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實質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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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嫵想,有些問題,終於得到了回答。

  為何秋盪山的漢子身量很高,還來自於北方。

  為何宮女提及他,怕得連名字都說不出口。

  為何戒嚴的宮中,歹人仍能自如行走。

  為何宮中遍尋不到線索,又在某些地方發現鞋印。

  ……

  因為,他是他。

  他必須是他。

  現場安靜得詭異,明明人頭攢動,卻無人敢吱聲。

  「嗯?」

  他終於也覺得不對勁了。

  本來剛當選了攝政王,大石落下,他此時正心中痛快,眉飛色舞,連聲音里都帶著笑意。

  可這莫名凝滯的氛圍,讓他心頭猛跳。

  為何無人回答他的問題,為何大家一副驚悚的表情,又為何,大家商量好了似的,齊齊盯著……

  「王爺,你的鞋底,為何有泥?」曹霓瑪突然問。

  靖王覺得很莫名其妙。

  「當值時間,不好好在議事殿談公務,如何閒逛到此?」

  「實在太過玩忽職守!」

  然後,他滿臉疑惑,突然看向林嫵:

  「至於鞋底……皇姐,不是你找人給我遞話,到後花園花叢中,有事詳談嗎?所以本王才踏了泥地。」

  「為何本王去了,你又不在?」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那一雙雙審視又驚愕的眼睛,難以自控地又落到一個方向上。

  然而,林嫵依舊鎮定。

  「沒有。」她平靜道:「靖王,本宮並未著人向你遞過話。」

  眾人又是一陣壓抑的驚叫。

  靖王皺起眉頭,立即向人群張望:

  「怎麼可能?本王明明記得來報的是……」

  聲音戛然而止。

  靖王愕然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一張眼熟的面孔,來報的是誰來著?護衛?太監?亦或是某個小臣?

  他完全沒有印象了。

  「哈哈哈哈哈!」快意的縱聲大笑。

  這幾日一直被壓著打的江南王,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他可謂眉開眼笑,毫不掩飾得意,甚至想把「天助我也」寫在臉上。

  「原來竟是你,靖王!」

  「如本王沒猜錯,你的鞋碼,應當是七寸六分?」

  「嗯?」靖王一頭霧水:「你怎知……」

  「原來如此!」江南王喜得拍手,笑哈哈面向眾人:「諸位,得來全不費工夫!」

  「北地裝扮的人,高身量大鞋碼,在宮中來去自如,權勢滔天令宮女不敢張口,原來這般與歹人條件如此吻合的人就在身旁,本王真是一葉障目,大意了!」

  「在背後策劃了這一切,又暗殺宮女的,就是他!」

  他指著靖王,眼中滿是大仇得報的恨意與快意:

  「謝星河!」

  「什麼?」靖王震驚:「宮女被殺了?不對,什麼叫就是本王,你……」

  可江南王壓根不聽他申辯,已經兀自陷入狂喜:

  「真是沒想到哇,謝星河,你竟是如此喪心病狂的人,什麼風光霽月,什麼端方公子,天下人都看走眼了!」

  「就你這般心狠手辣,禍害皇嗣,草菅人命,也敢沾染朝政?」

  「那攝政王,你德不配位!」

  來了。

  林嫵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因為他是靖王。

  所以「他」必須是靖王。

  隱藏在暗中那人,迂迴種種、費盡心思策劃這一出,目的就是這個。

  阻止靖王攝政。

  靖王顯然也迅速將這一切串聯了起來,臉色鐵青:

  「江南王,慎言!」

  「本王怎會禍害皇嗣,殘殺宮女?你莫要空口白牙冤枉人。在此諸位,難道也是這般想的?」


  他憤怒地看著在場每一個人。

  一顆顆頭顱卻依次垂下,無人應聲。

  是了。

  他當不成攝政王,正中宋黨下懷,世家也喜聞樂見,怎會有人替他伸冤?

  不過靖王沒想到,首先站出來為他發聲的,是崔逖。

  「江南王,此話不妥。」崔逖笑笑,若有深意地瞟了靖王一眼。

  靖王頓時眯起眼神。

  哦,這傢伙。

  崔逖如今官復原職,涉及案件自然是他這個開封府尹最有話語權,,辦案老手、地獄判官出馬誰與爭鋒。

  最近,這廝正卯足了勁,要在林嫵面前掙功勞呢……

  「諸位大人。」崔逖徐徐踱出,慢條斯理道:「爾等沒有辦案經驗,或許不清楚,定罪需要鐵證。」

  「靖王稱離開議事殿系因公主殿下私下邀約,雖然公主否認邀約一事,但不代表靖王所言為假,萬一有人假傳消息呢?」

  「靖王七寸六分的鞋碼與泥地鞋印符合,也不意味著經過泥地的便是他,萬一歹人故意穿了同碼的鞋子呢?」

  「至於宮中行走、權勢壓人,不過是模稜兩可之說,這等人只要崔某想,從各位中就能點出幾個。」崔逖垂著眼皮掃視眾人,視線若有若無地在江南王身上多停留些許。

  直到將對方盯得面色青白,他才輕嗤一聲,收回目光。

  「用這些看似有指向性,實際並無絕對關聯的說辭,便將堂堂一個王爺定成殺人犯,未免,有些唐突天家了吧?」他笑盈盈說。

  眾人真的怕死他這看似雲淡風輕,其實是鬣狗起手的眼神了,世家大臣趕緊道:

  「崔大人所言極是……」

  江南王恨死世家這群牆頭草,但崔逖在辦案上素來強勢,他還是皇帝欽點的開封府尹,尋常人動不得他,江南王也只能板著臉,壓低聲音:

  「好好好,崔大人乃天下第一才子,老夫敵不過你的伶牙俐齒。」

  「但便是不能定罪,靖王也是身負嫌疑,讓他擔任攝政王,如何能服眾,又怎能不引起天下人恥笑?」

  聲調雖低了,話風卻更強硬了。機會難得,江南王是鐵了心讓靖王與攝政王失之交臂。

  此時已經不是證據不證據的問題,要爭論的,是人心。但正是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最難掌握,也最難辯駁。

  崔逖眼神閃了閃。

  這個江南王,也不儘是草包嘛。

  不過,他還未張口,端莊威嚴的聲音就先響了起來。

  「江南王此言差矣。」林嫵目如寒星,輕啟朱唇。

  她身上仿佛有種魔力,只寥寥幾字,便將所有人定住,不由自主地聚焦於她。

  而她,沉穩從容,不疾不徐:

  「正如崔大人所言,那些個所謂的身量、鞋印、從北地而來,其實跟靖王根本沒有直接關聯。靖王雖中途離開了議事殿,可話又說回來,沒有證據表明他是去尋宮女了,只是大家被信息影響,先入為主覺得他是殺人兇手。如此,是否有帶著答案找問題的嫌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是其一。」

  「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信息,卻莫名其妙齊齊指向靖王,這難道不是有人暗中引導?諸位有沒有想過,那人的目的是什麼?興許,正是不想讓靖王攝政,歸根究底,當然是將能者拉下馬,讓朝堂繼續混亂。我等若是真質疑靖王,倒順了歹人的意,助紂為虐。這是其二。」

  「其三……」

  她緩緩環視眾人,目光之嚴厲,令所有人莫名覺得肩頭沉重,不由得縮起脖子。

  「其三,爾等都是飽讀詩書之輩,是我大魏的棟樑,要為天下蒼生做主。」她慢聲道:「既如此,你們難道不知,只憑些許偶然巧合,些許不足為證的玩意,便以疑人不用知名之名,斷送他人前程,是多大的不公?」

  「靖王堂堂一個王爺,天佑皇權,惡人尚且只需製造些許甚至不能稱之為證據的信息,便能讓他當不成攝政王。那若是普通百姓呢?何處訴苦?」

  「眼下毫無實質性的證據便輕而易舉制裁了靖王,縱容惡人謀害前程,將來,誣告之事會不會成風?」

  「諸公!」

  音調陡然拔高,滿含警告:

  「沒有實質證據,便用「疑罪」的枷鎖鎖住人,令其不能行,不能動,不能發聲。」


  「今日是靖王,明日,便可能是本宮,或者你,或者他。」

  「是在場的所有人!」

  鏗鏘有力的駁斥,將文武百官說得啞口無言。

  所有人都被「實質證據」四個大字壓得死死的,連江南王都說不出異議。

  靖王那兒,贊同之餘,眼底儘是感動。而崔逖,則滿臉笑意,神情中道不盡的欣賞,還有滿足。

  果然,在拿捏人心這方面,還得是林嫵。

  一波三折的亂子終於要結束,眾人心中雖然百味雜陳,但好歹踏實下來了。

  可又在此時——

  「各位大人,有的。」

  一雙指縫裡殘留紅色漿液,散發著血腥味的手,出現在眾人面前。

  仵作跪在地上,頭恨不得插進地里,雙手卻巍巍顫顫地高舉了。

  一個玉白色的東西,躺在手心裡。

  「實質……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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