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坦誠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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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嫵怔然。

  在大魏,人人皆知趙家榮寵無雙,在京城無人敢惹,「蘭陵」二字便是天子令牌。

  殊不知,原來榮寵的背後,是無盡的算計與惡意。

  「蘭陵」不是皇權特許,而是天家的鐵鏈,甚至是命運的詛咒。

  魏高祖用應許之地蘭陵,提前收割了趙家往後數百年的忠心,讓趙家子子孫孫,一代又一代為這二字赴湯蹈火。在趙氏族人心中,蘭陵已然成為他們的根。

  若非如此,那他們前仆後繼地為大魏奉獻鮮血,又算什麼呢?

  因此,哪怕大魏用空許的名頭吊著他們,他們也認了,他們總懷著近乎天真的幻想,覺得最壞不過割捨一切榮華富貴,告老還鄉回到蘭陵做一個牧民。

  卻沒想過,蘭陵,從來不屬於趙家。

  蘭陵侯,是被大魏用鐵鏈拴住數百年的困獸。

  趙競之以全族覆滅,孤存一人的代價,掙脫了這詛咒的束縛,獨自來到這北地,企圖重振趙家榮光。

  可是,他始終只敢在幽深的夜裡,遠眺牧馬灘對岸的星光。

  那是趙家噩運的發源地。

  數百年前,趙家在此為魏高祖付出近乎全族血脈,四十年前,趙家又在此為大魏全軍覆沒。

  那裡,是趙競之永遠的噩夢。

  「如今他與你同在,可若是……」大王子眼中閃爍著璀璨光芒,勾起惡意的笑容:「達旦願意,將蘭陵還給他呢?」

  「你猜,他會選擇趙氏祖祖輩輩渴望的應許之地,選擇去蘭陵為數十萬趙家軍,為他的祖父收斂原野上的皚皚白骨,還是選擇跟你,兒女情長?」

  他定定地注視林嫵,執著地等她的一個回答。

  但林嫵只是垂眸看著在微弱燈火下,時明時暗的水波,一言不發。

  不知怎的,大王子心中無端升起一股惱怒。

  說呀!你倒是說呀!

  說趙競之會選擇蘭陵也好,這說明他在你心中有幾分,你心知肚明。

  說趙競之會選擇你……也成,這說明你總有一日會被他傷害,那只會讓本王更爽……

  可是,你為什麼什麼也不說?

  大王子突然覺得,林嫵這個人的可恨之處,不論你做了怎樣的心裡預設,她總有法子,讓你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感到難受。

  就在他快沉不住氣時,林嫵突然道:

  「所以?」

  「殿下,你今日來,究竟所為何事?」

  「難道,不是為了……鑰匙嗎?」

  好嘛,就這麼把話題扯開了。

  而且大王子還不能兜回去,因為這寶藏庫的鑰匙,確實是他今日的目的,非談不可。

  又被這女子精準拿捏了。

  他眼中閃過一抹流光,稍縱即逝,又若無其事笑起來。

  「果真事事都在王上的掌握之中啊,你又知道,本王的鑰匙是真丟了。」

  「自然,否則你一直纏著我,難不成是真愛我?」林嫵嘲諷:「本王可擔當不起。」

  林嫵在喀什王面前說,自己有寶藏庫鑰匙,明里是說給喀什王聽,讓他安心與自己合作。

  暗地裡,卻是說給大王子聽的。

  局勢瞬息萬變,但林嫵始終信奉一條真理:

  敵人的敵人,便是隊友。

  彼時盤於對她有生命威脅,那麼喀什王便是她要爭取的隊友。喀什王意圖殺了她,那麼他的親親兄長大王子,便是她的隊友。

  且大王子心思精詭,鑰匙這東西,你同他說有,他不一定會信。你同他說沒有,他也不一定會信。

  但是你嘴上說沒有臉上又寫著有,就是這股含含糊糊、欲蓋彌彰的勁兒,他反覆琢磨,就覺得有沒有鑰匙不知道,但一定有鬼。

  有鬼就有好奇心,有鬼就有期待感。

  這不,他現在就被鬼勾出來了。

  還是個女鬼,一個出水芙蓉的女艷鬼。

  他呵呵笑了兩聲。

  「那麼……」

  修長的手又摸上林嫵的雙肩,並旖旎曖昧地撫動,直至她潔白的頸項,在上頭不斷摩挲。


  看似包含情愛意味,實際只要用點力,就能將林嫵的頭擰下來。

  大王子的聲音,也在黏膩中摻了冰渣子:

  「王上,你願意分享鑰匙嗎?」

  「那就要看殿下怎麼做了。」林嫵回答。

  她又一根根將大王子的手指掰下,然後在他目不轉睛的注視中,站立起來,如同出浴的神女,完美無瑕的酮體虛虛一晃,燈火將她的側臉映得略微虛幻,一雙眼睛卻無比明亮。

  大王子眨了眨眼。

  然後,聽見林嫵說:

  「若要交付珍重,須得先坦誠相待。」

  「殿下究竟在找尋什麼,是否能如實相告呢?」

  她的聲音很輕,落在大王子心上卻很重,他遲疑了很久,才沉沉道:

  「我要找一封遺書。」

  「夢雅大妃的遺書。」

  夢雅大妃。

  大王子沒有稱呼她為母親,而是直呼其在喀什的稱號。他又沉默了許久,才說出隱藏已久的心事:

  「她……她到喀什之前,就已經懷了我,並且鬱鬱寡歡。」

  「生下我之後,她便有些陰鬱。」

  老喀什王忌憚達旦,便佯裝寵愛夢雅和大王子,實際對他們毫不關心,偌大宮殿富麗堂皇,常常只有他們母子二人。

  於是,小小的大王子,便承受了夢雅許多的情緒。

  「她對我十分嚴厲,總是苛於教導,最好的文教老師,最好的武藝勇者,還有各式各樣的異能者,總是弄得我很疲憊。」大王子面無表情,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一旦我做得不好,她便會懲罰我,將我關進黑暗的洞窟,讓我在直立的鐵籠里幾日幾夜不能坐下不能睡,還用沾了鹽水的刺鞭子打我。」

  「她用生肉將我裹住,吊在懸崖邊餵鷹。」他的語氣很淡:「因為她說,我是達旦人,我必須要能夠馴服鷹。」

  「然後。」他嗤笑道:「我變得恐鳥。」

  「她氣瘋了。」

  「她拼命地要餵我毒藥,若非侍女發現救下,我恐怕早就死了。」

  「然後她便被軟禁了起來。喀什王說,她徹底瘋了。他不敢殺她,也不願意為他請大夫,就這麼讓她煎熬著。」

  大王子的眼神變得陰沉,嗓音里有著笑意,聽起來卻異常冰冷:

  「我去看過她一次,她宛如一條狗,被綁在床上,渾身都是褥瘡,一如當年的我。」

  「真可憐。」

  「然後,我用同樣的毒藥,灌到她的嘴裡。」

  「她死了。」

  【還有一章,可能要一兩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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