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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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司寒覺得自己明白了,又好像沒有明白。

  雖然他曾經被當做寧氏一族的繼承人培養,可寧氏如同一棵根深葉茂的大樹,在真正站在樹冠頂上之前,你根本無法窺見它屹立不倒的秘密。因此,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父親深不可測,仿佛永遠無法戰勝和超越,自己也仿佛永遠不夠資格擔起整個寧氏。

  可經林嫵這麼一說,他模模糊糊抓住了,寧氏數百年來歷經風雨而巋然不動的核心。

  想要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那麼,就必須一直追隨正確的人。

  他確實還是太年輕了。

  但他不明白的是,林嫵又為什麼如此透徹?

  她比他還小五六歲!

  寧司寒忍不住端詳林嫵那張溫柔嫵媚,但卻一點都不柔弱,從堅定眼神中足見內心強大的臉,不由得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從她還是丫鬟的時候,到她成了護國公主,又踏上異鄉紮根北地……

  這才發現,林嫵從一開始,便比他成熟太多、太多了。

  寧司寒默默想著,眼中的迷戀更甚,眼看著已經在成為姐狗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煩心事解決了,人就難免有點思淫慾,一想到自己還被林嫵主動翻拍了,長期左手倒右手的青年將軍,便再也控制不住心頭熱血。

  他情不自禁反手握住林嫵的手,憑藉武將的一身莽力,單手便將林嫵從梯子上提起來,摟入懷中,只需低頭便能耳鬢廝磨:

  「嫵兒,你這般深情為我,我,我,我的心噗通噗通跳,眼皮也狂跳……」

  「我也一樣。」聲音熱情似火。

  但不是寧司寒的。

  月華雖然灑滿大地,但越是明月高懸,不見光處則越是黑暗。在黑布隆冬的屋角,冒出了一顆腦袋。

  寧司寒當即就進入戒備狀態,若不是屋頂瓦片脆弱,他的俸祿已經扣無可扣,他當下就會跳起來大喝。

  但眼下只能大喝了,不敢跳起來:

  「誰,是誰!」

  「姜斗植?還是賴三?」

  他好歹是個武將,竟然有人能夠悄無聲息地從他的眼皮底下冒出來,還是在這高不可攀的屋頂,他一時之間只能想到這兩個身懷奇絕輕功的人。

  但他忘了,飛檐走壁如履平地者,還另有其人。

  月色溫柔似水,高懸於深空中的玉盤,有道黑影矯健地一躍而起,如同羚羊凌月般輕巧優美。

  此時,縱使忽略那宛如巨人的身量和罕見的金髮,任誰也都該看出來了。

  這是,來自喀什的羊癲瘋,賀蘭太一!

  「你怎麼在這裡!」寧司寒大怒。

  賀蘭太一琉璃瞳仁微眯,笑嘻嘻:

  「本王的牌子也被留下了,特來侍寢。」

  寧司寒:?

  難以置信地低頭看林嫵。

  林嫵趕緊道:

  「他的牌子是金子做的。」

  寧司寒:哦,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

  「一塊金牌而已,王上想要便要了,還用得著給你侍寢的機會嗎?」

  寧司寒瞪大眼睛,姐狗的基本素養發揮得淋漓盡致:

  「都已經收下你的東西了,你就該感激涕零,知道分寸!居然還爭寵邀功?足見你心機深重,錙銖必較,缺乏格局,這等人若成了王上的內眷,豈不是擾得後宮不寧,給王上添亂?」

  「你且反省反省,先好好學著些規矩吧!」

  寧嬤嬤宛如在北武后宮學了幾十年規矩的老人,一頓喝斥行雲流水,只差拿板子打喀什人的手心了。

  也不知道他怎麼腦子忽然變得那麼機靈,嘴皮子那麼溜。

  林嫵聽得都震驚了。

  但她知道,喀什人眼裡才沒有大魏人的規矩,賀蘭太一又慣常目中無人,寧司寒嗶嗶叭叭一頓說,對方大約是要左耳進右耳出了。

  而寧司寒性子又莽撞,這兩人怕是要打起來。

  她的屋頂啊!

  大殿維修基金告急警報,林嫵趕緊道:

  「喀什王,北武與喀什兩國風俗不同,寧將軍說話直白了些,但亦是為了你好。喀什王若有心建交,論理是要入鄉隨俗,如此隨便未免有失體面,不若先回去,你我各派使者互通文化,再議婚事,方能侍寢。」


  她中譯中舌燦蓮花地把好話都說盡了。

  賀蘭太一的耳朵:

  能侍寢。

  「北武王果然不拘小節,是個爽快人,與那些個講究什麼繁文縟節的大魏人不同!」羊癲瘋秒變喜羊羊,羊心大悅:「既然能侍寢,那我們就開始吧,本王亦算做了些功課,可以從口技開始探討。」

  林嫵:……

  寧司寒:……

  寧司寒要發瘋了,被林嫵按著,像一條彈跳魚在屋頂彈跳:

  「你在胡說什麼!大膽!放肆!荒唐!淫亂不堪!」

  林嫵趕忙安撫:

  「寧將軍!稍安勿躁!是羌笛!口技是指吹西北樂器,羌笛!」

  「別看這個賀蘭太一死纏爛打。」她湊近寧司寒的耳朵:「據說他向來不近女色,年紀又這般大了,指不定有點什麼那方面的毛病,別人是三十而立,而他未必能立起來呢?」

  「故而他帶了羌笛,大約是要想吹一晚上,圖個花前月下的氣氛,矇混過關罷了。」

  「你倒也不必應激,不中用的男人,不足為懼!」

  林嫵扼腕。

  沒有什麼比敵人羊尾更讓人放心的了,寧司寒一秒順毛,對賀蘭太一的語氣都沒那麼沖了。

  「也是可憐。」他同情道:「正如王上所言,喀什王,你還是先回去學學吧,也把身子……養一養。」

  「要不今後真進了王上後宮,說出去,多不好聽呀……」

  嗯?

  賀蘭太一微微側頭,面上笑容如故,但笑不露齒已經說明,他的心情不太好。

  爽度直線下降。

  雖然沒聽到眼前那兩人在嘀咕什麼,但是光看著他倆頭挨著頭咬耳朵,他就已經很不爽了。

  什麼嘛,雙人行果然不行,窯子都是騙人的,回去就一把火燒了。剛剛從窯子進修回來的賀蘭太一,內心陰暗地想。

  「二人同侍寢確實淫亂不堪。」他笑了笑,眼底的晦暗一閃而過:「所以,王上,今夜就委屈寧將軍先回去,如何?」

  說著,他抬起腳:

  「寧將軍想走著回去,還是飛著回去,還是抬著回去,本王都樂意送他一程。」

  意思是,寧司寒再逼逼賴賴,他就把這屋頂踩塌,讓寧司寒掉下去。

  林嫵:……千萬不要!

  她的屋頂!

  「喀什王,萬萬不可!」她只能拋了寧司寒,又轉頭勸慰賀蘭太一:「明月當空,露天屋頂,怎好行事呢?是該回去,該我們三個都回去,免得被人瞧見這屋頂正生事端,鬧笑話了不是?」

  她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力求賀蘭太一把腳挪開。

  可她還沒說完,寧司寒又怒了。

  該死的喀什人,憑什麼讓嫵兒這般好言好語、費盡唇舌啊,羊癲瘋他配嗎?

  寧司寒又開噴了。

  林嫵差點沒背過氣去,只得轉頭安慰寧司寒。可賀蘭太一哪裡是站著挨罵的主,也鬧起來。

  於是,林嫵勸完左邊勸右邊,勸完右邊勸左邊,瘋狂擺頭像個搖頭風扇,夾在兩人中間苦不堪言,宛如羊狗主理人,撫慰了整個晚上。

  直到日光熹微,赴京小分隊該出發了。

  滿懷壯志的靖王和擼了一晚上的崔逖,各自精神飽滿地立在宮門外,等來了三雙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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