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一腔孤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京城局勢詭譎多變,地方又暗潮湧動,前方不知有什麼在等著我們。我們還是莫要鬆懈,免得陷入被動。」林嫵說。

  「此外,我還有一事要吩咐。」

  她讓探子暗中留意,劉小姐葬禮當日,有哪些氏族弔唁,分別是何人出席,葬禮結束後,這些人又何去何從?

  「一個都不要漏掉。」林嫵叮嚀:「尤其是青年子弟,得力家奴,亦或是不起眼的旁支庶子,都要登記清楚。」

  「最最緊要的是,探個明白,這些人如今身在何處,正在做甚?」

  然後,她又從袖中拿出東西:

  「這個,你們也拿去,找個黑市的中人問問……」

  暗衛去了。

  車夫快馬加鞭,一行人緊趕慢趕又行了多日,快到運城時,林嫵才鬆口,停下來好好歇歇,休整休整。

  畢竟兩位男子身份不俗,回去是要打硬仗的,若灰頭土臉憔悴不堪,多少有些輸在起跑線上。

  車馬進了運城邊上一座小鎮。

  運城以水運聞名,大多數人喜乘船而至,更快更舒坦,因此運城沿河的城鎮車水馬龍。與之相比,這座挨著叢山的小鎮,就顯得冷清許多了。

  一行人停在當地最好的客棧前,要了三間上房,林嫵終於能洗上澡了。

  她在浴桶中泡了好幾個時辰,水換了一輪又一輪,從黃昏洗到夜深人靜,才勉強覺得自己像個人樣,起身跨出浴桶時,感覺自己輕了二斤。

  爽啊。

  披上乾爽潔淨的新衣裳,只將青絲用一根簪子隨意挽起,林嫵便容光煥發地走了出去。

  小鎮本來就不繁華,這個時節南來北往的客商又不多,因此客棧里並無旁的客人,只得林嫵他們這一樁大單,倒方便了林嫵出來閒走,溜達溜達,沒那麼多規矩。

  只是才走了兩步,就看到靖王臉色難看,手執信件大步走來。

  「王上。」他眉頭緊鎖:「探子來信了。」

  探子傳來一個驚人的消息。

  劉小姐當日葬禮之宏大,可以說齊聚了多城的名門世家,由族長帶了數人前來弔唁。來的時候是這麼多人,但返程的時候,每家卻少了一個人。

  「正如你所說,少的人,或是青年子弟,或是得力家奴,或是旁支庶子,都是些不起眼,但是頗有能力才幹之人。」

  在林嫵看信過程中,靖王沉不住氣,已然將要點道出:

  「他們在歸程途中,悄無聲息消失了。」

  「而探子,循著你給的路引,找到了他們的蹤跡。」

  探子臨行前,林嫵給出的東西,正是當初劉小姐贈予的路引。

  大魏對戶籍和通關審查極為嚴格,路引不易得更難仿製,能辦成此事者,不過那寥寥幾人,均在黑市之中,是赫赫有名的中人皮條客。

  探子拿著林嫵給的路引,找到了當初為劉小姐辦事的那個中人,從他口中,得到了那群消失者的消息。

  「是文家。」靖王沉聲道。

  「劉小姐是通過文家,才搭上了中人這條線。此次,亦是文家,為其他氏族的人牽線,偽造了路引。」

  相較于靖王的吃驚,林嫵卻十分平靜。

  其實她早已猜到。

  劉小姐背井離鄉,在沙汀除了有點錢,什麼也沒有,怎會有那能耐和膽量,從臥虎藏龍的黑市中,尋到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中人,給他們辦路引?

  當中,必定有高人相助。

  以劉小姐的交際圈,只能是沙汀第一大族的族長,文清。

  探子此時的回信,讓林嫵確定了,劉小姐應當是以什麼藉口請文清幫忙引薦中人,然後偷偷偽造了路引。

  但這對林嫵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能耐幫助劉小姐偽造路引的文清,又為那麼多氏族的人,偽造了路引。

  他為何要那麼做?

  「他……」靖王的表情略複雜:「他要,集結其他氏族進京。」

  「告御狀!」

  這下,林嫵也跟著吃驚了。

  看似偃旗息鼓的地方世族抗爭,原來果真暗潮洶湧,文清居然領著一群氏族代表暗度陳倉直奔京城,要與宋家,哦不,應該說是朝廷——這顯得他們更加悲壯了——他們要與朝廷,正面對抗?


  京城大族都做不到的事,地方世家竟要去嘗試!

  林嫵眼前不由得浮現起,那個在暗夜中一面之交的身影。

  文清。

  一個三十多歲,清瘦的男子,有文人特有的清高孤傲,眼高於頂,對旁人有些苛求。

  林嫵甚至看不出,他對劉小姐這個未婚妻,究竟有幾分感情。

  可就是這樣的人,為著劉小姐的死,衝冠一怒,憑著一腔孤勇,決定進京告御狀,為未婚妻討回公道。

  哪怕,這一去,可能會帶來滅族之禍。

  靖王因著還要囑咐探子,又匆匆離去,留林嫵站在遊廊之上,拿著信件發呆。

  直到,骨碌碌的一聲,有小石塊從旁邊的假山上滾落。

  月移影動,靠著假山獨酌的那人,露了出來。

  林嫵還是第一次見崔逖喝酒。

  說起來,她身邊這些男子,都很少飲酒。崔逖作為文人才子,明明最應該花前月下,對酒當歌,但他卻向來滴酒不沾。

  有人問起,他就說飲酒傷腦,妨礙公務,不利於審案。

  但林嫵知道,他只是克制罷了。

  若將吃喝玩樂也視為一種欲望,崔逖簡直是禁慾的典範。

  但偏偏是如此禁慾的他,在色之一字恣意狂妄。

  非常矛盾的一個人。

  「崔大人好雅興。」林嫵瞅了瞅他:「月下獨酌,莫不是有心事?」

  崔逖笑笑,抬了抬酒壺:

  「王上可要來一口?有知己相伴,崔某便不是獨酌。」

  「只是,王上看起來有心事,怕是不想。」

  他就這麼輕而易舉,把話題拋回林嫵自己身上。

  林嫵眨眨眼:

  「崔大人倒是清楚,看來,方才都聽到了吧?」

  崔逖又是一笑,沒有言語,只是一味地將下酒的糕點,捏在手中把玩。

  酥軟的糕點在他修長靈活的手指間,簌簌往下掉著甜香的渣子,很快,有許多螞蟻順著石頭爬來,勤勞地搬起大餐。

  崔逖也不知道是無意,還是起了壞心眼,要逗弄這小小的生物,一會兒掰一塊糕點扔這兒,一會兒掰一塊扔那兒,百無聊賴又樂此不疲。

  兩人就這麼不言不語,看著螞蟻搬家,竟也不覺得違和,靜靜地不知過了多久。

  林嫵突然問:

  「崔大人,你相信愛情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