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爸爸在忙大事
等到眾人手裡的炒飯，陸陸續續吃得差不多了。
主位上的那位領導見狀，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他笑著開口：「行了，飯也吃了，項目也聽了。」
「開始投票吧。」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又安靜下來。
只不過...
和剛才那種壓抑沉悶的安靜不同。
這一次的安靜里，明顯多了幾分已經有了答案的味道。
張曉明坐在位置上，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哪怕他心裡已經隱隱有數，可真到了這一刻，心臟還是控制不住地提了起來。
畢竟，這一抬手，抬出來的可不是小事。
而是江天后面整個集團計劃的第一道關！
主位上的領導也沒廢話，直接開口：
「支持項目推進，由政府這邊繼續牽頭往下走的，舉手。」
下一秒...
刷！
坐在左側的一人，率先把手舉了起來。
緊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像是一下子打開了什麼開關似的，整個會議室里，一隻只手，接連不斷舉了起來。
剛才那些原本態度就偏支持的人，自然沒有半點猶豫。
而更關鍵的是...
就連一些原本持保留意見，甚至明確表達過反對的人，此刻在短暫遲疑之後，竟也慢慢把手舉了起來。
一隻。
又一隻。
張曉明坐在那裡，看得眼皮都一跳。
因為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意味著江天剛才那最後一手，是真的中了！
計劃書，打動了一部分人。
可那碗炒飯...
卻是真真正正，把剩下那些人心裡的猶豫鬆動了！
幾十號人。
此刻，絕大部分，都舉起了手。
場面一眼望去，結果幾乎已經不需要再數。
因為結局，已然明了！
江天站在那裡，表面還算平靜，可袖口之下，手指卻收緊幾分。
直到看見那一片片舉起的手，他壓著的氣才鬆了下來。
成了。
這一關，過了。
主位上的那位領導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明顯。
等到最後確認得差不多了，他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江天身上，笑呵呵道：
「看來...這份炒飯，打動的不光是我。」
「同樣，也打動了大家啊。」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而那位領導也沒再賣關子，直接拍了板。
「行。」
「既然大家的意見已經這麼明確了，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後續項目推進由政府這邊來牽頭！」
這句話一落，氣氛一下子被點燃了。
張曉明坐在位置上，嘴角都沒壓住。
成了！
真成了！
而且還不是簡單的「口頭支持」。
而是政府牽頭！
這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江天這次買地、建廠、成立集團，不再只是自己單打獨鬥地往前沖。
而是背後，真正站上了一股能把路干順的力量！
銀行那邊？
根本不用愁了！
後面審批、協調、落地這些事，也都等於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林琛推著小車站在門邊，聽到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差點傻了。
他雖然早就知道，今天這一趟很關鍵。
可他真沒想到...
能關鍵到這種地步！
政府牽頭！
我滴個乖乖！
這已經不是「項目成了」四個字能概括的了。
這是出排面了啊！
而江天站在原地，哪怕早有準備，心口還是跳了一下。
短短几秒鐘里，他腦子裡甚至有一瞬間的空白。
買樓。
成立江氏餐飲集團。
拿地。
建朵朵超級工廠。
這些原本還停留在計劃中的東西，在這一刻，終於算是真正意義上...
落地了第一錘！
下一秒，江天深吸了一口氣，朝主位上的領導微微躬身。
「謝謝各位領導信任。」
那位領導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別急著謝。」
「我們今天點頭，不是因為你會說，也不是因為你剛好趕上熱度。」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你這項目，確實有東西。」
「有牌子，有市場，有想法，也有最關鍵的......有味道。」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又是一陣笑聲。
可笑歸笑，誰都知道這話，說到根上了。
老江餐飲最值錢的，從來不是噱頭。
而是產品。
而這，也正是他們今天最終願意舉手的原因。
主位上的領導隨後神色一正，繼續道：
「既然定了，那後面就別拖。」
「相關部門儘快對接，材料、流程、用地、協調，該走的都往前推。」
「江老闆這邊，也把你後續更詳細的方案儘快補上。」
「咱們既然決定做，那就不要拖泥帶水。」
江天立刻點頭。
「好，我回去就準備。」
那位領導嗯了一聲，隨後靠在椅背上，看著江天，語氣里已然多了幾分欣賞。
「江老闆，這一步不小。」
「既然邁出來了，那就別讓大家失望。」
江天抬起頭，眼神也在這一刻徹底穩了下來。
「不會，我一定把它做好。」
這句話，不高。
卻格外有分量。
因為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在說給自己聽了。
而是在說給這滿屋子舉起手的人聽。
也在說給即將真正起航的......
江氏餐飲集團，聽。
......
......
事情敲定之後，江天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整個江城都隨著他的腳步一起快了起來。
先是看樓。
有政府這邊牽頭，很多原本需要反覆協調的環節，一下子就順了太多。
銀行那邊更是給足了誠意。
授信下來得比想像中還快，利率給得低，條件也放得寬，連陪同對接的人都換成了最熟悉企業項目的老手。
說白了...
現在的江天，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小老闆了。
政府點了頭。
銀行開了口。
後面的路，便像是有人提前替他掃平了大半。
可即便如此，江天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
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路順，不代表就能躺著把事情做成。
越是到了這種時候，越不能出岔子。
每一步，都得自己盯著。
每一個細節，都得自己過眼。
於是，這半個月裡，江天幾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台不會停的機器。
今天上午去看樓。
下午就去談工廠用地。
晚上還得回頭盯門店擴張計劃和集團架構。
第二天一早，銀行、招商主管、工程方、設計方、門店選址團隊，又一個接一個地排著隊來見他。
忙。
是真的忙。
忙得腳都幾乎落不了地。
而且不只是買樓和拿地順。
連江城各大商場，也像是聞著味兒似的，全都湊了上來。
只要老江炒飯願意進駐，租金可以免。
裝修，他們也願意補貼。
位置，給最好的。
條件，隨便談。
以前，是他想著怎麼把店開出去。
現在，卻是整個江城的商場，都在爭著搶著，想把「老江炒飯」請進去。
這陣仗，連林琛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姐夫，我現在算是明白了。」
「這哪是招商啊，這簡直是他們在搶人。」
江天聽完，只是笑了笑，腳步卻沒停。
因為他根本沒心思在這種事上多感慨。
眼下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集團總部要定。
超級工廠要開工。
新門店選址要一批批往下過。
管理層的補充和架構也得跟上。
每一項，都不可能真交給別人一把抓。
尤其是朵朵超級工廠那塊地正式定下來之後，江天更是忙得沒了白天黑夜。
那塊地，他幾乎是一天兩頭往那邊跑。
從施工方案，到廠區布局。
從生產線預留，到倉儲動線。
從辦公區域，到後續擴建空間。
他盯得比誰都細。
因為別人或許只看到這是一座工廠。
可在江天眼裡，這不只是工廠。
這是江氏餐飲集團真正往上抬的一根大梁。
只要它立住了，後面的線上盤子，才能真正干大。
所以，他不放心交給別人。
只能自己盯。
於是，從那以後，江天的日子，就變成了一種近乎重複又疲憊的節奏。
天還沒亮，就出門。
夜深人靜，才回來。
有時候回到家，都已經是凌晨一點兩點。
樓道里靜得連腳步聲都格外清楚。
他輕手輕腳開門進屋，客廳里只留著一盞小燈，昏黃的燈光落在沙發上，也落在餐桌上那碗林婉清特意給他留著的湯上。
鍋里溫著飯。
桌上扣著菜。
有時還會壓著一張小紙條。
「回來記得吃。」
字不多。
可看見的時候，心裡總會微微一酸。
更難受的，是朵朵。
小丫頭一開始還不知道爸爸為什麼突然這麼忙。
前兩天還能纏著問：
「粑粑怎麼又出門啦？」
「粑粑今晚幾點回來呀？」
林婉清就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哄她。
「對，爸爸在忙大事。」
「等忙完了，就能陪你了。」
朵朵一開始信。
可到後來，連著一兩天都見不到江天一面，小丫頭就明顯有點蔫了。
因為江天出門的時候，她還沒醒。
江天回來的時候，她又已經睡著了。
父女倆明明住在一個家裡，偏偏卻像是總差著那麼一點時間。
有一次，江天半夜回來，路過朵朵房間時，推門進去看了一眼。
小丫頭睡得正熟，懷裡抱著個玩偶，床頭還擺著一張歪歪扭扭的畫。
畫上，是一個特別大的工廠。
工廠上面，用彩筆寫著幾個稚嫩的大字...
「朵朵超級工廠。」
旁邊還畫了一個小人，頭上歪歪扭扭頂著「爸爸」兩個字。
江天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那一刻，屋裡安靜得很。
窗外一點風聲都沒有。
可江天心裡，卻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澀。
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集團。
是為了工廠。
是為了以後把路走得更寬。
也是為了這個家，能有更大的底氣。
可真當他一連幾天，看不見女兒醒著的樣子，只能深夜站在她床邊，看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心裡還是會難受。
不是後悔。
只是會忽然覺得...
人往前走的時候，原來真的總要丟下一點什麼。
哪怕只是暫時的。
也會讓人心裡發空。
林婉清自然也看在眼裡。
她從來沒說什麼「別忙了」之類的話。
因為她知道，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候，江天不可能停，也不能停。
如今的江天，不在是那個孤軍奮戰的江天，
他的身後，也不再只有這個小家，
他的背後，站著太多的人，若是停下，那會有太多人會被牽連。
可林婉清還是會在江天深夜回來時，撐著困意坐在客廳等一會。
有時候等著等著，自己靠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江天回來，一開門，看見她披著件外套，歪在沙發角落裡睡得淺淺的，心裡總會心疼。
然後走過去，碰一碰她的肩。
「怎麼不去床上睡？」
林婉清迷迷糊糊醒來，第一反應不是抱怨，而是先看他。
「回來了？」
「嗯。」
「吃了嗎？」
「還沒。」
於是，她就起身去廚房，把溫著的飯菜重新熱一遍。
夜裡安安靜靜的，鍋里冒著熱氣，客廳里只剩下微弱的燈光。
兩人話都不多。
有時候江天坐在餐桌邊吃飯，林婉清就坐在旁邊陪著。
她不說「你辛苦了」。
江天也不說「我累」。
可那種越來越淡的氣氛里，卻偏偏藏著一種讓人鼻子發酸的東西。
像是熱鬧走到最後，終究還是要歸於平靜。
像是一個人終於快要把路走出頭了，卻也在不知不覺中，把曾經那些觸手可及的平凡日子，慢慢走遠了。
有時候連江天自己都恍惚。
他偶爾會想起最早擺攤的時候。
那時候苦是苦，累也是真累。
可日子卻很具體。
早上買菜，白天出攤，晚上收攤回家，賺多賺少都擺在眼前。
一家三口擠在一起吃口夜宵，朵朵在旁邊嘰嘰喳喳，林婉清一邊嫌他滿身油煙味，一邊又順手給他倒水。
那時候，日子窄，卻也熱鬧。
可現在，盤子越來越大，路越走越寬，人也越來越忙。
很多東西都在往上走。
可有些最簡單的東西，反而變得越來越難得。
這種感覺，說不清。
只是偶爾在深夜最靜的時候，會忽然從心底浮上來，輕輕扎一下。
......
半個月的時間，就在這種飛快又沉悶的節奏里過去了。
集團總部的樓，終於定了下來。
位置很好，地段也夠撐場子。
工廠那邊，地正式批了，前期建設也已經全面開動。
門店拓展名單一版一版地改，最後也終於敲定了第一批。
一切，都在往前走。
而江天，也在這短短半個月裡，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
臉上的線條更明顯了，眼底偶爾也會壓著點散不去的疲色。
可他的腳步，卻始終沒停。
因為他知道...
這條路，已經走到這裡了。
再往前，就是新的天。
可也正因如此，越往前走，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反而越重。
像是不舍。
又像是某種終於快到頭的預感。
仿佛有些故事，在真正熱鬧到極點之後，終究還是會一點點，走向結尾......
主位上的那位領導見狀，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他笑著開口：「行了，飯也吃了，項目也聽了。」
「開始投票吧。」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又安靜下來。
只不過...
和剛才那種壓抑沉悶的安靜不同。
這一次的安靜里，明顯多了幾分已經有了答案的味道。
張曉明坐在位置上，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哪怕他心裡已經隱隱有數，可真到了這一刻，心臟還是控制不住地提了起來。
畢竟，這一抬手，抬出來的可不是小事。
而是江天后面整個集團計劃的第一道關！
主位上的領導也沒廢話，直接開口：
「支持項目推進，由政府這邊繼續牽頭往下走的，舉手。」
下一秒...
刷！
坐在左側的一人，率先把手舉了起來。
緊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像是一下子打開了什麼開關似的，整個會議室里，一隻只手，接連不斷舉了起來。
剛才那些原本態度就偏支持的人，自然沒有半點猶豫。
而更關鍵的是...
就連一些原本持保留意見，甚至明確表達過反對的人，此刻在短暫遲疑之後，竟也慢慢把手舉了起來。
一隻。
又一隻。
張曉明坐在那裡，看得眼皮都一跳。
因為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意味著江天剛才那最後一手，是真的中了！
計劃書，打動了一部分人。
可那碗炒飯...
卻是真真正正，把剩下那些人心裡的猶豫鬆動了！
幾十號人。
此刻，絕大部分，都舉起了手。
場面一眼望去，結果幾乎已經不需要再數。
因為結局，已然明了！
江天站在那裡，表面還算平靜，可袖口之下，手指卻收緊幾分。
直到看見那一片片舉起的手，他壓著的氣才鬆了下來。
成了。
這一關，過了。
主位上的那位領導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明顯。
等到最後確認得差不多了，他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江天身上，笑呵呵道：
「看來...這份炒飯，打動的不光是我。」
「同樣，也打動了大家啊。」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而那位領導也沒再賣關子，直接拍了板。
「行。」
「既然大家的意見已經這麼明確了，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後續項目推進由政府這邊來牽頭！」
這句話一落，氣氛一下子被點燃了。
張曉明坐在位置上，嘴角都沒壓住。
成了！
真成了！
而且還不是簡單的「口頭支持」。
而是政府牽頭！
這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江天這次買地、建廠、成立集團，不再只是自己單打獨鬥地往前沖。
而是背後，真正站上了一股能把路干順的力量！
銀行那邊？
根本不用愁了！
後面審批、協調、落地這些事，也都等於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林琛推著小車站在門邊，聽到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差點傻了。
他雖然早就知道，今天這一趟很關鍵。
可他真沒想到...
能關鍵到這種地步！
政府牽頭！
我滴個乖乖！
這已經不是「項目成了」四個字能概括的了。
這是出排面了啊！
而江天站在原地，哪怕早有準備，心口還是跳了一下。
短短几秒鐘里，他腦子裡甚至有一瞬間的空白。
買樓。
成立江氏餐飲集團。
拿地。
建朵朵超級工廠。
這些原本還停留在計劃中的東西，在這一刻，終於算是真正意義上...
落地了第一錘！
下一秒，江天深吸了一口氣，朝主位上的領導微微躬身。
「謝謝各位領導信任。」
那位領導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別急著謝。」
「我們今天點頭，不是因為你會說，也不是因為你剛好趕上熱度。」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你這項目，確實有東西。」
「有牌子，有市場，有想法，也有最關鍵的......有味道。」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又是一陣笑聲。
可笑歸笑，誰都知道這話，說到根上了。
老江餐飲最值錢的，從來不是噱頭。
而是產品。
而這，也正是他們今天最終願意舉手的原因。
主位上的領導隨後神色一正，繼續道：
「既然定了，那後面就別拖。」
「相關部門儘快對接，材料、流程、用地、協調，該走的都往前推。」
「江老闆這邊，也把你後續更詳細的方案儘快補上。」
「咱們既然決定做，那就不要拖泥帶水。」
江天立刻點頭。
「好，我回去就準備。」
那位領導嗯了一聲，隨後靠在椅背上，看著江天，語氣里已然多了幾分欣賞。
「江老闆，這一步不小。」
「既然邁出來了，那就別讓大家失望。」
江天抬起頭，眼神也在這一刻徹底穩了下來。
「不會，我一定把它做好。」
這句話，不高。
卻格外有分量。
因為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在說給自己聽了。
而是在說給這滿屋子舉起手的人聽。
也在說給即將真正起航的......
江氏餐飲集團，聽。
......
......
事情敲定之後，江天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整個江城都隨著他的腳步一起快了起來。
先是看樓。
有政府這邊牽頭，很多原本需要反覆協調的環節，一下子就順了太多。
銀行那邊更是給足了誠意。
授信下來得比想像中還快，利率給得低，條件也放得寬，連陪同對接的人都換成了最熟悉企業項目的老手。
說白了...
現在的江天，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小老闆了。
政府點了頭。
銀行開了口。
後面的路，便像是有人提前替他掃平了大半。
可即便如此，江天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
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路順，不代表就能躺著把事情做成。
越是到了這種時候，越不能出岔子。
每一步，都得自己盯著。
每一個細節，都得自己過眼。
於是，這半個月裡，江天幾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台不會停的機器。
今天上午去看樓。
下午就去談工廠用地。
晚上還得回頭盯門店擴張計劃和集團架構。
第二天一早，銀行、招商主管、工程方、設計方、門店選址團隊，又一個接一個地排著隊來見他。
忙。
是真的忙。
忙得腳都幾乎落不了地。
而且不只是買樓和拿地順。
連江城各大商場，也像是聞著味兒似的，全都湊了上來。
只要老江炒飯願意進駐，租金可以免。
裝修，他們也願意補貼。
位置，給最好的。
條件，隨便談。
以前，是他想著怎麼把店開出去。
現在，卻是整個江城的商場，都在爭著搶著，想把「老江炒飯」請進去。
這陣仗，連林琛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姐夫，我現在算是明白了。」
「這哪是招商啊，這簡直是他們在搶人。」
江天聽完，只是笑了笑，腳步卻沒停。
因為他根本沒心思在這種事上多感慨。
眼下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集團總部要定。
超級工廠要開工。
新門店選址要一批批往下過。
管理層的補充和架構也得跟上。
每一項，都不可能真交給別人一把抓。
尤其是朵朵超級工廠那塊地正式定下來之後，江天更是忙得沒了白天黑夜。
那塊地，他幾乎是一天兩頭往那邊跑。
從施工方案，到廠區布局。
從生產線預留，到倉儲動線。
從辦公區域，到後續擴建空間。
他盯得比誰都細。
因為別人或許只看到這是一座工廠。
可在江天眼裡，這不只是工廠。
這是江氏餐飲集團真正往上抬的一根大梁。
只要它立住了，後面的線上盤子，才能真正干大。
所以，他不放心交給別人。
只能自己盯。
於是，從那以後，江天的日子，就變成了一種近乎重複又疲憊的節奏。
天還沒亮，就出門。
夜深人靜，才回來。
有時候回到家，都已經是凌晨一點兩點。
樓道里靜得連腳步聲都格外清楚。
他輕手輕腳開門進屋，客廳里只留著一盞小燈，昏黃的燈光落在沙發上，也落在餐桌上那碗林婉清特意給他留著的湯上。
鍋里溫著飯。
桌上扣著菜。
有時還會壓著一張小紙條。
「回來記得吃。」
字不多。
可看見的時候，心裡總會微微一酸。
更難受的，是朵朵。
小丫頭一開始還不知道爸爸為什麼突然這麼忙。
前兩天還能纏著問：
「粑粑怎麼又出門啦？」
「粑粑今晚幾點回來呀？」
林婉清就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哄她。
「對，爸爸在忙大事。」
「等忙完了，就能陪你了。」
朵朵一開始信。
可到後來，連著一兩天都見不到江天一面，小丫頭就明顯有點蔫了。
因為江天出門的時候，她還沒醒。
江天回來的時候，她又已經睡著了。
父女倆明明住在一個家裡，偏偏卻像是總差著那麼一點時間。
有一次，江天半夜回來，路過朵朵房間時，推門進去看了一眼。
小丫頭睡得正熟，懷裡抱著個玩偶，床頭還擺著一張歪歪扭扭的畫。
畫上，是一個特別大的工廠。
工廠上面，用彩筆寫著幾個稚嫩的大字...
「朵朵超級工廠。」
旁邊還畫了一個小人，頭上歪歪扭扭頂著「爸爸」兩個字。
江天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那一刻，屋裡安靜得很。
窗外一點風聲都沒有。
可江天心裡，卻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澀。
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集團。
是為了工廠。
是為了以後把路走得更寬。
也是為了這個家，能有更大的底氣。
可真當他一連幾天，看不見女兒醒著的樣子，只能深夜站在她床邊，看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心裡還是會難受。
不是後悔。
只是會忽然覺得...
人往前走的時候，原來真的總要丟下一點什麼。
哪怕只是暫時的。
也會讓人心裡發空。
林婉清自然也看在眼裡。
她從來沒說什麼「別忙了」之類的話。
因為她知道，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候，江天不可能停，也不能停。
如今的江天，不在是那個孤軍奮戰的江天，
他的身後，也不再只有這個小家，
他的背後，站著太多的人，若是停下，那會有太多人會被牽連。
可林婉清還是會在江天深夜回來時，撐著困意坐在客廳等一會。
有時候等著等著，自己靠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江天回來，一開門，看見她披著件外套，歪在沙發角落裡睡得淺淺的，心裡總會心疼。
然後走過去，碰一碰她的肩。
「怎麼不去床上睡？」
林婉清迷迷糊糊醒來，第一反應不是抱怨，而是先看他。
「回來了？」
「嗯。」
「吃了嗎？」
「還沒。」
於是，她就起身去廚房，把溫著的飯菜重新熱一遍。
夜裡安安靜靜的，鍋里冒著熱氣，客廳里只剩下微弱的燈光。
兩人話都不多。
有時候江天坐在餐桌邊吃飯，林婉清就坐在旁邊陪著。
她不說「你辛苦了」。
江天也不說「我累」。
可那種越來越淡的氣氛里，卻偏偏藏著一種讓人鼻子發酸的東西。
像是熱鬧走到最後，終究還是要歸於平靜。
像是一個人終於快要把路走出頭了，卻也在不知不覺中，把曾經那些觸手可及的平凡日子，慢慢走遠了。
有時候連江天自己都恍惚。
他偶爾會想起最早擺攤的時候。
那時候苦是苦，累也是真累。
可日子卻很具體。
早上買菜，白天出攤，晚上收攤回家，賺多賺少都擺在眼前。
一家三口擠在一起吃口夜宵，朵朵在旁邊嘰嘰喳喳，林婉清一邊嫌他滿身油煙味，一邊又順手給他倒水。
那時候，日子窄，卻也熱鬧。
可現在，盤子越來越大，路越走越寬，人也越來越忙。
很多東西都在往上走。
可有些最簡單的東西，反而變得越來越難得。
這種感覺，說不清。
只是偶爾在深夜最靜的時候，會忽然從心底浮上來，輕輕扎一下。
......
半個月的時間，就在這種飛快又沉悶的節奏里過去了。
集團總部的樓，終於定了下來。
位置很好，地段也夠撐場子。
工廠那邊，地正式批了，前期建設也已經全面開動。
門店拓展名單一版一版地改，最後也終於敲定了第一批。
一切，都在往前走。
而江天，也在這短短半個月裡，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
臉上的線條更明顯了，眼底偶爾也會壓著點散不去的疲色。
可他的腳步，卻始終沒停。
因為他知道...
這條路，已經走到這裡了。
再往前，就是新的天。
可也正因如此，越往前走，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反而越重。
像是不舍。
又像是某種終於快到頭的預感。
仿佛有些故事，在真正熱鬧到極點之後，終究還是會一點點，走向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