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機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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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司寒傷得說重不重,正好在肩膀上,不危及性命。

  但對於一個以臂力傲視群雄的武將而言,廢掉一邊手臂,戰鬥力無疑大幅下降。

  趙競之趕到時,他裸著上半身,寬闊的肩膀肌肉隆起,胸肌亦十分壯碩,軍醫正一層層地給他纏上紗布。從地上扔了一地的帶血帕子,可見他的箭傷多可怖,但他仍舊面容鎮定,頗具氣勢地在下達指令:

  「……你二人從右路追襲,引開達旦精兵,你則帶兵從左路去追,包抄喀什大軍,而你涉水過河,正面迎敵……」

  他不一樣了。

  趙競之握緊手中的刀,抿嘴站在角落裡,默不作聲。

  武將如刀,戰場便是磨刀石。紙上談兵永遠比不上實地作戰,人在戰鬥中的成長,是飛快的。

  而且寧家,還是世代武將基因。

  趙競之不由得想起,自己在京城度過那些時光。雖然趙家亦是武將之家,但在他父親這一代,卻徹底做了文臣,而他庸碌二十載,不過當了個紈絝子弟。

  寧司寒卻是在家族傳承中,打小便被寧國公丟進軍營歷練,到了北地後,帶領一支臨時拼湊的犯人軍團,便將盤於殺得屁股冒煙。

  他在戰鬥中迅速積攢了經驗,如今已然隱隱有大將之風。

  而自己呢?

  趙競之明白,雖然自己在北地頗項威名,但其中有多少是起義軍兄弟的功勞,又有幾分趙家後人的光環,他是清楚的。

  他曾經和寧司寒一同站在林嫵左右,不分高下,各憑底氣。

  但如今,他竟有些說不出這話。

  趙競之雖然極力掩飾,但眼底還是流露出一絲悵惘,握著刀的手也越發緊了,骨節泛白。

  「趙將軍?」寧司寒如鷹視狼顧,發現了趙競之:「你來了?」

  他的態度很坦然,似是毫不在意趙競之的缺席。

  這讓趙競之更加不舒服了。

  原來,沒有他也可以。

  不,是嫵兒身邊沒有他,也可以……

  「寧將軍。」他深呼吸一口氣,面色泰然:「傷得如何,可有大礙?」

  寧司寒不以為意,肌大無腦是這樣了,自信得可怕,便是只剩一邊手臂,也覺得自己能殺遍天下。

  「無事,趙將軍可放心。」他信誓旦旦:「王上既給了趙將軍機密任務,你怎還到這前線來?」

  機密任務?

  趙競之微愣。

  寧司寒還催促他:

  「莫要為了這前線戰事,耽誤了你的要事。這兒交給我,你且……」

  「寧將軍。」宇文夀插話,憂心忡忡:「可如今怎麼辦?我軍本就處於下風,你還受了傷,兩軍對陣已是艱難,誰人去營救王上?」

  「大將軍提這正是時候。」寧司寒笑笑:「雖說有些對不住大將軍,但此乃危急存亡時刻,不得不讓傷員也上戰場了。」

  「王上先前已經叮囑過,若遇上特殊情況,可由大將軍坐鎮軍中。因此我計劃,接下來的戰事由你主持,我則與聖子大人一同追擊喀什大王子。」

  宇文夀聽了,又喜又憂。

  喜是林嫵竟如此信任他,肯將大軍交予他。

  要知道,他這些日子退居二線,不光是為了養傷,亦是投靠北武王后,需要將自己的盤於軍交出去,表一表誠心,省得主上猜忌。

  不料北武王與其他首領不同,絲毫不把他當外人。

  憂則是,這次交權,不但是王上對他的信任,亦是王上對他的考驗。若他不能取勝,今後他將如何在王上面前立足,盤於軍將有何顏面存於北武王麾下?

  這個擔子,太重了。

  他不由得又將目光投向趙競之。

  不知道林嫵為何那般吩咐寧司寒,但宇文夀知道,趙競之根本沒有什麼機密任務不論如何,否則,他何以在牧馬灘旁虛度了一整日?

  既然趙競之有空……宇文夀總對趙家後人保持著最後一絲幻想。

  但他的幻想再次落空了。

  趙競之抱著刀,面無表情哦了一聲。

  「既然沒有小爺的事,那我便先走了。」他說。


  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步離開了軍營。

  再次回到牧馬灘時,月亮已經從水平線上升起來,照得結冰的河面如銀鏡閃耀。

  依舊是滿天星輝,馬兒亦是三三兩兩地吃草,一派悠閒。

  可趙競之在山坡上翻來覆去,始終無法如往常一般,睡個半睡半醒的囫圇覺。

  直到他無意識地往旁邊一摟,才驚覺,是身邊少了個人。

  她曾經也和他一起,在這山坡上,眺望那深不可測的蒼穹,和底下光輝燦爛的牧馬灘。

  那時候,他對她提起關於祖父的舊事,儘是溫馨眷戀。

  可他不敢道出的是,深藏於心的噩夢。

  牧馬灘對面的原野黑沉如深淵巨口,吞沒了一切,包括平遙關。趙競之靜靜眺望,緊緊握著刀柄,直至虎口傳來疼痛。

  粗礪的雕紋,將他的虎口磨出了鮮血。

  可是這染了血的疼痛,不及他心頭的萬分之一。

  再度將視線落在黑沉的河對岸,他情不自禁喃喃:

  「你都知道了,是嗎?」

  「所謂秘密任務,是你不忍見我顏面掃地,是嗎?」

  「嫵兒,你會怪我嗎……」

  說著說著,他只覺得漫天星辰都格外刺目,緩緩闔上了眼皮。那本就細微的聲音,也逐漸消失在風中。

  就這樣吧。

  寧司寒也算得一個過得去的好男兒,如今擺脫了世家公子的奶氣,倒能獨當一面了。

  有他護在你身邊,也不是不行……

  行個屁!

  趙競之猛地跳了起來,矜貴的小臉扭曲著,咬牙切齒。

  憑什麼,憑什麼要讓給寧司寒,憑什麼要讓給喀什人,小爺又不是死了,再就是死了,也是嫵兒的死鬼!

  他不知道自己此時出手,會不會後悔。

  但如果一直龜縮在此,眼睜睜看著自己媳婦落入虎口,他一定會後悔。

  趙家人,便是騎不住馬,提不起刀,站不直身了,也不是孬種!

  鳳眼之中,冰封已久的雙眸再度火熱起來,遠處本在悠閒吃草的棗紅馬,仿佛感受到心靈感應,抬起頭伸長脖子,高亢地嘶鳴了一聲。

  「烈焰駒!」趙競之喊了一聲。

  馬兒便如銀月下的一團火,在夜風中搖曳著如波浪的長鬃,朝他飛奔了過來。

  它不需要停留,甚至不需要減速,只在飛速經過的瞬間,高馬尾便高高飛起,瀟灑的身影如飛燕般靈巧,翻身上馬,又同馬一起箭一樣射了出去。

  馬蹄踏在河面的堅冰上,鳳眼堅定地注視黑洞的對岸。

  「仔仔,走!」趙競之沉聲道。

  「到前方去。」

  「平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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