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沾了嫌疑
林嫵走出御藥房時，廊下已然站著一個羽白雲鶴長袍的男子。
他單薄的背影挺得筆直，立在那裡被風吹起烏黑的青絲，與招展的冠帶交纏，宛若崖邊系了許願飄帶的青松。
「崔大人消息真靈通。」林嫵垂眸淺笑。
崔逖笑顏依舊：
「旁的人，崔某不了解。但是王上，日日在微臣心尖上，微臣能不懂麼？」
「不論是身陷險境，亦或是疾病纏身，聖上也不是那束手就擒，坐以待斃之人。」
「所以你早知道我會進宮，親自看一遍。」林嫵嘆氣：「崔大人不愧是聖上身邊的紅人，昔日聖心難測惹得多少人惶恐不安，唯有崔大人穩如泰山，果然是揣測人心的一把好手啊。」
「王上過獎了。」崔逖的笑容又擴大了些：「說到揣測人心，王上亦不遑多讓。」
「那麼，接下來，便是與崔某同行，到議事殿會一會那些個老頑固了吧？」
崔逖連林嫵的這一步都猜到了，她拖著病體入宮，定然不是單為親眼核實一些他已經查明的信息，還因為如今議事殿中，風雲變幻的局勢。
靖王入獄後，本該平息的攝政王之爭，又再掀波瀾，且爭執比先更加激烈。
根據替補原則，靖王被打下去了，那自然是太后。
但世家怎能同意宋黨掌權，他們現在就奉行一個賴子原則：雖然我們提不出什麼強有力的人選吧，但是你們的人也休想上去。
於是雙方又轟轟烈烈開戰，互相指著鼻子罵，且極力拉攏崔逖這一票，輪番上陣給他做思想功課。
開封府尹崔大人煩不勝煩，最後拍板決定：
解決二選一難題的終極辦法，那就是——
變成三選一。
「長公主在民間威望甚高，昔日又曾輔佐年幼的聖上，論資歷不輸他人，何不也一試攝政王之位？」崔逖挑了挑眉。
反正北武王也是王，客串個攝政王怎麼了？
林嫵也是這樣想的。
攝政王之位，無論如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否則林嫵便只能游離在核心朝政之外，更遑論大魏人才北武輸送計劃。
而且，她只有掌權了，才能調動一切資源，為靖王伸冤。
「知我者，莫若崔大人。」她振作精神笑了笑。
「那麼，我們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議事殿。
崔逖先進去的，林嫵是等了一會兒，才緩緩走進去。
崔逖進去時，眾人還好好的，無甚異常。可待到林嫵的身影出現，大家約好了似的，齊齊止了聲息，神情微妙地變了，低頭的低頭，交換眼神的交換眼神。
林嫵便知，事情恐怕不會那麼順利。
崔逖也察覺到眾臣的異樣，壓了壓眸子，笑言：
「殿下怎來得這般遲？眼下正值激辯，亟待殿下來主持個公正，還請殿下快快入——」
「座」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便被一聲冷哼打斷了。
「不妥吧，崔大人？」
江南王挺直腰板，抬起傲慢的眼睛，快意望著獨自站著的林嫵。
「謝星河藏匿皇嗣，謀殺宮女，形同逆賊。平樂長公主與他向來姐弟情深，回京後交往又密，難免沾了些嫌疑。」
「既是如此，能否參政？殿下再踏進這議事殿，豈不惹人非議？」
雖然沒有明說出口，但字字句句，都形同指著林嫵的鼻子，說她是逆賊同謀。
而此時眾人投射在林嫵身上的目光，也與從前的敬仰、欽佩、畏懼截然不同了，是毫不掩飾的質疑，也是冷酷無情的審判。
崔逖終於徹底冷臉，笑也不笑了：
「江南王，你這是何意？靖王是靖王，公主是公主，前者涉案，與後者何干？你莫要空口無憑，藉機剷除異己！」
江南王卻將桌子一拍：
「崔逖，本王才要問你！先前在園子裡本王就疑心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為靖王說話，現在又為長公主出頭。」
「難道你三人已經私下勾結，成了同黨不成？」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
崔逖眉頭緊皺，正要辯駁，卻見林嫵微抬半手。
「姐弟情深，沾了嫌疑，能否參政。」
林嫵淡淡開口，話雖是對著江南王說的，卻並非給對方半分眼神。
也不曾因那些充滿諷刺的質疑，折損丁點兒氣勢。
議事殿如戰場，她宛如臨陣大將：
「好問題，江南王。」
「那本宮，就來回答你。」她說。
然後，眾臣只覺得眼前一閃，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啪地正中江南王的眼眶。
江南王霎時慘叫起來，捂住迅速青腫起來的眼睛的同時，地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一方金燦燦的婆羅洲龍虎石，滾落在地。
林嫵緩緩將手收回袖中，雙目鋒芒畢露。
「昔日慧太妃賢良淑德，秀外慧中，深得帝心，故而先帝賜下不周山雙鸞佩，後傳于靖王。」
林嫵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而本宮，與今聖姐弟情深，共護家國，兩不相疑，因此今聖也贈了這方龍虎石，許我以女子之身出入朝堂，參政議事。」
「你提出的問題，今聖早已給出答案。」
她盯著變成獨眼龍的江南王，語氣比表情更冷：
「那麼你現在攔著本宮，是不將聖上放在眼裡嗎？」
「江南王！」她猛然高喝：「你要抗旨？！」
江南王口不能言。
許是眼睛太痛，許是金石現世威力無窮，又或許，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林嫵的氣勢，實在太過強盛和霸道。
竟有一絲當今聖上的影子。
他雖然還強撐著個面子，但是里子已然被鎮住，氣焰消失殆盡。
可被林嫵那強勢的眼神盯著，他又不能不應聲，只能硬著頭皮道：
「微臣……微臣不敢……」
「哦。」林嫵冷笑了一下，合了合袖子，漫不經心：「那麼，議政繼續？」
江南王已經完全被她的氣勢壓到，只一味像哈巴狗般點頭：
「繼續、繼續。」
但林嫵一動不動。
江南王不知所措，心中發毛，這女魔頭又怎麼了？
卻見群臣唰地全站了起來，畢恭畢敬朝著——他的屁股，哦不，準確來說，是朝著他屁股底下的椅子。
整個大殿除聖位之外，最權威的位置。
「恭迎長公主入座！」這群牆頭草馬屁精齊齊高呼道。
江南王這才驚覺屁股火燒火燎，是一刻也坐不住了，趕緊跳起來，老臉漲紅，還得哼哧吭哧跟著喊：
「請公主入座……」
誰知，林嫵還是不動。
他單薄的背影挺得筆直，立在那裡被風吹起烏黑的青絲，與招展的冠帶交纏，宛若崖邊系了許願飄帶的青松。
「崔大人消息真靈通。」林嫵垂眸淺笑。
崔逖笑顏依舊：
「旁的人，崔某不了解。但是王上，日日在微臣心尖上，微臣能不懂麼？」
「不論是身陷險境，亦或是疾病纏身，聖上也不是那束手就擒，坐以待斃之人。」
「所以你早知道我會進宮，親自看一遍。」林嫵嘆氣：「崔大人不愧是聖上身邊的紅人，昔日聖心難測惹得多少人惶恐不安，唯有崔大人穩如泰山，果然是揣測人心的一把好手啊。」
「王上過獎了。」崔逖的笑容又擴大了些：「說到揣測人心，王上亦不遑多讓。」
「那麼，接下來，便是與崔某同行，到議事殿會一會那些個老頑固了吧？」
崔逖連林嫵的這一步都猜到了，她拖著病體入宮，定然不是單為親眼核實一些他已經查明的信息，還因為如今議事殿中，風雲變幻的局勢。
靖王入獄後，本該平息的攝政王之爭，又再掀波瀾，且爭執比先更加激烈。
根據替補原則，靖王被打下去了，那自然是太后。
但世家怎能同意宋黨掌權，他們現在就奉行一個賴子原則：雖然我們提不出什麼強有力的人選吧，但是你們的人也休想上去。
於是雙方又轟轟烈烈開戰，互相指著鼻子罵，且極力拉攏崔逖這一票，輪番上陣給他做思想功課。
開封府尹崔大人煩不勝煩，最後拍板決定：
解決二選一難題的終極辦法，那就是——
變成三選一。
「長公主在民間威望甚高，昔日又曾輔佐年幼的聖上，論資歷不輸他人，何不也一試攝政王之位？」崔逖挑了挑眉。
反正北武王也是王，客串個攝政王怎麼了？
林嫵也是這樣想的。
攝政王之位，無論如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否則林嫵便只能游離在核心朝政之外，更遑論大魏人才北武輸送計劃。
而且，她只有掌權了，才能調動一切資源，為靖王伸冤。
「知我者，莫若崔大人。」她振作精神笑了笑。
「那麼，我們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議事殿。
崔逖先進去的，林嫵是等了一會兒，才緩緩走進去。
崔逖進去時，眾人還好好的，無甚異常。可待到林嫵的身影出現，大家約好了似的，齊齊止了聲息，神情微妙地變了，低頭的低頭，交換眼神的交換眼神。
林嫵便知，事情恐怕不會那麼順利。
崔逖也察覺到眾臣的異樣，壓了壓眸子，笑言：
「殿下怎來得這般遲？眼下正值激辯，亟待殿下來主持個公正，還請殿下快快入——」
「座」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便被一聲冷哼打斷了。
「不妥吧，崔大人？」
江南王挺直腰板，抬起傲慢的眼睛，快意望著獨自站著的林嫵。
「謝星河藏匿皇嗣，謀殺宮女，形同逆賊。平樂長公主與他向來姐弟情深，回京後交往又密，難免沾了些嫌疑。」
「既是如此，能否參政？殿下再踏進這議事殿，豈不惹人非議？」
雖然沒有明說出口，但字字句句，都形同指著林嫵的鼻子，說她是逆賊同謀。
而此時眾人投射在林嫵身上的目光，也與從前的敬仰、欽佩、畏懼截然不同了，是毫不掩飾的質疑，也是冷酷無情的審判。
崔逖終於徹底冷臉，笑也不笑了：
「江南王，你這是何意？靖王是靖王，公主是公主，前者涉案，與後者何干？你莫要空口無憑，藉機剷除異己！」
江南王卻將桌子一拍：
「崔逖，本王才要問你！先前在園子裡本王就疑心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為靖王說話，現在又為長公主出頭。」
「難道你三人已經私下勾結，成了同黨不成？」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
崔逖眉頭緊皺，正要辯駁，卻見林嫵微抬半手。
「姐弟情深，沾了嫌疑，能否參政。」
林嫵淡淡開口，話雖是對著江南王說的，卻並非給對方半分眼神。
也不曾因那些充滿諷刺的質疑，折損丁點兒氣勢。
議事殿如戰場，她宛如臨陣大將：
「好問題，江南王。」
「那本宮，就來回答你。」她說。
然後，眾臣只覺得眼前一閃，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啪地正中江南王的眼眶。
江南王霎時慘叫起來，捂住迅速青腫起來的眼睛的同時，地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一方金燦燦的婆羅洲龍虎石，滾落在地。
林嫵緩緩將手收回袖中，雙目鋒芒畢露。
「昔日慧太妃賢良淑德，秀外慧中，深得帝心，故而先帝賜下不周山雙鸞佩，後傳于靖王。」
林嫵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而本宮，與今聖姐弟情深，共護家國，兩不相疑，因此今聖也贈了這方龍虎石，許我以女子之身出入朝堂，參政議事。」
「你提出的問題，今聖早已給出答案。」
她盯著變成獨眼龍的江南王，語氣比表情更冷：
「那麼你現在攔著本宮，是不將聖上放在眼裡嗎？」
「江南王！」她猛然高喝：「你要抗旨？！」
江南王口不能言。
許是眼睛太痛，許是金石現世威力無窮，又或許，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林嫵的氣勢，實在太過強盛和霸道。
竟有一絲當今聖上的影子。
他雖然還強撐著個面子，但是里子已然被鎮住，氣焰消失殆盡。
可被林嫵那強勢的眼神盯著，他又不能不應聲，只能硬著頭皮道：
「微臣……微臣不敢……」
「哦。」林嫵冷笑了一下，合了合袖子，漫不經心：「那麼，議政繼續？」
江南王已經完全被她的氣勢壓到，只一味像哈巴狗般點頭：
「繼續、繼續。」
但林嫵一動不動。
江南王不知所措，心中發毛，這女魔頭又怎麼了？
卻見群臣唰地全站了起來，畢恭畢敬朝著——他的屁股，哦不，準確來說，是朝著他屁股底下的椅子。
整個大殿除聖位之外，最權威的位置。
「恭迎長公主入座！」這群牆頭草馬屁精齊齊高呼道。
江南王這才驚覺屁股火燒火燎，是一刻也坐不住了，趕緊跳起來，老臉漲紅，還得哼哧吭哧跟著喊：
「請公主入座……」
誰知，林嫵還是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