緊了。
「賀蘭太一！」她驚呼起來：「後退，快，快到地道里來！」
賀蘭太一一言不發，伸手拔出身上的幾隻弩箭，絲毫不在意黑洞洞的傷口中，黑血汩汩流出，而是雙目依然警覺矍鑠，如同一隻戰鬥狀態中的猛獸，沉穩而戒備地一步步後退。
外頭的達旦人見狀，又躊躕起來，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你進去，他中了好幾隻箭，不死也半殘了，定能一刀攮死。」
「我才不去！你怎麼不去？他看起來一點問題也沒有，你別騙我去送死！」
「沒理由啊，他怎麼會一點問題也沒有，尋常人中一箭便倒地不起了，我是聽說了這個喀什野種沒有痛覺，但沒想到，他對毒也不敏感？簡直是個怪物……」
就在他們推搡惶惑之間，賀蘭太一退至地道門口。
林嫵趕緊爬了出來，因為這個入口狹窄，只能容一人通過。賀蘭太一受了傷，他必須先走。
她焦急道：「快，爬下來……」
然後伸出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伸手，她總覺得心跳得厲害，手不自覺地就伸了出去：
「往右邊，小心點……」
賀蘭太一依舊沒有說話，順從地被林嫵扶著，正要往右邊下去。
側方突然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
「不對。」崔逖說。
然後他目光一斂，一道冷光從手中射出，有什麼直奔賀蘭太一而去。
林嫵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鐵筆，是崔逖的鐵筆！那筆朝著賀蘭太一的脖子飛去，雖然沒有扎中他喉管，卻狠狠地敲打了一下。
就是這麼一下，逼得賀蘭太一無法再閉口，絳色的嘴唇微微顫抖些許後——
哇！
無數黑色的鮮血，如瀑布一般，從他的口中不斷不斷地湧出，流不完似的流……
「他在裝！」達旦人後知後覺地終於發現了：「他娘的，被騙了！賀蘭太一早就中毒了，他在強撐罷了！」
「難怪他跳躍能力那麼強，卻選擇了一步步後退，因為他根本跳不動了！」
「他已經毫無反抗能力了！沖，衝上去，殺了他！」
他們如同一群狂亂的野獸，嘶吼著沖了進來。
賀蘭太一本已經要下去了，此時，又繃緊了手臂，雙手按在地上，如同一隻隨時要躍起撕咬敵人的猛獅。
「賀蘭太一！」林嫵擔憂地望著他的傷口，因為用力的關係，那裡的血流得更快了。
可是，她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阻攔的話，擔憂的話，害怕的話……在這個節骨眼上，都是廢話。
因為只有這個人能擋在她的面前，他必須要擋在她的面前。
「皮咻。」聲音裡帶著微微顫慄，他輕聲說。
琉璃眸子被壓了一半，眼底閃爍著瘋狂的流光。艷色的舌尖一卷，舔走唇邊的血跡，連雪白的虎牙都染上血色。
來吧。
他的聲音，他勃發的肌肉，他因為死亡遊戲而興奮的四肢，都在訴說著這兩個字。
終生都在期待極致挑戰的勇士，死亡是獎賞而非毀滅。
於是，達旦人滿懷希望而來，碰上的卻是殊死一搏的獅王。
血花四濺，碎肉橫飛，慘叫此起彼伏……
饒是如此，賀蘭太一仍然牢牢地將林嫵護在身後，沒有讓她承受半分襲擊。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樣的強弩之末的維護，也持續不了多久。
他畢竟中箭又中毒，當他的行動越來越慢，當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當他狂妄的笑容和眼底的瘋意已經完全失控，當他像個迴光返照的人，理智全無地用肉身享受屠戮……
「賀蘭太一！」林嫵大喊，眼眶濕潤。
而此時，崔逖又抓住了她的手臂，擋在她前面，將林嫵與賀蘭太一隔開：
「還愣著幹什麼！」他冷靜而無情：「他這般捨身護你，就是為了讓你安全撤走，你還在等什麼？」
「你非要看到他死在你面前嗎？」
「可他一旦死去，達旦人也不會放過你的，到時候他就白死了……」
「放開我！」林嫵卻用力地甩開了他的手，目光似火一般灼灼：「那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達旦人藏在寧國府，你不是早就知道嗎？不然何以匆匆地趕了過來？怎麼，擔心我被達旦人殺了？」
她冷笑起來：
「原來也有自詡天下謀略無雙的崔大人預料不到的事，放任宋黨與達旦人合作，欲借刀殺人打壓長公主的勢力，卻不想我帶著賀蘭太一逃到寧國府來，你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你在想什麼呢，崔逖？」
「扶持我以長公主之名接管她的勢力，又處處讓世家與我作對，看我苦心周旋，竭力奮戰。看到我有生命危險，卻還不顧生命危險前來相救，你究竟在想什麼？」
她一步步逼近：
「告訴我，將你藏在心中，層層偽裝之下的真實想法，告訴我。」
「告訴我，我就原諒你。」
「告訴我，崔逖！」
可面對她的厲聲質問和步步逼近，崔逖緘默不言。
他甚至後退了一步，才艱澀地開口：
「我……並無他……」
「想」字還來不及說出口，卻瞧見林嫵眼中閃過一抹流光。
智者總是對危險有著天生的敏銳，崔逖目光驟冷，剛要轉身，但已經又一次遲了。
賀蘭太一拼勁力氣，將一個達旦人舉起來，狠狠砸向門口湧進來的一波人，而後像一頭瀕死的羚羊，最後一躍，跳進地道中。
這回輪到他向林嫵伸出手，林嫵朝他撲去：
「快……」
咻！
一支弩箭帶著熊熊火焰破風而來。
「不！！！」
賀蘭太一嘶吼起來，連聲音里都帶著爆裂的血腥味，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懼怕死亡：
「林——」
噗嗤。
弩箭深深地穿過皮肉軀體，黑亮的箭頭淌著一串串鮮血，堪堪停在林嫵鼻尖寸余之地。
「崔逖……」林嫵喃喃。
然後便看到那個從來都挺直的脊背，第一次彎了下去，墜入左邊的地道。
那個充滿機關，會粉身碎骨的陷阱。
「崔逖！」林嫵大喊。
纖細的身影飛身上前，毅然決然，跟著跳了下去。
緊接著又是轟隆一聲。
在達旦人撲上來之前，地道的門，沉沉關上了。
「賀蘭太一！」她驚呼起來：「後退，快，快到地道里來！」
賀蘭太一一言不發，伸手拔出身上的幾隻弩箭，絲毫不在意黑洞洞的傷口中，黑血汩汩流出，而是雙目依然警覺矍鑠，如同一隻戰鬥狀態中的猛獸，沉穩而戒備地一步步後退。
外頭的達旦人見狀，又躊躕起來，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你進去，他中了好幾隻箭，不死也半殘了，定能一刀攮死。」
「我才不去！你怎麼不去？他看起來一點問題也沒有，你別騙我去送死！」
「沒理由啊，他怎麼會一點問題也沒有，尋常人中一箭便倒地不起了，我是聽說了這個喀什野種沒有痛覺，但沒想到，他對毒也不敏感？簡直是個怪物……」
就在他們推搡惶惑之間，賀蘭太一退至地道門口。
林嫵趕緊爬了出來，因為這個入口狹窄，只能容一人通過。賀蘭太一受了傷，他必須先走。
她焦急道：「快，爬下來……」
然後伸出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伸手，她總覺得心跳得厲害，手不自覺地就伸了出去：
「往右邊，小心點……」
賀蘭太一依舊沒有說話，順從地被林嫵扶著，正要往右邊下去。
側方突然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
「不對。」崔逖說。
然後他目光一斂，一道冷光從手中射出，有什麼直奔賀蘭太一而去。
林嫵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鐵筆，是崔逖的鐵筆！那筆朝著賀蘭太一的脖子飛去，雖然沒有扎中他喉管，卻狠狠地敲打了一下。
就是這麼一下，逼得賀蘭太一無法再閉口，絳色的嘴唇微微顫抖些許後——
哇！
無數黑色的鮮血，如瀑布一般，從他的口中不斷不斷地湧出，流不完似的流……
「他在裝！」達旦人後知後覺地終於發現了：「他娘的，被騙了！賀蘭太一早就中毒了，他在強撐罷了！」
「難怪他跳躍能力那麼強，卻選擇了一步步後退，因為他根本跳不動了！」
「他已經毫無反抗能力了！沖，衝上去，殺了他！」
他們如同一群狂亂的野獸，嘶吼著沖了進來。
賀蘭太一本已經要下去了，此時，又繃緊了手臂，雙手按在地上，如同一隻隨時要躍起撕咬敵人的猛獅。
「賀蘭太一！」林嫵擔憂地望著他的傷口，因為用力的關係，那裡的血流得更快了。
可是，她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阻攔的話，擔憂的話，害怕的話……在這個節骨眼上，都是廢話。
因為只有這個人能擋在她的面前，他必須要擋在她的面前。
「皮咻。」聲音裡帶著微微顫慄，他輕聲說。
琉璃眸子被壓了一半，眼底閃爍著瘋狂的流光。艷色的舌尖一卷，舔走唇邊的血跡，連雪白的虎牙都染上血色。
來吧。
他的聲音，他勃發的肌肉，他因為死亡遊戲而興奮的四肢，都在訴說著這兩個字。
終生都在期待極致挑戰的勇士，死亡是獎賞而非毀滅。
於是，達旦人滿懷希望而來，碰上的卻是殊死一搏的獅王。
血花四濺，碎肉橫飛，慘叫此起彼伏……
饒是如此，賀蘭太一仍然牢牢地將林嫵護在身後，沒有讓她承受半分襲擊。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樣的強弩之末的維護，也持續不了多久。
他畢竟中箭又中毒，當他的行動越來越慢，當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當他狂妄的笑容和眼底的瘋意已經完全失控，當他像個迴光返照的人，理智全無地用肉身享受屠戮……
「賀蘭太一！」林嫵大喊，眼眶濕潤。
而此時，崔逖又抓住了她的手臂，擋在她前面，將林嫵與賀蘭太一隔開：
「還愣著幹什麼！」他冷靜而無情：「他這般捨身護你，就是為了讓你安全撤走，你還在等什麼？」
「你非要看到他死在你面前嗎？」
「可他一旦死去，達旦人也不會放過你的，到時候他就白死了……」
「放開我！」林嫵卻用力地甩開了他的手，目光似火一般灼灼：「那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達旦人藏在寧國府，你不是早就知道嗎？不然何以匆匆地趕了過來？怎麼，擔心我被達旦人殺了？」
她冷笑起來：
「原來也有自詡天下謀略無雙的崔大人預料不到的事，放任宋黨與達旦人合作，欲借刀殺人打壓長公主的勢力，卻不想我帶著賀蘭太一逃到寧國府來，你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你在想什麼呢，崔逖？」
「扶持我以長公主之名接管她的勢力，又處處讓世家與我作對，看我苦心周旋，竭力奮戰。看到我有生命危險，卻還不顧生命危險前來相救，你究竟在想什麼？」
她一步步逼近：
「告訴我，將你藏在心中，層層偽裝之下的真實想法，告訴我。」
「告訴我，我就原諒你。」
「告訴我，崔逖！」
可面對她的厲聲質問和步步逼近，崔逖緘默不言。
他甚至後退了一步，才艱澀地開口：
「我……並無他……」
「想」字還來不及說出口，卻瞧見林嫵眼中閃過一抹流光。
智者總是對危險有著天生的敏銳，崔逖目光驟冷，剛要轉身，但已經又一次遲了。
賀蘭太一拼勁力氣，將一個達旦人舉起來，狠狠砸向門口湧進來的一波人，而後像一頭瀕死的羚羊，最後一躍，跳進地道中。
這回輪到他向林嫵伸出手，林嫵朝他撲去：
「快……」
咻！
一支弩箭帶著熊熊火焰破風而來。
「不！！！」
賀蘭太一嘶吼起來，連聲音里都帶著爆裂的血腥味，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懼怕死亡：
「林——」
噗嗤。
弩箭深深地穿過皮肉軀體，黑亮的箭頭淌著一串串鮮血，堪堪停在林嫵鼻尖寸余之地。
「崔逖……」林嫵喃喃。
然後便看到那個從來都挺直的脊背，第一次彎了下去，墜入左邊的地道。
那個充滿機關，會粉身碎骨的陷阱。
「崔逖！」林嫵大喊。
纖細的身影飛身上前，毅然決然，跟著跳了下去。
緊接著又是轟隆一聲。
在達旦人撲上來之前，地道的門，沉沉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