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改寫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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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寒山以為自己能狠狠打擊到林嫵,不料她神色如常,卻說起了旁的事:

  「左大人,聽聞你年少失怙,家中貧寒,又屢考屢敗,光是赴考的盤纏便耗費了不少。」

  「以這等家境堅持讀書,直至最終高中,一路走來很是不易吧?」

  「靠一架織機將你從沙汀小村子,供到京城金鑾殿上的,你的母親,真乃偉大之人。」

  我的母親。

  已是十數年未曾聽過這幾個字了。左寒山面上一陣恍惚。

  「起初你高中進士回鄉,在沙汀府衙做個小官,俸祿微薄但兢兢業業,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想必也是受了母親的教導與影響。她定是個寬仁大愛的人,否則明明當了官老太太,卻還勞累織布,從無怨言?」

  「當時的她,一定很認可你的所作所為,並且十分以你為傲。」

  「所以。」林嫵的語氣忽然嚴厲:「若你母親泉下有知,知道你與貪官污吏同流合污,且合力迫害福澤家鄉的大恩人,她會怎麼想?」

  左寒山渾身一震。

  是啊。當初他也是一腔熱血,要做一個好官,為母親爭一口氣,成為母親的驕傲。可是……

  「殿下,何必提此舊事?」他深吸了一口氣,面色恢復了平靜:「下官不孝,未能讓母親在活著時享過一分福氣,又怎敢讓她死後仍然掛心?」

  「且她去世已久,想來早已投胎轉世,結束這一世的苦業。再談過往,已無意義。」

  「那你現在所做的事,又有何意義?」林嫵並沒有放過他:「你明明為腐敗的官場所害,卻又反過來襄助害自己的人,欲意何為?」

  「二十多年前,你在搖擺的天平中,選擇投身那吃人的官場泥潭時,亦是寧國公路過偏北五城之日。」

  左寒山意志之堅定,非尋常人可比,所以他能在極度貧寒的家境和屢次失敗的科考中,依然堅持了下去。這樣堅定的他,終其一生,只有過一次信念動搖的時刻。

  就是這一次動搖,讓他背棄母親的教誨,背棄先賢的訓導,甚至背棄從前的自己,他拋下了所有。也是這一次動搖,讓他徹底錯失了被拯救的機會。

  寧國公對偏北五城伸出援手時,他已經與貪官污吏勾搭成奸,沾上了洗不掉的污泥。

  偏北五城百萬人命運終於被改寫,其中卻不包括他。

  一步錯,步步錯,看似是他拋下所有,實際上,是他被所有拋棄了。

  「你究竟是貪圖用權力掌控人生,還是想彌補自己在二十年前的無能為力?」林嫵步步緊逼。

  「你究竟是信念堅定眼裡只有目標,還是不想回頭承認,自己其實差一點就能擺脫命運的桎梏?」

  「你究竟是把寧國公當投名狀助你飛升,還是……」

  「你害怕一見到他,就不得不面對,是你自己親手毀了自己這個事實?」

  「夠了!」左寒山大吼。

  他已經失去自己立足官場所倚仗的沉穩,面色發青雙目發紅,胸脯劇烈起伏。

  「長公主,事已至此,你便是剜下官的心,將舊日那點年少熱血曝曬在天日之下,又有何用?」

  「我的人生已是如此烏黑,大魏官場亦是泥濘一片,就算你要我棄暗投明,但明又在何處?」

  「你自詡清廉高尚,座下自然亦是高潔之輩,真的可以毫無芥蒂,接納一個曾被萬民唾罵的人嗎?亦或是只存了利用一番,過後丟棄的心思?」

  左寒山喘著粗氣,露出一抹冷笑:

  「我知道你擅長詭辯,可我非黃有財那般痴傻之人。」

  黃有財在一旁:?又我?

  不是說好的標杆案例,林杯怎成反面教材了……

  左寒山繼續道:

  「世家固然沉疴積弊難除,但世家之疾亦大魏之病,欲在官場立足就得同流合污,便是長公主你如今看似清流,今後也必不能免俗。比之我等,不過是多了一張偽君子的麵皮罷了。」

  「屆時,追隨你和追隨世家,又有什麼區別?」

  「還是你,該不會以為自己也能如寧國公一般,改寫整個大魏的命運吧?」

  「為何不能?」林嫵卻淡淡道。

  「大魏有病,同我有什麼關係。」她說。


  「我又不是大魏人。」

  「我是……」

  林嫵舉重若輕的寥寥幾句,將左寒山劈得目瞪口呆。

  他從未如此震驚愕然:

  「你,你說,你是北武王?」

  林嫵微笑不語。

  左寒山又難以置信地掃視左右:

  「你們,你們都知道?」

  然而,靖王沉靜威嚴,毫無牴觸之意。蔡瀲默然恭敬,呈現馴服之相。就連那達旦來的金毛獅王,撐著下巴旁若無人百無聊賴的樣子,也不像是不知情的。

  唯有一人,爆裂地跳了起來:

  不是,等等,等一下!

  黃有財絕望:

  林杯不知道,林杯不知道啊!

  林北只是想換座山頭,沒想過要放叛軍走狗啊!長公主殿下,你光叫我上船,也沒說這是條賊船啊!」

  自己稀里糊塗成了叛黨了?救命!

  可惜他人微言輕還矮,被三個大漢結結實實堵在後頭,一蹦三尺高也沒人看見,無人在意。

  屋中只有林嫵的鑿鑿之言,擲地有聲:

  「世家與大魏爛成一團,你既在其中左右支絀,何不抽身出來,重新開始?」

  「最起碼,比之大魏沉疴難除,北武卻是初生的淨土,可容你大展身手。」

  「待你功成名就之日,世人只知你摒棄腐爛前朝,輔佐開國建業之功,誰還記著那些前塵往事?」

  此話很有道理,但前提是,真能功成名就嗎?

  左寒山經過了最初的震驚後,現在已經冷靜下來,望著林嫵的表情,除了先前的憤怒不甘,又多了一絲審視,以及……輕蔑。

  「殿……不,北武王。」他慢慢道。

  「你未免也太自信了。你確實巧舌如簧,能言善辯,是一名極出色的說客。」

  「但,左寒山信不過你。」

  他的眼睛比燭火還亮,似是能洞悉一切:

  「北武王的大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曉,還有誰不知道,你是如何稱王的嗎?」

  「從寧國公世子到蘭陵侯,又到錦衣衛指揮使,還有今聖的親手足靖王,也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你確實是御人有術,但,以色侍人者,何以為君!」

  「你不過是個恃寵冒功的玩物……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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