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婚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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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箭過去,無事發生。

  唯有一群烏鴉被驚得飛起,嘎嘎嘎沖向天際,像在罵人。

  一群農人也不割稻了,齊刷刷站著看熱鬧,整得這群呼哧哈赤的兵痞子還有點尷尬。

  「頭兒,咋辦吧。」弓箭手默默收回弓,乾巴巴地說。

  小將繃著臉,扭過身對看熱鬧的人環視了一圈。

  農人們趕緊收了面上戲謔,一個個老實地低下頭去繼續割稻。

  但是——

  「等等!」

  小將扯緊韁繩調轉馬頭,來到最靠近路邊的幾個農人面前,盯著一個面黑沾泥的農婦,視線在她烏黑油亮的髮絲上幾度打量。

  「一個貧苦的佃戶婆娘,能有這般柔亮如緞的髮絲?」他面部肌肉快速抖動,露出一絲冷笑。

  「定然有鬼,來人,把她帶回……」

  他話還沒說完,農婦便尖叫起來:

  「大人,不要,不要帶走俺,俺還要割稻子呢!」

  「俺是全村最會割稻子的,便是給俺當官家夫人,俺也不能棄了俺的稻子!」

  一邊嚷嚷著,一邊瘋狂揮舞起手中的鐮刀,如同在爭取生命最後一刻多割幾捆稻子,唰唰幾下泥水紛飛,眼前便多了許多稻子堆。

  她還有餘力跟旁邊的漢子喊話:

  「當家的,你愣著做什麼呢!當初俺嫁給你,你說啥來著,莊上十畝地的稻子都給俺一個人割,眼下就要送我去做官家夫人了麼,你這喪良心的!」

  漢子這才夢如醒,崩如潰,驚如恐,噗通跪到泥水裡,真情實感地大哭:

  「官老爺饒命!這是俺花了俺爹娘的棺材本,才買回來的媳婦,請不要納她為妾,你看看她割稻割得多好,俺家沒有她可不行……」

  他這麼一跪,身後的七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一大串,也跟著跪下來,不一定知道在跪什麼,但都人傳人似的鬼吼起來:

  「官老爺饒命!官老爺饒命!」

  「不要納妾!不要納妾!」

  小將:……

  此時部下們一個個要麼低頭檢查自己騎的馬馬蹄有沒有踩屎,要麼抬頭望天看烏鴉有沒有飛過頭頂拉屎,雖然一個個看起來若無其事,但卻讓場面看起來更加確有其事了。

  仿佛小將真的要強搶一個割稻農婦,回去當小妾。

  小將心塞無語,這下看農婦剛剛又濺上不少泥水的髮絲,也不覺得烏黑油亮,也不覺得像一個嬌養之人了。

  哪個嬌養的人這麼會割稻!

  他後悔得不行,立即又扯韁繩,讓馬兒後退兩步:

  「一群愚民,誰要這等貨色做小妾,你們做夢!」

  「老子可沒空跟爾等胡扯,貴人定然是往前方逃了,眾人聽令,快追!」

  丟下狼藉一地的鬧劇,他第一個先跑了。

  官兵們互相使眼色,也跟著縱馬狂奔。

  田野中一陣煙塵滾滾後,終於又漸漸恢復寧靜。

  漢子一生的勇氣,都用在方才跟小將對話上了,這會子見道一群兵痞子的馬屁股消失在遠方,才終於鬆懈下來,轉臉看那割稻農婦:

  「媳婦兒……」

  「住嘴!」嘩啦!

  一旁的泥坑裡,居然彈起一個泥人!

  尊貴的靖王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這麼糟心,這麼噁心過,他的眼睛被泥水糊得快睜不開,但還是努力辨別方向,頑強將自己淌著泥水的臉轉到農婦那邊:

  「誰是你媳婦兒?這是我們家小姐,慎言!」

  這時,泥坑裡又晃悠悠站起來另一個人。雖然滿身泥水完全看不出人樣了,但聽那聲音,和白牙露出的弧度,是笑面虎崔逖無疑:

  「王爺,不過做戲罷了,何故震怒?這位鄉民怎麼說也對我等有救命之恩,王爺如此大發雷霆,倒顯得有些失禮。」

  靖王:……為什麼這個人總是可以見縫插針地踩他人彰顯自己……

  還是林嫵扔下鐮刀,活動活動酸麻的手腕,吸引住大家的目光。

  真多虧方才她機靈,跳車後直接把兩個大男子按到水牛打滾的泥坑裡去,而她迅速跟旁邊的農婦換了件外衫和頭罩。她也慶幸自己,上一世喜歡跟隔壁農學院的混,給人當過不少免費勞動力,很會割水稻……


  「好不容易避過一場兇險,莫要糾結於這些小事。」

  她對兩位泥人說,然後轉頭面對那戰戰兢兢的漢子,真誠道:

  「大哥,真多謝你,也多謝各位老鄉,否則小女子定然逃脫不得,被那官兵抓了去。」

  漢子是看出來了,這女子身份不一般。他唯唯諾諾:

  「當不起,當不起!小姐,我不過是遵了父親之言……」

  「你的父親?」林嫵皺眉。

  此時,一個其貌不揚的老伯,從人群中閃了出來,對林嫵鞠躬:

  「小姐,草民張老四,不過是沙汀一名佃農,不足掛齒。但是……」

  他猛地轉身,盯住兩個泥人中的一個:

  「崔公子,可還記得,樊山劉氏嗎?」

  崔逖的表情瞬間變了。

  說是變,其實臉上糊了泥,壓根看不到表情,不過是從泥水中翹起的嘴角平了,白牙看不見了。但眾人還是很清晰地感受到,崔逖身上氣場,瞬間變得肅穆,沉重。

  「樊山劉氏?」

  他從齒間琢磨這幾個字,緩緩轉動眼珠,看著那位老伯:

  「她……可還安好?」

  老伯低下頭去,對崔逖畢恭畢敬:

  「公子,小姐一切安好。」

  「衣食倒是無憂,只是生活上免不了受些騷擾。畢竟背井離鄉,孤身一人,又……」

  他頓了頓,包含情緒的嗓音意味非常:

  「是個寡婦,對吧?」

  崔逖沉默了。

  這樣的沉默出現在向來春風化雨,巧言令色的他身上,顯得非比尋常。

  林嫵和靖王都不由得轉頭望他。

  但他並不理會,過了好一會兒,才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不知望向何處,話也不知是說給別人,還是說給自己,亦或是虛空嘆息:

  「是啊……一個寡婦。」

  一段猶如打啞謎一般的對話,就這樣沒頭沒尾地結束了。

  最後,是張老四領著他們三人回到莊子上。

  靖王可找找機會蛐蛐崔逖了,一直有一搭沒一搭地在一旁嘀咕:

  「崔大人,原來你在此地有故交呀?聽起來這故交的交情還不淺呢?也不早說,若有熟人襄助一二,我等也不會這般折騰了。」

  「只是沒想到崔大人自詡清風明月,才子磊落,竟然也跟寡婦有所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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