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明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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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兒的桌椅極低,課堂要求端坐,這讓他渾身不適,尤其是接受了現代教育的朱慈烺。

  而且,他對誦讀四書五經提不起興趣。

  大明以儒學為尊,但儒學卻無力挽救大明。

  朱慈烺掛念太原,擔心王二把精煉煤研究到哪一步了。

  他們是否造出了更先進的火銃和火炮?

  回太原的路上,朱慈烺便意識到,短期內他恐怕無法離開。

  因此囑咐王二,缺錢找人借,所有資源都應轉化為武器。

  太原府兵的訓練不能中斷,他們是天雄軍的預備役。

  天雄軍本身也要持續操練,休假期滿後必須保持備戰狀態。

  唯有如此,在皇太極攻陷京城時,他們方能有所作為。

  正當朱慈烺沉思之際,孔博士步入教室。

  孔博士年過半百,是個老者。

  他在國子監任職,官階八品。

  職位不高,卻因職責特殊,地位頗高。

  除了皇帝,他對誰都不假辭色。

  許多官員都願意將自己的子女送到這裡來,希望他們能有所收穫。當然,自然也不例外,於是就把朱慈烺送了過來。

  孔博士依舊拿著一堆書籍,朱慈烺一看那些書名就頭疼。

  這並非因為那些書有多難,而是因為在六歲時,他已經將這些書翻閱過多次。

  這也是之前亡國從未將朱慈烺送來此處的原因。

  如今將朱慈烺安排在此,並非是為了讓他認真讀書,大概率是想讓他反思反思。

  「今天,我們來探討一下《中庸》這本書……」

  依舊是四書五經,每日除了這些經典,便是《大明律令》與《御製大誥》,至於承諾的騎射之術卻不見蹤影。

  「太子殿下,何謂中庸之道?」

  這個小班原本就不多的人數,大部分還是皇室宗親,而朱慈烺則是其中最為突出的一個,只要他稍有懈怠,便會立刻被人察覺。

  孔博士並未顧及朱慈烺的身份,直接提出問題。

  「中庸之道?『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這不是出自《論語》嗎?」

  才剛提到《中庸》,轉眼又跳到《論語》去了?

  這位孔博士怕是有什麼隱疾。

  「殿下天資聰穎,既然如此聰明,更應專心致志,為何心不在焉?」

  孔博士手握戒尺,走近朱慈烺身旁,準備好好管教一下這個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儲君。

  動手是不可能的,畢竟身份擺在那裡。

  但教訓卻是毫無阻礙的。

  在國子監,只要身份不是學員,就可以隨意訓斥學員,學員還不敢反駁。

  一旦反駁,便是目無師長!

  孔博士也不是等閒之輩,他計劃藉由話題步步深入,教育朱慈烺。

  可朱慈烺卻說:「我並未走神,而是在思考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孔博士的好奇心被勾起。

  「我在思索,為何我們始終只學習儒家思想,而不接觸其他學派呢?」

  全班頓時鴉雀無聲,孔博士驚訝地盯著朱慈烺,仿佛面對的是個異類。

  若朱慈烺是普通學生,孔博士恐怕早已動粗。

  然而眼前之人是朱慈烺,當今大明的太子,他不敢造次。

  這一刻,他竟不知該說什麼,漲得滿臉通紅。

  朱慈烺瞧見孔博士這般模樣,疑惑地開口:「孔博士,您怎麼了?」

  「殿下!您這是怎生了?」

  「我?只是問了個問題,便成了這般?」

  朱慈烺一臉無辜。

  「殿下怎能問出這樣的話?儒家乃我輩根基,豈容置喙!」

  孔博士真動怒了,一輩子鑽研學問,容不得他人非議他的研究。

  不僅是孔博士,即便旁人聽到這話,怕也不會給朱慈烺好臉色,便是太子身份也一樣。

  「根基?儒學能讓百姓吃飽飯嗎?」


  「殿下莫要胡言亂語,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沒了儒學,如何能平天下?」

  「我們是憑儒學平定天下嗎?還有孔博士,您覺得如今天下安寧嗎?」

  朱慈烺又一次發問。

  孔博士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噎得說不出話來。

  「儒家講究格物致知,探究事理以得智慧,可為何我見到的都是些死記硬背、固守成規、盲目維護儒學的迂腐之人?」

  噗嗤!

  一口鮮血自孔博士口中噴涌而出。

  他指著朱慈烺,想說什麼,卻漲紅了臉,終究沒能說出來。

  朱慈烺略顯厭棄地瞥了眼孔博士,內心卻有些歉意。

  他就是故意與對方爭辯的,然後……離開國子監。

  這個地方實在乏味得很。

  太子把孔博士氣得吐血的事很快傳開。

  沒多久,國子監祭酒便出現在朱慈烺面前。

  祭酒是國子監的最亡國職。

  孔博士已被帶去醫治,但這兒還有很多學生。

  他們目睹了方才那幕,祭酒找來戶部某官員之子詢問究竟。

  此人較為老實,將事情原原本本講了出來。

  聽著聽著,祭酒眉頭愈皺愈緊。

  聽完後,祭酒望向太子。

  換作尋常人,只要流露出輕視儒學之意,祭酒便會將其驅逐出校。

  可眼前的是太子,不是別人。

  「殿下,為何如此妄言?」

  朱慈烺掏了掏耳朵,他注意到無論是先前的那位博士,還是眼前的這位祭酒,都是一些死板的人。

  他們一門心思地想把儒學捧上神壇,一味地抬高儒學的地位。

  卻從未考慮過,治理國家或許並不單靠儒學。

  自漢代廢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學術界便停滯不前。

  這是不合理的,也是不科學的。

  朱慈烺覺得,是時候做出一些變革了。

  祭酒為何不敢對朱慈烺直言規勸?因為在封建體制下,權力完全集中於皇帝一人之手。

  我能推崇儒學,同樣也能改換其他學派。

  歸根結底,儒學不過是一種思想,思想本身並無對錯之分。

  然而治理國家,僅靠思想是不夠的,關鍵在於皇權。

  「我並未狂妄無禮,我只是認為,所謂的高貴儒學並不能造出火銃火炮,無法讓災民吃飽飯,更不能使叛軍歸順朝廷,所以儒學並非什麼至高無上的學問,它只是一種普通的思維罷了。我學習過,便也不算浪費時間,但我打算探索新的路徑,一條真正能挽救大明的路,這條路上或許不需要儒學。」

  此言聽來頗為狂妄。

  祭酒氣得臉色鐵青,「太子難道想要效仿王陽明先生嗎?」

  「不錯,陽明先生確實是你們儒家最後的遮羞布。」朱慈烺點頭承認。

  「你……太子,此事我定會向陛下稟報,望你日後不會後悔。」祭酒憤然離去了國子監。

  看到周圍人都呆立著,朱慈烺說道:「還愣著幹什麼?各自回家吧,連博士都走了,你們還在這兒幹啥呢。」

  說完,朱慈烺先行離去。

  ——

  「皇上!太子把孔博士氣得吐血了。」

  「皇上,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太子怎可如此輕視儒學!簡直是大不敬。」

  「皇上,皇上!」

  一位祭酒,幾位博士,在亡國面前大聲控訴朱慈烺。

  亡國放下奏疏,只覺頭痛欲裂。

  這些人確實太過喧鬧,但他又不能輕易將他們驅逐。

  畢竟獨尊儒術多年,對士人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治國需要他們的智慧。

  「太子真有如此言語?」亡國皺眉問道。

  「確實如此,孔博士現在還在太醫院休養呢。」祭酒神情嚴肅地說。

  今日,他決心讓太子為此付出代價。


  「好,曹公公,去請太子過來吧。」

  自從這對父子爭吵之後,至今未見一面,這本就稀鬆平常,畢竟他們平日裡相處的機會本就不多。

  曹正淳離開宮殿不久便返回,神色有些異樣。

  「沒找到太子……」

  這消息如同點燃了亡國,他的怒火瞬間湧起,卻又不知如何宣洩。

  「我明明吩咐他在東宮待著,哪裡都不能去!他到底去了哪裡?讓錦衣衛去找!」

  隨著他的怒吼,錦衣衛們迅速散開,開始搜尋朱慈烺的身影。

  然而此時的朱慈烺並未回到宮中,而是在國子監外閒逛。他剛與幾位博士及祭酒爭論過,無處可去之下,決定走出國子監,在附近隨意走走。

  朱慈烺雖然年輕,卻已因幾次出征而小有名氣,加之精心打扮,若非細看或熟悉之人,很難一眼認出他。

  此刻的他與隨從曹彰裝扮成尋常富家子弟,漫步街頭。

  內城依舊繁華,商販有序擺攤,行人絡繹不絕。

  五城巡檢司的官兵表現得格外認真,隊伍整齊劃一,充滿活力。

  這種變化並非一日之功,如今他們的精神狀態已與從前截然不同,而這變化背後的推手,朱慈烺卻渾然不覺。

  遊覽完內城後,朱慈烺提議前往外城。

  「殿下,外城太過兇險……」

  「你要是能閉嘴就好了。」

  此言一出,曹彰立刻噤聲。

  主僕二人朝外城走去,當跨出外城時,一道清晰的界限映入朱慈烺眼帘。

  這邊是高門大戶,隔一條街便是破舊茅屋,居住的多為普通百姓。

  偶爾可見乞丐亡國,滿懷期待地注視著朱慈烺,認為他衣著華貴必是富貴人家,希望能得到些許施捨。

  但朱慈烺僅是掃視了一眼,並未掏出銀兩。

  曹彰掏出幾枚散碎銀兩,遞給眼前的乞丐。待朱慈烺欲加阻止時,已無濟於事。看著那乞丐揣著銀子離去,朱慈烺搖了搖頭道:「咱們趕緊離開這兒。」

  「啊?好。」

  曹彰不再多問,朱慈烺說什麼便是什麼。

  然而,他們剛邁出幾步,人群如潮水般湧來。

  起初數十人,轉眼間便是數百,越來越多。

  「老爺,請發發慈悲吧。」

  「老爺,我已有三日未食,求您施捨些吃食罷。」

  「積德行善,長命百歲。」

  這些突如其來的難民,讓曹彰措手不及。

  他不明白為何自己隨便的一個動作,竟引來如此眾多的難民?

  再說,京城怎會有這麼多難民?

  朱慈烺心中明白,京城乃大明最為繁華之地,城門晝夜敞開,必有不少難民混入,且數目可觀。

  難民深知,唯有進城方能生存下去。

  無論是為了聲譽,還是出於真心,富戶們每隔幾日便會在此施粥救急。

  但終究只是杯水車薪,飢餓依舊未能徹底緩解。

  因此,當曹彰持銀出現時,被旁人瞧見,哪怕僅存一絲希望,眾人亦會蜂擁而上索要錢財。

  有了錢財,便能買到食物。

  可俗語有云:貧則思變,飢則生亂。

  一旦餓極,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曹彰不願掏銀,便有人推搡甚至攻擊他,搜尋他身上是否有值錢之物。

  愈演愈烈,曹彰驚恐至極,卻又難以脫身,四周數百人,如何能逃?

  與此同時,也有人對朱慈烺動手動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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