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祭拜生母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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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沙在廊下盤旋,姜頌安望著王妃遠去的明黃車駕,剛要轉身,身後傳來衣袂輕響。

  謝池梧立在不遠處,眼神深得仿佛要將她吃進去。

  「王爺這是?」她話音未落,腕骨已被握住。

  寒意順著肌膚滲進來,謝池梧的指節蒼白得近乎透明,卻將她禁錮得動彈不得。

  那雙墨玉般的瞳孔里泛著薄冰,看不出半點情緒。

  「母親的話,聽過便罷,莫要當真。」謝池梧怕母親說了傷人的話,讓姜頌安多想。

  「王妃夸王爺芝蘭玉樹,京城貴女趨之若鶩,這般美言,也當不得真?」她故意調侃,發間珍珠步搖輕顫。

  謝池梧忽然收緊五指,靠近道:」姜姑娘何時學會說這般不著邊際的話,比那日醉金台說得好聽?」

  想到那日醉金台兩人發生的事,姜頌安臉色羞紅,轉頭不看他。

  身後傳來一陣笑聲,不一會腳步聲遠去,姜頌安才緩緩回頭,見馬車和人都已經走遠。

  東籬不解自家姑娘近日怎麼這麼容易臉紅,莫不是感染了風寒,等回家一定要找大夫為她診治。

  兩人往前走,突然看到抹紅色身影,那人也看到兩人,轉頭就跑。

  東籬追了一會,牆角蜷縮的小小身影被紅色粗布斗篷裹著,露在外面的半張臉上沾著泥

  漬,在風裡瑟瑟發抖。

  「你是誰?怎麼在這?」東籬攥緊腰間匕首,護在姜頌安身前。

  「我,我跟著阿娘來的...」小女孩嗓音發顫,還未說完,一道灰影突然從樑柱後竄出。

  渾身纏著補丁的婦人張開雙臂將孩子護在身後,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啊啊」聲,臉上還有一些燒傷的疤痕。

  姜頌安下意識後退半步,目光掃過婦人潰爛的脖頸和磨破的草鞋,猜測是熬過千里逃荒的流民。

  見她們不住磕頭,她連忙俯身相扶:「快起來,不必如此。」

  「娘親,我餓...」小女孩拽著母親衣角,聲音細得像貓叫。

  姜頌安朝東籬使了個眼色,不消片刻,拿來了玫瑰茯苓糕。

  孩子眼睛瞬間亮得驚人,狼吞虎咽的模樣,倒像是餓了許久。

  「謝謝姐姐!」沾著糕點碎屑的小臉仰起來,天真的眸子映著天光。

  「你叫什麼名字啊?哪裡來的?」姜頌安瞧她可愛模樣,忍不住逗弄。

  「我叫安寧,和阿娘從德村逃來的。本來爹爹也在,可那天...」她突然癟起嘴,「一個穿紅袍子的壞傢伙把爹爹抓走了!」

  姜頌安蹲下身,替她擦去嘴角的糖漬:「德村...你們走了多久?」

  「走了好久好久!」安寧掰著髒兮兮的手指,」爹爹說這裡有位大官會護著我們,可他剛去見那大官,就再也沒回來...都是我出去要饅頭給娘親吃。」

  婦人突然劇烈顫抖起來,枯瘦的手死死捂住女兒的嘴,渾濁的眼淚順著疤痕蜿蜒而下。

  姜頌安心頭一緊:「你們別怕,我不是壞人那位大官可有說名字?」

  「沒有。」小安寧扒開母親的手,搖搖頭,「但爹爹說他是大好人,那天我看見了,他穿個灰袍子,會給我點心吃,就是姐姐這樣的點心。」

  姜頌安望著婦人頸間若隱若現的燒痕,再看向安寧補丁摞補丁的棉鞋,突然想起母親生前常說「多行善,往後定有回報。」

  她解下披風披在母女身上:「東籬,帶她們去淨房梳洗,再收拾兩間廂房。」

  「姐姐真好!」安寧踮腳抱住她的脖頸,發間稻草混著塵土的氣息,讓姜頌安紅了眼眶。

  小姑娘稍微打扮一下,還是漂亮的,那婦人也做了裝扮,隨著姜頌安回了侯府。

  剛進府,姜父赤紅著眼將茶盞摜在姜頌安面前,驚得廊下丫鬟們齊刷刷跪下:「逆女!還不跪下給你母親請罪!」

  姜頌安立在堂前,月白襦裙被穿堂風掀起一角。

  她不解:「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姜父抓起案上香灰狠狠擲來,「今日上香,燭火三番五次被吹滅!大師說這是亡魂不安,若觸怒了你母親,往後侯府的運勢不佳,要誰承擔。」

  「不過是尋常風沙。」姜頌安偏頭避開飛濺的香灰,「那衣冠冢也不是母親想要的安葬地方,母親真正想去的常州老家,您連她棺槨都不許運回去,現在倒來指責我不孝?」


  「放肆!」姜父抄起鎮紙砸在她腳邊,「那是我請天機閣算出的風水寶地!你母親一介商戶女,葬在鄉下成何體統?她能嫁進來,就是她高攀了姜家!」

  「高攀?」姜頌安想起母親總在深夜對著家書落淚。

  「父親口口聲聲為家族興旺,卻連親生妻子的牌位都容不下,這就是姜家的家風?」

  「她一個商戶入什麼祠堂,你讓姜家祖先怎麼看我?姜家說出去還有名聲嗎?再說她是姜家人,葬在鄉下,不成規矩。」

  姜頌安笑了,用母親嫁妝填補侯府債務時候,他怎麼沒說對得起列祖列宗,現在一個女人倒是壞了自家名聲。

  「姜家人?都不在族譜?」姜頌安反問道。

  姜父漲紅了臉,半天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話。

  「姐姐莫要再說了!」姜南枝蓮步輕移,她半跪在姜父膝前,柔荑輕輕按著老人劇烈起伏的胸口:「姐姐也是孝心過重,才會在母親忌日……」

  「孝心?」姜父甩開養女的手,朝姜頌安怒目而視,

  「連忌日都敢違抗父命,不看自己母親,到頭來這個親生女兒,還不如你這個知書達理的妹妹!」

  姜頌安平了平心神,繼續道:「我不去祭拜母親,是因為我是姜家嫡女,我母親應當是侯府主母才對。」

  姜父被氣惱了,想要去伸手上前打她:「你這個白眼狼,不孝子,竟然敢說出這種話,枉費你母親最疼愛你,平日你捨不得吃穿都要護住你。」

  「對啊,父親就當我是白眼狼,我母親既然沒上姜家族譜,不坐姜家祠堂,姜家後人也未曾祭拜,我為何要祭拜?」

  一番話說完,姜父才意識到自己被姜頌安繞了進去,她擺明是想讓自己送母親牌位入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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