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金門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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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

  見到此人,最生氣的是為首那男子。

  「無視規矩,中傷同僚,你想被逐出錦衣衛嗎!」他喝道。

  然而,來人的出場方式雖莽撞,態度卻出奇地謹慎謙恭:

  「費大人莫氣,卑職並無此意。只不過當初進門之外,門師諄諄教導,錦衣衛乃帝王走狗,為天子所役,卑職將此銘刻在心,日夜不敢忘。」

  「而今見龍虎石如見天子,卑職不過謹遵師教,履行職責罷了。」

  但是他這麼說,那費大人更生氣了。

  老子前頭才說江南王的意思等同於聖意,現在你就主張見龍虎石如見天子,挑釁是不?

  「好好好,當上指揮使才幾日啊,都敢這般跟我說話了是吧。」費大人噌地拔出繡春刀來,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且看看你有沒有這本事!」

  兩人便你來我往地打起來了。

  但那費大人的身手,顯然比另一個人好一些,交戰上百回合後,他一刀將對方從半空斬落,任其在地上滾了及滾,又搶步上前以刀抵住脖子:

  「呵,蠅營狗苟之輩,想靠巴結長公主壓制老子?你還差得遠……」

  「慢著。」車帘子掀開,崔逖的標誌性笑臉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哂笑著,慢慢舉起一塊令牌,與林嫵的龍虎石並排。

  「開封府查案,閒人讓道,天地任行,違抗者格殺勿論!」

  天子近臣,這四個字是有分量的。

  皇帝賦予他的,不僅是至高無上的榮耀,還有彈壓一切的權力。開封府府尹歷來由帝王指派,同直接受帝皇管轄的錦衣衛相比,不分伯仲。

  若是平常,以錦衣衛被賦予的皇權,同開封府還能打個平手。

  可眼下有平樂長公主的龍虎石加持,就不一樣了。

  現場反應足以說明一切,那群錦衣衛下意識地就退下了,連氣焰沖天的費大人,縱使不情不願,也還是收回了殺人的刀。

  林嫵上前了兩步,

  那本被打倒在地的錦衣衛騰地從地上翻起來,單膝跪地:

  「卑職無能,請公主恕罪。」

  「你叫什麼名字?」林嫵問。

  他低著頭:

  「蔡瀲。」

  「卑職元淵四年錦衣衛,現任指揮使,見過長公主殿下。」

  蔡……

  林嫵想起來,太后壽誕那日,她聯合世家打擊江南王的手段中,就有褫奪錦衣衛指揮使一職,因為當時北鎮撫司掌握在宋黨手中,將錦衣衛指揮使換成世家自己人,便是瓦解宋黨支配權第一步。

  那時候世家選的人,是誰來著?

  「蔡瀲,京城蔡氏。」林嫵琢磨著這幾個字。

  可是……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元淵四年,你在錦衣衛十三年了?」

  蔡瀲猛地一頓,頭微微抬了些,與林嫵對上眼神,然後迅速又低下去:

  「是,卑職元淵四年入的金門,同年入門者二十七人,十年後剩得二人,如今……便只有我了。」

  錦衣衛辦差的地方,在北鎮撫司最深處,因著連通詔獄,陰氣最重殺氣最盛,非膽大命硬者不能入內。故而天子以金筆提了門頭,以壓煞氣,人稱之為金門。

  每個想成為錦衣衛的人,須得跨過這道門在詔獄裡走一遭,不驚不懼不情怯,方能算錦衣門人。

  但就算成功熬過這一遭,也未必有機會走出金門。

  因為錦衣衛這條路,太過危險太過艱難,帝王走狗將腦袋懸在腰上行走,走著走著,人一個個從身邊消失,終有一日會發現,當初一起入門的夥伴,只剩下自己。

  金門永遠不缺狂熱分子,錦衣衛永遠有新鮮血液,但站在蔡瀲身邊的,再也不是那些人了。

  這就是金門信徒的宿命。

  林嫵讀懂了他抬眼那一霎那。

  「好,蔡瀲。」她深吸了一口氣:「本宮正需要一個對錦衣衛極為熟悉的人,便由你陪同,查一查錦衣衛的底吧。」

  雖說蔡瀲這指揮使並無實權,但勝在資歷夠老,為人又踏實,這麼些年早對錦衣衛了如指掌。


  有他相助,林嫵很快將錦衣衛翻了個底朝天。

  然而,沒有。

  「此乃錦衣衛當日在值名單,三人一隊,一隊由卑職帶領,一隊由費大人帶領,兩隊交叉巡邏,互相監督,絕無中途離隊可能。」蔡瀲道:「且這六人中,並無擅使左手者。」

  指揮使和同知同時出動,錦衣衛的一二把手都押上了,且他倆還不對付,定然死盯著對方,如此一來確實不可能有人從中犯案。

  「而記錄在冊的左撇子有四人,全因公務到了外地,無法出現在宮中。」蔡瀲又說。

  「有沒有可能,那四個人並未真去了外地,而是悄悄潛伏……」林嫵拿出經驗之談。

  蔡瀲搖搖頭,說了句大實話:

  「其實他們也沒厲害到那個地步,也沒有錢。」

  真正的有錢人,最有發言權的崔大人,在一旁笑笑:

  「公主有所不知。」

  「本尊沒去便需要替身代勞,悄悄潛伏還得神身手過人,做到這些不光需要高強武藝,還需要金山銀山。」

  「否則,替身從何而來?昂貴的易容人皮從何而來?狡兔十八窟的藏身之處從何而來?」

  林嫵:……好吧,知道你們兄弟倆當年費老鼻子錢了。

  可恨的有錢人,可恨的崔氏兄弟。

  「所以有人在假扮錦衣衛?」她換了個思路:「但那日宮中審查嚴格,假扮不被發現也很難吧?」

  這麼一想,又走進死胡同了。

  整個案子仿佛被幽靈纏住,始終存在著這麼一個人,在宮中來去自如,無影無蹤,不留痕跡。

  若非相信科學,林嫵真想大呼一聲鬧鬼。

  走出北鎮撫司時,林嫵的情緒不高,塔樓的大鐘正好敲響,正午熾熱的陽光灑在她臉上,令她不由得眯起眼睛來。

  「辰時了。」她喃喃。

  今日議事殿的早朝,應當結束了吧?

  而距離明日卯時早朝,楊大學士將龍鳳匣的鑰匙帶回來,為和親詔書蓋上玉璽,只剩十一個時辰了。

  可現在的她,手裡只有一根根亂線,找不到頭,也找不到尾。

  真相到底在哪裡,接下來要怎麼查?

  她該如何拯救靖王,換言之,她該如何拯救自己?

  一無所獲的兩人剛要上馬車,便有一個穿著開封府衣裳的衙役縱馬而來。

  「府尹大人!」

  他等不及馬兒停穩,便翻身下來,滿面喜色:

  「那個持有涉案催情藥的男子,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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