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示之以威，勝過懷之以德
更深寒重，疲憊不堪的吳軍士卒們擠在篝火旁，聽著隨風飄來的鄉音，全都沉默了。
一個傷兵突然支起半個身子，低聲說道：「這首《越人歌》，是我母親在江邊洗衣時常哼的調子。我……我想我母親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滿臉稚氣的新兵眼眶瞬通紅，哽咽著說道：「現在唱的是《鵠巢》。我離家那天，妹妹在渡口唱的就是這首歌。」
「阿母……！」
一個滿身血污的士卒突然失聲痛哭起來。他聽見了那首《采蕨曲》，那正是他母親每年春天上山采蕨菜時，都會唱的歌！
幾個圍坐在營帳角落的老兵不約而同地哼唱起來，他們用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打著拍子，聲音沙啞而虔誠：
「我有一所歡，安在深閣里；桐樹不結花，何由得梧子。暫薄牛渚磯，歡不下廷板；水深沾儂衣，白黑何在浣。月落天欲曙，能得幾時眠。淒淒下床去，儂病不能言……」
當唱到「淒淒下床去，儂病不能言」時，所有人都開始低聲哭泣起來。
縱然是鐵打的漢子，誰又沒有父母妻兒？
誰又沒有放在心底的愛人？
而現在，身陷重圍，在這夜深人靜之時，聽到這吳儂軟語熟悉的歌聲，又怎能不思念自己的親人。
濃濃的鄉愁，如同潮水般漫過每個人的胸膛。
「叮咚！」
不知是誰先將兵器扔在了地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以及無數個。刀槍劍戟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在為這風中飄來的鄉音合奏。
……
天亮時，兵營已成空營。
就連哨樓上的值哨也早已人去樓空，山上的防禦更是形同虛設。
僅有300多名死忠的丹陽兵，依舊護衛在孫權的營帳外。其它將領們的親兵也大部分都跑光了。
整個駝峰山上，所有的官吏和將士們加起來，也才五百多人。
孫權呆坐帳中，蜷縮在火堆邊。
臉色灰敗，雙目無神。
昨晚的歌聲他也聽到了。當聽到那些歌聲響起時，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因為同樣的故事，在四百多年前楚漢相爭時，已經在垓下上演過了。
一樣的故事，一樣的味道。
只是故事中的人不一樣罷了。四百多年前的垓下，是項羽面臨著窮途末路；而現在，面臨窮途末路的是自己。
但自己卻不是項羽。
項羽能殺透重圍，跑到烏江邊，面向故鄉拔刀自殺。可自己卻做不到，自己沒有項羽的武藝，也沒有項羽的勇氣。
更沒有像項羽一樣毫無牽掛。
自己還有兒子和女兒，還有妹妹，還有孫氏族人。總得再爭取一下，縱然自己身死，也得求王通放過自己的兒子、女兒、妹妹和族人。
……
帳外，北風依舊在呼嘯。
雪下得更大了。
大朵大朵的雪花從天而降，又被凜冽的北風吹得在空中翻卷橫飛。一陣冷風裹著雪花從門帘處撲入帳中，讓孫權打了一個寒顫。
「走吧，我們下山！」
孫權站起身來，解下配刀隨手丟在地上，推開門帘，看了一眼帳外的大雪，邁步出帳，大步流星，走進了茫茫的風雪之中
魯肅、張昭、張紘、張溫、嚴峻、張承、孫邵、呂范、程普、董襲、賀齊等人，也將武器丟在帳中，緊跟在孫權的身後。
再然後，就是三百死忠的丹陽兵，他的也將武器丟在地上，緊跟在孫權的身後，走進了茫茫的風雪中。
人已離開。
篝火也被風雪所熄滅。
只有數面殘破的旌旗，依舊豎立在風雪中，被呼嘯的北風吹得呼啦啦的響。
……
山下軍營，王通正在與諸將議事。
有轅門值守來報：「孫權帶著一群人，跪在轅門外乞降。」
「讓他們先跪著吧！」
王通懶得理睬他們。
因為王通現在還有很多軍務需要處理。
高順過來稟報導：「啟稟主公，昨晚共收得吳軍降卒五千五百多人。據末將所知，那些人都不願再從軍，都痛哭流涕，想要回家。」
「放他們走吧！」
王通點了點頭，說道：「他們的心中已經沒有刀槍，留下來也是沒用。」
略一沉吟，又道：
「給他的每人一吊銅錢，30斤糧食。另外，如果身上有傷的，先給他們治傷，傷好了再放他們走。娘希匹，這天寒地凍的，可別死在路上。」
「諾！」
高順應了一聲，轉身出帳而去。
……
高順剛剛離開，黃忠又來求見。
王通讓親兵帶黃忠進來，問道：「山陰城之事如何？」
「幸不辱命！」
黃忠抱拳行禮道：「末將從潘璋手中接過西門後，並沒有隨潘璋沖入城中，而是下令管寅和秦昊沿城牆殺向其它城門。
潘璋看出端倪，率軍返身殺回，想要奪回西門。混戰之中，被末將斬殺，余者皆潰逃入城中。
之後沒多久，管寅和秦昊先後奪取了南門、東門和北門。將吳軍九萬多人馬堵在了城內。
至天亮時，城內守軍無主，盡皆棄械投降。」
王通點了點頭，又問：「城內糧草如何？」
這也是王通很關心的事情。
因為在此之前，王通曾經聽說孫權在山陰城內囤積了供十萬大軍一年所需的糧草。要是這些糧草在孫權棄城時被燒掉，豈不可惜？
「回稟主公。」
黃忠道：「糧草並沒有被燒掉，據看守糧倉的軍卒說，是孫權離開時下令不許燒糧。不僅沒有燒糧，還將糧草帳冊放在糧庫之中，並將糧庫的大門全部貼上封條。」
還有這事？
王通有些詫異，因為這件事，倒讓王通高看了孫權一眼。
不過，王通卻並沒有再說什麼。
而是對黃忠道：「山陰城中的降兵，願意留下且條件合格者，可納入軍中整編；想回家的，給他們每人一吊銅錢，30斤糧食，放他們走。」
「諾！」
黃忠應了一聲，轉身出帳，跨上戰馬回山陰城去了。
……
黃忠走了之後，王通才轉頭問華雷道：「雷子，孫權他們跪得怎麼樣了？」
「回稟主公。」
華雷道：「五百多人，都跪得好好的。不過，有幾人因為身上有傷，在風雪中跪得太久，已經昏倒了。」
王通站起身來。
對一旁的郭嘉和龐統道：「且隨本公去轅門，看看孫權的鳥樣。」
……
一個傷兵突然支起半個身子，低聲說道：「這首《越人歌》，是我母親在江邊洗衣時常哼的調子。我……我想我母親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滿臉稚氣的新兵眼眶瞬通紅，哽咽著說道：「現在唱的是《鵠巢》。我離家那天，妹妹在渡口唱的就是這首歌。」
「阿母……！」
一個滿身血污的士卒突然失聲痛哭起來。他聽見了那首《采蕨曲》，那正是他母親每年春天上山采蕨菜時，都會唱的歌！
幾個圍坐在營帳角落的老兵不約而同地哼唱起來，他們用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打著拍子，聲音沙啞而虔誠：
「我有一所歡，安在深閣里；桐樹不結花，何由得梧子。暫薄牛渚磯，歡不下廷板；水深沾儂衣，白黑何在浣。月落天欲曙，能得幾時眠。淒淒下床去，儂病不能言……」
當唱到「淒淒下床去，儂病不能言」時，所有人都開始低聲哭泣起來。
縱然是鐵打的漢子，誰又沒有父母妻兒？
誰又沒有放在心底的愛人？
而現在，身陷重圍，在這夜深人靜之時，聽到這吳儂軟語熟悉的歌聲，又怎能不思念自己的親人。
濃濃的鄉愁，如同潮水般漫過每個人的胸膛。
「叮咚！」
不知是誰先將兵器扔在了地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以及無數個。刀槍劍戟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在為這風中飄來的鄉音合奏。
……
天亮時，兵營已成空營。
就連哨樓上的值哨也早已人去樓空，山上的防禦更是形同虛設。
僅有300多名死忠的丹陽兵，依舊護衛在孫權的營帳外。其它將領們的親兵也大部分都跑光了。
整個駝峰山上，所有的官吏和將士們加起來，也才五百多人。
孫權呆坐帳中，蜷縮在火堆邊。
臉色灰敗，雙目無神。
昨晚的歌聲他也聽到了。當聽到那些歌聲響起時，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因為同樣的故事，在四百多年前楚漢相爭時，已經在垓下上演過了。
一樣的故事，一樣的味道。
只是故事中的人不一樣罷了。四百多年前的垓下，是項羽面臨著窮途末路；而現在，面臨窮途末路的是自己。
但自己卻不是項羽。
項羽能殺透重圍，跑到烏江邊，面向故鄉拔刀自殺。可自己卻做不到，自己沒有項羽的武藝，也沒有項羽的勇氣。
更沒有像項羽一樣毫無牽掛。
自己還有兒子和女兒，還有妹妹，還有孫氏族人。總得再爭取一下，縱然自己身死，也得求王通放過自己的兒子、女兒、妹妹和族人。
……
帳外，北風依舊在呼嘯。
雪下得更大了。
大朵大朵的雪花從天而降，又被凜冽的北風吹得在空中翻卷橫飛。一陣冷風裹著雪花從門帘處撲入帳中，讓孫權打了一個寒顫。
「走吧，我們下山！」
孫權站起身來，解下配刀隨手丟在地上，推開門帘，看了一眼帳外的大雪，邁步出帳，大步流星，走進了茫茫的風雪之中
魯肅、張昭、張紘、張溫、嚴峻、張承、孫邵、呂范、程普、董襲、賀齊等人，也將武器丟在帳中，緊跟在孫權的身後。
再然後，就是三百死忠的丹陽兵，他的也將武器丟在地上，緊跟在孫權的身後，走進了茫茫的風雪中。
人已離開。
篝火也被風雪所熄滅。
只有數面殘破的旌旗，依舊豎立在風雪中，被呼嘯的北風吹得呼啦啦的響。
……
山下軍營，王通正在與諸將議事。
有轅門值守來報：「孫權帶著一群人，跪在轅門外乞降。」
「讓他們先跪著吧！」
王通懶得理睬他們。
因為王通現在還有很多軍務需要處理。
高順過來稟報導：「啟稟主公，昨晚共收得吳軍降卒五千五百多人。據末將所知，那些人都不願再從軍，都痛哭流涕，想要回家。」
「放他們走吧！」
王通點了點頭，說道：「他們的心中已經沒有刀槍，留下來也是沒用。」
略一沉吟，又道：
「給他的每人一吊銅錢，30斤糧食。另外，如果身上有傷的，先給他們治傷，傷好了再放他們走。娘希匹，這天寒地凍的，可別死在路上。」
「諾！」
高順應了一聲，轉身出帳而去。
……
高順剛剛離開，黃忠又來求見。
王通讓親兵帶黃忠進來，問道：「山陰城之事如何？」
「幸不辱命！」
黃忠抱拳行禮道：「末將從潘璋手中接過西門後，並沒有隨潘璋沖入城中，而是下令管寅和秦昊沿城牆殺向其它城門。
潘璋看出端倪，率軍返身殺回，想要奪回西門。混戰之中，被末將斬殺，余者皆潰逃入城中。
之後沒多久，管寅和秦昊先後奪取了南門、東門和北門。將吳軍九萬多人馬堵在了城內。
至天亮時，城內守軍無主，盡皆棄械投降。」
王通點了點頭，又問：「城內糧草如何？」
這也是王通很關心的事情。
因為在此之前，王通曾經聽說孫權在山陰城內囤積了供十萬大軍一年所需的糧草。要是這些糧草在孫權棄城時被燒掉，豈不可惜？
「回稟主公。」
黃忠道：「糧草並沒有被燒掉，據看守糧倉的軍卒說，是孫權離開時下令不許燒糧。不僅沒有燒糧，還將糧草帳冊放在糧庫之中，並將糧庫的大門全部貼上封條。」
還有這事？
王通有些詫異，因為這件事，倒讓王通高看了孫權一眼。
不過，王通卻並沒有再說什麼。
而是對黃忠道：「山陰城中的降兵，願意留下且條件合格者，可納入軍中整編；想回家的，給他們每人一吊銅錢，30斤糧食，放他們走。」
「諾！」
黃忠應了一聲，轉身出帳，跨上戰馬回山陰城去了。
……
黃忠走了之後，王通才轉頭問華雷道：「雷子，孫權他們跪得怎麼樣了？」
「回稟主公。」
華雷道：「五百多人，都跪得好好的。不過，有幾人因為身上有傷，在風雪中跪得太久，已經昏倒了。」
王通站起身來。
對一旁的郭嘉和龐統道：「且隨本公去轅門，看看孫權的鳥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