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無需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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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鴻生提議,若太醫院已無人能治,不如在民間張榜,廣徵神醫。

  江南王和世家大臣們聽了,又是冰火兩重天。

  江南王覺得,連太醫都治不好了,另尋他人有何意義?無非是節外生枝,給一些宵小之人,比如世家,滲透進宮的機會罷了。

  大臣們則是暗喜:那感情好哇,若能安插進去自己人,以後打聽宮中的事也方便。於是,游鴻生一石激起千層浪,兩派又爭執起來,到忘了為難林嫵了。

  但林嫵也沒閒著,江南王給她一尺,她就還他一丈。

  你不想讓外人進宮是吧,那我就支持世家。

  於是,三對二,慘被褫奪攝政王之位,又丟了好幾處權柄的江南王,寡不敵眾輸了。

  眾人當場拍板決定:

  就這樣,民間張榜,廣徵神醫!

  江南王氣得拂袖而去。而世家今日收穫滿滿,笑得見牙不見眼,直言托太后洪福,真希望太后天天過壽。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悅中時,林嫵悄無聲息離開雲霓宮。

  長長的宮道似沒有盡頭,只聽得鐵鏈在地上拖曳的聲音,將步伐拖得極其沉重,當中夾雜著嚴厲呵斥:

  「還不快走,拖拖拉拉作甚?再不快些,當心爺的鞭子不長眼睛!」

  話雖如此,但啪地幾聲,已然是皮鞭到肉的聲音。

  痛苦隱忍的悶哼夾雜著愈加急促的鐵鏈叮噹,耳聽著漸遠了。

  林嫵加快腳步,追到僻靜處:

  「游太醫,請留步!」

  那幾名錦衣衛可都是宋黨的人,靠著這一層勢力,在宮中作威作福慣了,素日裡也沒把尋常大臣和其他皇親國戚放在眼裡。

  故而,雖然明明認出了林嫵的聲音,卻佯作沒聽清,喝道:

  「何人吵嚷?此乃造反罪臣,不得靠近,否則以共罪處之……嗷!」

  說話那人腹部劇痛,彎下腰來。卻又被上勾拳重擊,整個人飛了出去。

  靖王緩緩收回手臂,林嫵從他身後踱出,眼神銳利:

  「爾算個什麼東西,敢對本宮高聲?」

  那人已是痛得口不能言,只得其他錦衣衛代為狡辯:

  「公主恕罪,是屬下沒聽清……啊!」

  又踹飛一個。

  靖王優雅將長腿一收,充分演繹何為指哪兒打哪。

  林嫵嗤笑,眼神愈加冰冷:

  「沒聽清?如今錦衣衛素質這般差?」

  「本宮只知須得耳聰目明者,方能擔當御前侍衛,爾等濫竽充數,當被革除!」

  啊這?幾個錦衣衛慌了神,為自己方才輕視林嫵懊惱不已,連地上滾那兩人都掙扎著爬起來求饒:

  「公主息怒,屬下……」

  「還不快滾一邊去!」靖王卻拔出刀,不讓那幾人靠近半步,仿佛怕髒了林嫵眼前的地:「稍遲自有人發落你們這群蠹蟲,眼下,莫要礙了公主的眼!」

  幾個錦衣衛無法,只得垂頭喪氣,連滾帶爬便要走。

  不料林嫵又道:

  「站住!」

  數雙眼睛燃起希望,眼巴巴望著林嫵,然後聽見她說:

  「游氏乃累世功臣,先祖皇帝在時他們便是軍醫,為大魏江山流血流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豈容你們當豬狗嗟磨?」

  「將他的手銬腳鐐,解開!」

  錦衣衛們又遲疑起來,有那大著膽子的,鼓起勇氣道:

  「公主,不是屬下不肯解,而是這游氏與那反賊北武王淵源不淺,已是北鎮撫司登記在冊的重刑犯,萬萬不能……」

  「啪!」嘴上卻挨了一刀鞘,門牙都崩掉幾顆,一嘴血。

  靖王又默默地退回林嫵身旁了。

  而林嫵,表情懾人:

  「按你這樣說,本宮與那林嫵亦有過來往,何不將本宮也打成同黨?」她冷冷道:「是誰將游太醫打成重刑犯的,你且去與他說,把本宮也打入大牢!」

  「這……」還有誰,江南王啊,方才才痛失權柄的江南王啊。錦衣衛指揮使的氣焰完全消散了,心中只有被當成夾心餅的苦。


  林嫵刀刃般的目光一一剮過他們的面龐,又道:

  「游氏之罪,有待聖上定奪。聖上一日不發話,游氏便只是疑罪,可關押,不可侮辱虐打。」

  「但有異議者,讓他來找本宮說道!」

  那還有什麼可說的?錦衣衛們只能給游鴻生解開禁錮,然後退下到不遠處罰站。

  林嫵終於得以,和自己這位昔日的義兄,面對面。

  「游太醫,許久未見了。」她喚了一聲,抬腳欲往他跟前走。

  游太醫卻猛地後退,拉開距離:

  「公主,請止步。」

  他已經謹小慎微至此嗎?林嫵心中有些悵然。但緊接著,一個黑色的東西從樹上掉了下來,堪堪砸在林嫵鞋尖前。

  是一塊不堪重負,從樹上掉落的螞蟻窩碎片。

  「當心被螞蟻攪擾。」游太醫垂頭說。

  他佝著身子,深深地俯下身去行禮,被磨出血的手足,猶在淌血,沾濕了青石塊。可他像是看不到,又像是感覺不到痛,只任那掉落在地的螞蟻亂爬,順著他的手足舔他的血。

  林嫵長長嘆了口氣。

  「游太醫,你我之間……無需多禮。」她低聲說道:「快快請起吧。」

  這句話包含著無數不能言明的深意,只可惜,眼前的人並不能全盤接收。

  游太醫將頭深埋臂中,伏地不起:

  「公主還惦記著罪臣,是罪臣之幸。只是罪臣罪孽深重,不值得公主大動肝火,還請公主保重貴體。」

  他平靜而縮瑟的模樣,既不在意錦衣衛對他的侮辱虐待,亦不在意林嫵的善意施援。

  從他身上,林嫵再找不到那位精明圓滑、暗藏鋒芒的,游院判的半分影子。

  林嫵沉默半晌,徐徐伸出手來。

  「游太醫,本宮昔年隨軍在塞北,條件苦寒不慎落了胎,這幾年在運城夙夜難寐,又沒有好大夫,竟覺得身子有些虧損。」

  「你給本宮瞧瞧,是否當年的身子,還未養好?」

  她將手腕伸到游太醫眼前。

  游太醫弓著身子,不敢抬頭,只是念叨著「罪臣逾矩,請公主恕罪」,將兩指搭在了她的脈上。

  「公主脈象平穩,跳動有力,瞧著十分康健。至於那落胎遺症……」

  他猛地將頭一抬。

  背著日頭的林嫵,面上正覆著一層陰影,黑亮的眸子從中透出來,宛若暗夜降臨的神女。

  兩人對視,千言萬語在一瞬間發生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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