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放假
時間一晃...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等江天真正從那種忙到昏天黑地的節奏里抬起頭時，才發現距離過年，竟然只剩下沒幾天了。
街上的年味，也早就一天比一天濃。
紅燈籠掛起來了。
商場門口開始循環放著喜慶的賀歲歌。
超市里人擠人，貨架上堆滿了堅果禮盒、糖果點心和一箱箱包裝精緻的年貨，連空氣里，都仿佛帶著一種甜絲絲的熱鬧味兒。
而江氏餐飲集團這邊，也總算在連續的狂奔之後，迎來了短暫的緩衝。
工地，停工了。
臨近年關，施工隊也陸續放假回家，整個工廠工地安靜下來，沒有了往日機器轟鳴和人來人往的忙碌聲。
門店這邊，同樣也陷入了休整。
準確來說...
是江天下的命令。
所有門店，臨近過年前這幾天，統一休息。
全員放假。
這個決定一出來，整個管理層一下子炸開了鍋。
因為誰都知道，對於一家餐飲店來說，過年這段時間意味著什麼。
那根本不是普通日子。
那是旺季！
是營業額的爆發期！
尤其老江炒飯現在這麼火，門店家家生意都穩得嚇人，哪怕只是開著門，客人都能自己排成長隊。
這種時候休息？
在許多人眼裡，簡直跟往地上扔錢沒什麼區別！
會議上，林琛第一個沒忍住。
「姐夫，這時候放假，太虧了吧？」
「就這幾天，咱們的店哪怕什麼都不做，營業額也得漲一波啊！」
「財務那邊估算，目前五家開業的店過年期間的營業額突破百萬很輕鬆的！」
「而且現在過年，大家本來就有消費需求，咱們正好能借著這波再把熱度幹起來！」
朱誠也在旁邊點頭。
「是啊，江總。」
「工地那邊停也就停了，沒辦法，可門店這邊...實在太可惜了。」
「這可是一年裡最好的窗口期之一。」
就連財務那邊，也難得開口勸了一句。
「江總，哪怕不全開，至少留兩三家店輪休，也比全放假好得多。」
所有人都在反對。
而且每個人說得都有道理。
可江天聽完之後，卻只是坐在那，安靜等他們說完。
等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後，他才抬起頭，語氣很平靜，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說完了？」
沒人說話了。
江天這才繼續道：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過年這幾天，是賺錢的機會。」
「而且是很大的機會。」
「但錢，不是這麼掙的。」
「這半年，所有人都繃得太緊了。」
「工廠在轉，門店在沖，管理層天天連軸轉，底下的員工也沒一個真正輕鬆過。」
「前面一路辛苦，是為了把路打開。」
「現在路打開了，不代表就要把所有人繼續往死里繃。」
「過年，不只是顧客過年。」
「我們的人，也得過年。」
這話一出來，會議室里頓時靜了下來。
林琛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江天卻沒給他繼續往下接的機會。
「我不想聽什麼窗口期，也不想聽什麼爆發期。」
「這半年，大家已經幹得夠多了。」
「今年這個年，所有人都給我回去好好過。」
「誰也不許加班。」
「包括我自己。」
最後一句落下。
整個會議室，徹底沒聲了。
因為他們都聽出來了。
江天這次，不是在開會討論。
是在定。
就這麼定了。
於是，很快。
集團內部的通知就發了下去。
工地停工，門店休息，全體員工帶薪放假。
一時間，底下先是愣，緊接著，不知道多少人都跟著樂瘋了。
畢竟這半年，大家是真累。
而現在，終於能好好喘口氣了。
江天自己，也真的停了下來。
沒有再去工地。
沒有再去看樓。
沒有再去一趟一趟地跑門店跑工廠。
這幾天，他什麼都不忙了。
只陪著林婉清和朵朵，在江城準備年貨。
大年將近，超市和市場裡到處都是人。
一家三口出門的時候，朵朵最興奮，小手一會兒牽著媽媽，一會兒又去拽爸爸，整個人像只放出來的小鳥似的，嘰嘰喳喳個不停。
「粑粑，我們買這個糖好不好？」
「麻麻，我想吃那個小兔子餅乾！」
「粑粑你看！那個燈籠好大呀！」
林婉清推著購物車，江天就在旁邊慢悠悠跟著，手裡不是拎著這袋，就是拿著那箱，偶爾低頭看一眼朵朵，再順手把她快要撞到人的小身子撈回來。
超市里人很多，熱鬧得不行。
有人在挑禮盒。
有人在搶打折水果。
還有小孩趴在購物車裡笑得咯咯響。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置辦年貨，可真當一家三口混在這樣熱鬧的人群里，慢慢走，慢慢買，心裡卻莫名有種踏實得不像話的感覺。
因為這才像過年。
不是在會議室里過。
不是在工地上過。
而是在老婆身邊，在女兒笑聲里，在一堆糖果點心和春聯福字中間。
朵朵這幾天，更是開心得不行。
因為爸爸終於不再出門，也不再半夜才回。
她想讓江天陪自己挑糖，江天就陪。
想讓江天扛著自己去夠高處的燈籠，江天也扛。
甚至連買春聯的時候，她都非要站在旁邊一本正經地提意見。
「這個字太紅啦！」
「這個魚魚不好看！」
「我要那個福字，圓圓的那個！」
一路上，把江天和林婉清都逗得不行。
等到回了家，客廳里堆著大包小包的年貨，瓜子、花生、糖果、臘肉、水果、春聯......
滿滿當當擺了一地，屋子裡都跟著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廳里整理東西。
朵朵抱著一袋小零食盤腿坐在地毯上，時不時偷吃一顆糖，再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幫忙。
林婉清在旁邊分門別類地收拾，江天則搬搬放放，把重的東西都歸整好。
外面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窗戶上映著屋裡的燈光，溫暖得不像話。
也就在這時。
本來正蹲在地上剝糖紙的朵朵，忽然像是看見了什麼似的，抬起頭。
「粑粑！」
「嗯？」
「你別動！」
江天一愣，下意識真就沒動。
林婉清也抬頭看了過來。
「怎麼了？」
朵朵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江天的腦袋頂，表情一下子變得特別認真。
「粑粑，你頭上怎麼有白頭髮啦？」
這話一出來，客廳里，突然安靜了一下。
江天自己都愣了愣。
「白頭髮？」
「對呀！」朵朵用力點頭，小手指著他頭頂，「就在這裡！亮亮的，一根白白的！」
江天抬手摸了摸，當然摸不著。
林婉清的動作，也微微頓了一下。
江天倒是先笑了。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朵朵說得可認真了，「你別動，我給你揪下來！」
說完，小丫頭立刻從地毯上爬起來，然後踮起腳尖，伸著小手就在他頭髮里扒拉。
可她人太小，力氣也不夠，夠了半天都夠不穩，急得臉都紅了。
「粑粑你低一點！」
「再低一點！」
江天聽話地彎下腰，幾乎把腦袋送到她面前。
朵朵抿著小嘴，認真得不得了，小手在他頭髮里捏啊捏，找啊找，最後總算是「哎呀」一聲，像是抓住了。
「找到了！」
「你輕點。」江天笑著提醒一句。
「我很輕啦！」
朵朵費了好大勁，才把那根頭髮揪了下來。
揪下來之後，她立刻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一樣，捏著那根頭髮舉起來，湊到燈光下一看。
然後，小嘴慢慢張大了。
「真的誒...」
江天伸手接過來，看了一眼。
還真是。
細細的一根，夾在指尖，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白的。
貨真價實。
江天盯著那根頭髮看了兩秒，隨即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行啊。」
「還真有了。」
林婉清在旁邊看著那根白頭髮，眼神也閃了一下。
可江天自己倒沒太當回事，只是半開玩笑地笑道：
「看來爸爸是真老了啊。」
這話，本來只是隨口一說。
甚至還帶著點想逗孩子的意思。
可誰能想到...
話音剛落，朵朵那張小臉突然就僵住了。
下一秒。
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先是嘴巴一癟。
緊接著，整個人「哇」的一聲，直接哭了出來。
這一下，把江天和林婉清都給弄懵了。
「怎麼了怎麼了？」江天連忙把她抱起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朵朵眼淚說掉就掉，小臉一下子哭得通紅，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整個人都一抽一抽的。
「我不要粑粑老...」
「我不要粑粑長白頭髮...」
「嗚嗚嗚嗚...」
那聲音，委屈得不行，聽得人心都跟著揪起來了。
江天抱著她，徹底愣住了。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就是一句玩笑話，居然把這小丫頭給惹哭了。
林婉清也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走過來。
「朵朵，不哭不哭。」
可朵朵哪裡收得住，越哭越傷心，小手還死死抓著江天的衣服，哭得一邊抽噎一邊往外說：
「粑粑不能老...」
「老了是不是就會不見呀...」
「我不要粑粑不見...」
這一句出來。
整個客廳，一下子就靜了。
江天心口一縮。
連林婉清臉上的笑意，都沒了。
因為誰也沒想到，小丫頭心裡居然是這麼想的。
她不是單純怕白頭髮。
她是怕爸爸會老，怕爸爸會離開，怕那個整天抱著她陪著她、會給她買糖、還會建「朵朵超級工廠」的爸爸，有一天不見了。
孩子的世界，總是這樣。
天真得讓人發笑。
也柔軟得讓人心酸。
江天抱著她，忽然一句玩笑都說不出來了。
他只是收緊手臂，把哭得發抖的小丫頭緊緊抱在懷裡，聲音低了下來，低得幾乎有些發啞。
「不會的。」
「爸爸不會不見。」
「爸爸就算長白頭髮了，也還是爸爸。」
朵朵哭得眼淚糊了一臉，抽抽搭搭地問：
「真的嗎...」
「真的。」江天低頭，輕輕碰了碰她濕漉漉的小臉，「爸爸以後還要陪你住大房子，陪你布置玩具房，還要看著你的朵朵超級工廠呢。」
「還要一直陪著你長大。」
林婉清站在一旁，眼眶也莫名有些發酸。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幫朵朵擦眼淚。
而朵朵則一邊哭，一邊死死摟著江天的脖子，小聲嗚咽著：
「那粑粑你不要再長白頭髮了...」
江天聽得鼻子都微微一酸，卻還是強撐著笑了一下。
「好。」
「爸爸儘量慢一點長。」
「真的？」
「真的。」
「那你也不能老得太快...」
「好。」
「你答應我。」
「爸爸答應你。」
朵朵這才哭得稍稍小了一點，可還是不肯撒手，整個人就那麼緊緊扒在江天懷裡，像是生怕一鬆開，這個人就真的會走掉一樣。
客廳里年貨堆了一地。
燈光暖暖的。
窗外是越來越近的新年，窗內卻忽然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眼淚，衝出了幾分說不清的酸澀。
江天抱著女兒，低頭看著她哭得紅通通的小臉，心裡也升起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這一路走來，他忙著往前沖，忙著把門店、工廠、集團一點點撐起來，忙著讓日子越過越好。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忽然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原來在女兒眼裡，自己哪怕只是多了一根白頭髮，都是一件足夠讓她害怕到大哭的事。
她還太小。
小到根本不懂什麼叫成長，什麼叫衰老，什麼叫時間往前走。
她只知道，爸爸不能老。
爸爸不能走。
爸爸得一直在。
這份天真，幼稚得讓人想笑。
可也珍貴得，讓人不忍心去碰。
林婉清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久久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開口：
「好了，別哭了。」
「你再哭，爸爸都要心疼了。」
朵朵抽抽搭搭地抬起頭，看了眼江天，果然發現江天正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平時總帶著笑的眼睛裡，此刻竟也難得有些發沉。
小丫頭頓時更委屈了，扁著嘴，努力忍著眼淚。
「那，那我不哭了...」
「我就是捨不得粑粑老...」
江天聽著，心裡又軟又疼，只能低聲哄她：
「爸爸知道。」
「爸爸以後少熬夜，好不好？」
「好...」
「多陪朵朵，好不好？」
「好...」
「等過完年，還帶你去看大房子，好不好？」
這回，朵朵終於點了點頭。
「好...」
她聲音還帶著哭腔，小手卻依舊攥著江天的衣領不肯松。
像是只要這樣抓著，心裡才踏實。
這一晚，後來誰都沒再提那根白頭髮......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等江天真正從那種忙到昏天黑地的節奏里抬起頭時，才發現距離過年，竟然只剩下沒幾天了。
街上的年味，也早就一天比一天濃。
紅燈籠掛起來了。
商場門口開始循環放著喜慶的賀歲歌。
超市里人擠人，貨架上堆滿了堅果禮盒、糖果點心和一箱箱包裝精緻的年貨，連空氣里，都仿佛帶著一種甜絲絲的熱鬧味兒。
而江氏餐飲集團這邊，也總算在連續的狂奔之後，迎來了短暫的緩衝。
工地，停工了。
臨近年關，施工隊也陸續放假回家，整個工廠工地安靜下來，沒有了往日機器轟鳴和人來人往的忙碌聲。
門店這邊，同樣也陷入了休整。
準確來說...
是江天下的命令。
所有門店，臨近過年前這幾天，統一休息。
全員放假。
這個決定一出來，整個管理層一下子炸開了鍋。
因為誰都知道，對於一家餐飲店來說，過年這段時間意味著什麼。
那根本不是普通日子。
那是旺季！
是營業額的爆發期！
尤其老江炒飯現在這麼火，門店家家生意都穩得嚇人，哪怕只是開著門，客人都能自己排成長隊。
這種時候休息？
在許多人眼裡，簡直跟往地上扔錢沒什麼區別！
會議上，林琛第一個沒忍住。
「姐夫，這時候放假，太虧了吧？」
「就這幾天，咱們的店哪怕什麼都不做，營業額也得漲一波啊！」
「財務那邊估算，目前五家開業的店過年期間的營業額突破百萬很輕鬆的！」
「而且現在過年，大家本來就有消費需求，咱們正好能借著這波再把熱度幹起來！」
朱誠也在旁邊點頭。
「是啊，江總。」
「工地那邊停也就停了，沒辦法，可門店這邊...實在太可惜了。」
「這可是一年裡最好的窗口期之一。」
就連財務那邊，也難得開口勸了一句。
「江總，哪怕不全開，至少留兩三家店輪休，也比全放假好得多。」
所有人都在反對。
而且每個人說得都有道理。
可江天聽完之後，卻只是坐在那，安靜等他們說完。
等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後，他才抬起頭，語氣很平靜，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說完了？」
沒人說話了。
江天這才繼續道：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過年這幾天，是賺錢的機會。」
「而且是很大的機會。」
「但錢，不是這麼掙的。」
「這半年，所有人都繃得太緊了。」
「工廠在轉，門店在沖，管理層天天連軸轉，底下的員工也沒一個真正輕鬆過。」
「前面一路辛苦，是為了把路打開。」
「現在路打開了，不代表就要把所有人繼續往死里繃。」
「過年，不只是顧客過年。」
「我們的人，也得過年。」
這話一出來，會議室里頓時靜了下來。
林琛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江天卻沒給他繼續往下接的機會。
「我不想聽什麼窗口期，也不想聽什麼爆發期。」
「這半年，大家已經幹得夠多了。」
「今年這個年，所有人都給我回去好好過。」
「誰也不許加班。」
「包括我自己。」
最後一句落下。
整個會議室，徹底沒聲了。
因為他們都聽出來了。
江天這次，不是在開會討論。
是在定。
就這麼定了。
於是，很快。
集團內部的通知就發了下去。
工地停工，門店休息，全體員工帶薪放假。
一時間，底下先是愣，緊接著，不知道多少人都跟著樂瘋了。
畢竟這半年，大家是真累。
而現在，終於能好好喘口氣了。
江天自己，也真的停了下來。
沒有再去工地。
沒有再去看樓。
沒有再去一趟一趟地跑門店跑工廠。
這幾天，他什麼都不忙了。
只陪著林婉清和朵朵，在江城準備年貨。
大年將近，超市和市場裡到處都是人。
一家三口出門的時候，朵朵最興奮，小手一會兒牽著媽媽，一會兒又去拽爸爸，整個人像只放出來的小鳥似的，嘰嘰喳喳個不停。
「粑粑，我們買這個糖好不好？」
「麻麻，我想吃那個小兔子餅乾！」
「粑粑你看！那個燈籠好大呀！」
林婉清推著購物車，江天就在旁邊慢悠悠跟著，手裡不是拎著這袋，就是拿著那箱，偶爾低頭看一眼朵朵，再順手把她快要撞到人的小身子撈回來。
超市里人很多，熱鬧得不行。
有人在挑禮盒。
有人在搶打折水果。
還有小孩趴在購物車裡笑得咯咯響。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置辦年貨，可真當一家三口混在這樣熱鬧的人群里，慢慢走，慢慢買，心裡卻莫名有種踏實得不像話的感覺。
因為這才像過年。
不是在會議室里過。
不是在工地上過。
而是在老婆身邊，在女兒笑聲里，在一堆糖果點心和春聯福字中間。
朵朵這幾天，更是開心得不行。
因為爸爸終於不再出門，也不再半夜才回。
她想讓江天陪自己挑糖，江天就陪。
想讓江天扛著自己去夠高處的燈籠，江天也扛。
甚至連買春聯的時候，她都非要站在旁邊一本正經地提意見。
「這個字太紅啦！」
「這個魚魚不好看！」
「我要那個福字，圓圓的那個！」
一路上，把江天和林婉清都逗得不行。
等到回了家，客廳里堆著大包小包的年貨，瓜子、花生、糖果、臘肉、水果、春聯......
滿滿當當擺了一地，屋子裡都跟著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廳里整理東西。
朵朵抱著一袋小零食盤腿坐在地毯上，時不時偷吃一顆糖，再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幫忙。
林婉清在旁邊分門別類地收拾，江天則搬搬放放，把重的東西都歸整好。
外面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窗戶上映著屋裡的燈光，溫暖得不像話。
也就在這時。
本來正蹲在地上剝糖紙的朵朵，忽然像是看見了什麼似的，抬起頭。
「粑粑！」
「嗯？」
「你別動！」
江天一愣，下意識真就沒動。
林婉清也抬頭看了過來。
「怎麼了？」
朵朵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江天的腦袋頂，表情一下子變得特別認真。
「粑粑，你頭上怎麼有白頭髮啦？」
這話一出來，客廳里，突然安靜了一下。
江天自己都愣了愣。
「白頭髮？」
「對呀！」朵朵用力點頭，小手指著他頭頂，「就在這裡！亮亮的，一根白白的！」
江天抬手摸了摸，當然摸不著。
林婉清的動作，也微微頓了一下。
江天倒是先笑了。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朵朵說得可認真了，「你別動，我給你揪下來！」
說完，小丫頭立刻從地毯上爬起來，然後踮起腳尖，伸著小手就在他頭髮里扒拉。
可她人太小，力氣也不夠，夠了半天都夠不穩，急得臉都紅了。
「粑粑你低一點！」
「再低一點！」
江天聽話地彎下腰，幾乎把腦袋送到她面前。
朵朵抿著小嘴，認真得不得了，小手在他頭髮里捏啊捏，找啊找，最後總算是「哎呀」一聲，像是抓住了。
「找到了！」
「你輕點。」江天笑著提醒一句。
「我很輕啦！」
朵朵費了好大勁，才把那根頭髮揪了下來。
揪下來之後，她立刻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一樣，捏著那根頭髮舉起來，湊到燈光下一看。
然後，小嘴慢慢張大了。
「真的誒...」
江天伸手接過來，看了一眼。
還真是。
細細的一根，夾在指尖，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白的。
貨真價實。
江天盯著那根頭髮看了兩秒，隨即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行啊。」
「還真有了。」
林婉清在旁邊看著那根白頭髮，眼神也閃了一下。
可江天自己倒沒太當回事，只是半開玩笑地笑道：
「看來爸爸是真老了啊。」
這話，本來只是隨口一說。
甚至還帶著點想逗孩子的意思。
可誰能想到...
話音剛落，朵朵那張小臉突然就僵住了。
下一秒。
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先是嘴巴一癟。
緊接著，整個人「哇」的一聲，直接哭了出來。
這一下，把江天和林婉清都給弄懵了。
「怎麼了怎麼了？」江天連忙把她抱起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朵朵眼淚說掉就掉，小臉一下子哭得通紅，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整個人都一抽一抽的。
「我不要粑粑老...」
「我不要粑粑長白頭髮...」
「嗚嗚嗚嗚...」
那聲音，委屈得不行，聽得人心都跟著揪起來了。
江天抱著她，徹底愣住了。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就是一句玩笑話，居然把這小丫頭給惹哭了。
林婉清也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走過來。
「朵朵，不哭不哭。」
可朵朵哪裡收得住，越哭越傷心，小手還死死抓著江天的衣服，哭得一邊抽噎一邊往外說：
「粑粑不能老...」
「老了是不是就會不見呀...」
「我不要粑粑不見...」
這一句出來。
整個客廳，一下子就靜了。
江天心口一縮。
連林婉清臉上的笑意，都沒了。
因為誰也沒想到，小丫頭心裡居然是這麼想的。
她不是單純怕白頭髮。
她是怕爸爸會老，怕爸爸會離開，怕那個整天抱著她陪著她、會給她買糖、還會建「朵朵超級工廠」的爸爸，有一天不見了。
孩子的世界，總是這樣。
天真得讓人發笑。
也柔軟得讓人心酸。
江天抱著她，忽然一句玩笑都說不出來了。
他只是收緊手臂，把哭得發抖的小丫頭緊緊抱在懷裡，聲音低了下來，低得幾乎有些發啞。
「不會的。」
「爸爸不會不見。」
「爸爸就算長白頭髮了，也還是爸爸。」
朵朵哭得眼淚糊了一臉，抽抽搭搭地問：
「真的嗎...」
「真的。」江天低頭，輕輕碰了碰她濕漉漉的小臉，「爸爸以後還要陪你住大房子，陪你布置玩具房，還要看著你的朵朵超級工廠呢。」
「還要一直陪著你長大。」
林婉清站在一旁，眼眶也莫名有些發酸。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幫朵朵擦眼淚。
而朵朵則一邊哭，一邊死死摟著江天的脖子，小聲嗚咽著：
「那粑粑你不要再長白頭髮了...」
江天聽得鼻子都微微一酸，卻還是強撐著笑了一下。
「好。」
「爸爸儘量慢一點長。」
「真的？」
「真的。」
「那你也不能老得太快...」
「好。」
「你答應我。」
「爸爸答應你。」
朵朵這才哭得稍稍小了一點，可還是不肯撒手，整個人就那麼緊緊扒在江天懷裡，像是生怕一鬆開，這個人就真的會走掉一樣。
客廳里年貨堆了一地。
燈光暖暖的。
窗外是越來越近的新年，窗內卻忽然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眼淚，衝出了幾分說不清的酸澀。
江天抱著女兒，低頭看著她哭得紅通通的小臉，心裡也升起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這一路走來，他忙著往前沖，忙著把門店、工廠、集團一點點撐起來，忙著讓日子越過越好。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忽然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原來在女兒眼裡，自己哪怕只是多了一根白頭髮，都是一件足夠讓她害怕到大哭的事。
她還太小。
小到根本不懂什麼叫成長，什麼叫衰老，什麼叫時間往前走。
她只知道，爸爸不能老。
爸爸不能走。
爸爸得一直在。
這份天真，幼稚得讓人想笑。
可也珍貴得，讓人不忍心去碰。
林婉清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久久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開口：
「好了，別哭了。」
「你再哭，爸爸都要心疼了。」
朵朵抽抽搭搭地抬起頭，看了眼江天，果然發現江天正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平時總帶著笑的眼睛裡，此刻竟也難得有些發沉。
小丫頭頓時更委屈了，扁著嘴，努力忍著眼淚。
「那，那我不哭了...」
「我就是捨不得粑粑老...」
江天聽著，心裡又軟又疼，只能低聲哄她：
「爸爸知道。」
「爸爸以後少熬夜，好不好？」
「好...」
「多陪朵朵，好不好？」
「好...」
「等過完年，還帶你去看大房子，好不好？」
這回，朵朵終於點了點頭。
「好...」
她聲音還帶著哭腔，小手卻依舊攥著江天的衣領不肯松。
像是只要這樣抓著，心裡才踏實。
這一晚，後來誰都沒再提那根白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