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節旄零落盡,天子不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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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烽煙四起,天下大亂,

  黎民百姓,苦不堪言!

  而最苦難者,莫過於董卓所在的關中地區。西涼軍暴虐無度,又遇上連年旱災和蝗災,再加上董卓廢五銖錢,融化秦始皇所鑄十二尊巨大銅人鑄成數萬億小錢強制發行,瘋狂掠奪百姓手中僅剩的活命之財!

  關中百姓,無糧就食。

  凍餓而死者的屍體,隨處可見!

  在最近半年,由於王通向董卓請求安置災民去上郡,董卓看到災民實在太多,因擔心災民鬧事,便同意開放道路允許災民自己去上郡。

  這一舉措倒是救了不少百姓,但也使得關中因為百姓快速流失而變得更加蕭條和荒涼。

  長安城中,居民驟減。昔日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街道,已經變得非常蕭條,很少能看到商販和行人。

  ……

  時至寒冬,大雪飄飄。

  街道上覆蓋的冰雪厚達數尺,卻也無人打掃,而在這些冰雪之中,偶爾還可以看到一些百姓倒斃的屍體。

  賈詡坐在一輛豪華的馬車上,不緊不慢地在大街上走著,口中悠然自得地念道:

  「一夜北風緊,天明雪尚飄。

  追敵長城北,臨風莫撒尿。」

  念到這裡,忍不住放聲大笑:「這個王穿之,連這種歪詩也能寫得出來,真是千古奇才。」

  但旋即,眼中又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過了半晌,才悠悠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了兩個字:「可惜!」

  這兩個字,自然是意有所指。

  剛才所念之詩,乃是王通的在并州上郡所做,因通俗易懂,被那些販戶走卒們傳到長安的。

  而賈詡這一句「可惜」,實在是有感而發。

  既飽含著對王通的欣賞。

  也深藏著對王通的蔑視!

  一方面是讚嘆王通允文允武的才幹,另一方面又為王通的家世背景而感到婉惜。因為在賈詡看來,王通確實能文能武,甚至堪稱天縱之才。

  但是,一個孤兒出身,沒有家世背景的人,想要在這亂世中爭得一席之地勢比登天還難。別以為做了上郡太守,便可以成為一方諸侯,可那上郡,全郡人口才還比不上人家一個小縣!

  袁術的南陽郡,在籍人口便有286萬,實際人口達350萬!南陽郡中,人口數量超過50萬的縣就有好幾個。而王通的上郡,全郡總人口也才不過20幾萬而已。

  雖能文能武且暗藏梟雄之態。

  但這眼光,還是太差了一些!

  想到這裡,賈詡的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又搖頭晃腦地吟起了王通的另一首詩:

  虜騎三秋入,關雲萬里平。

  雪似胡沙暗,冰如漢月明。

  高闕銀為闕,長城玉作城。

  節旄零落盡,天子不知名……」

  話音末落。

  突然!

  前面傳來人了嘈雜的喊馬嘶之聲,而此時賈詡的馬車,也停了下來,護衛們緊緊圍著馬車,全神戒備,唯恐出現刺客傷及主人。

  「何事?」

  賈詡縮了縮脖子,將自己的身體儘量放低一些,神情有些緊張。

  「回稟主人。」

  馬車外的護衛統領道:「是蕩寇將軍帳下的華雷將軍。」

  一聽是華雷,賈詡便頓時鬆了口氣。伸手揭開車簾,看向前面。果然,是王雷帶著二十餘名騎兵,擋在了馬車之前。

  這些人,全都神情冷峻。

  面容肅穆,眼神犀利!

  騎在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殺氣騰騰,一看就是在死人堆里打過滾的百戰勁卒。

  再看這些人的身上,鎧甲之上積著厚厚的一層霜雪,頭盔上的盔纓已經凍成了一團,就連那臉上的鬍鬚也凝著一層白霜。

  如此風塵僕僕,顯然是連夜騎馬奔馳而來。

  遂趕緊滿臉堆上人獸無害的笑容,開口問道:「華將軍身為蕩寇將軍親隨,不在上郡護衛蕩寇將軍,卻跑來長安,莫非有什麼大事?」

  「特來報捷!」


  華雷拱了拱手道:「蕩寇將軍攻破離石城,收復西河郡,殺胡寇數萬,俘虜胡寇十餘萬。特讓華某親來京師長安傳送捷報。」

  「攻破西河郡?」

  賈詡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之又笑道:「既是報捷,就該儘快趕去太師府中才是,可別擋在賈某車駕之前。賈某最近新納小妾,頗有幾份姿色,可沒時間在這裡陪你。」

  說罷,便下令車夫從一旁繞過去。

  然而,華雷一勒戰馬,斜走幾步,又擋在了賈詡的馬車之前。

  賈詡見狀,只好又問道:「華將軍這是何意?」

  「我家將軍有話,讓我轉告先生。」

  華雷面無情地說道。

  言語之間,透著一股冷酷的殺氣,這種氣息讓賈詡為之一驚,趕緊看向華雷,詫異地說道:「不知蕩寇將軍有吩咐?還請直言。」

  「此事不便他人知曉,還請借一步說話。」華雷道。

  賈詡聞言,微微一愣。

  隨後,便揮了揮手,讓馬車邊的護衛全都退出二十步之外。華雷也向後揮了一下手,讓親兵們全都往後退到八丈之外。

  現在,街道中間就只剩下賈詡和華雷兩個人了。

  華雷翻身下馬,來到賈詡跟前。

  低聲說道:「我家將軍說,先生答應為他辦三件事,此前已經完成了兩件,還差最後一件。」

  賈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也低聲問道:「既是代蕩寇將軍傳信,可有蕩寇將軍親筆書信?」

  「只是口信。」華雷道。

  「口信?」

  賈詡見華雷不上鉤,便搖了搖頭道:「空口無憑,這有點難辦啊。」

  「無妨。」

  華雷笑道:「我家將軍早就料到了先生會這麼說,所以,讓我帶來了他的印章。」

  說罷,便從腰間拿出一個錦袋交給賈詡。

  賈詡打開一看,但見那印章上刻的果然是「漢蕩寇將軍王」這幾個字。心中暗道:這小子果然狡猾,連一點把柄都不會留給別人。

  笑了笑,將印章還給華雷。

  恭敬地問道:「請問,這第三件事又是何事?」

  華雷接過印章,又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再次看向賈詡,低聲說道:

  「我家將軍讓我轉告先生,他在上郡呆膩了,想在明年二月份之前回到長安。」

  「這不太可能!」賈詡斷然道。

  「先生想要食言?」

  華雷手握刀柄,惡狠狠地盯著賈詡,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家先生說了,你賈詡一定可以做到。他還讓我送給先生一句話。」

  「何話?」。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問題多!」

  說罷,華雷也不管賈詡答不答應,便翻身躍上戰馬,帶著一群親兵揚長而去。

  那馬蹄揚起的雪花,濺得賈詡滿身都是。

  「豎子!」

  撣了撣濺在衣袍上的雪花,看著揚長而去的華雷,賈詡忍不住破口大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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