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俱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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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金德聖主逃回陸地,隨即發現自己和妙音聖主走散了。👍☺ ❻❾𝕤ĤuЖ.𝓒Øм 🌷★

  她驚懼莫名。

  臨陣脫逃,從此將不為瑤光女帝所容。

  大慈,她是萬萬不敢回去了。

  金德一時驚慌失措,像沒頭蒼蠅似的在山中亂竄。

  「咦?」

  「此地竟然有人煙?」

  一片竹林映入眼帘。

  翠竹連影,又有木橋籬笆,更遠處隱約可見一座草廬。

  金德略微思索,便決定靠近看看。

  尋常隱士也就罷了。

  若有威脅,她可以先下手為強,將對方除之後快!

  靠近些,金德竟聽見有朗朗讀書聲。

  更讓她感到意外的,讀書之人似乎是一妙齡少女?

  少女聲音清甜如泉水,令人聞之心曠神怡。

  「執一者至貴也,至貴者無敵。」

  「尺之木必有節目,寸之玉必有瑕讁。」

  「善學者,假人之長以補其短。」

  「不知而自以為知,百禍之宗也……」

  金德聖主自詡天下第一女儒修。

  儒道成就,她只承認呂城文信侯略勝自己。

  可眼下,草廬中神秘少女誦念章句,無一不是微言大義、傳世篇章。

  她心中不由震驚!

  「這些章句出自哪部經典?」

  「本座竟從未讀過?」

  「莫非有不出世的大儒隱居在此,這少女是隱士的傳人?」

  「聽她的聲音,年齒不可能超過二十歲。」

  「能耳濡目染這些儒家經典,她將來成就恐怕……還在本座之上?!」

  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金德聖主豈能允許,一個比自己更優秀、更有潛力的女儒問世?

  殺心,頃刻在她心中湧起!

  草廬內,少女停下讀書聲,又開始撫琴。

  琴音叮咚如玉珠,竟完美融入這一片竹林小天地間。

  金德聖主暗暗吃驚!

  「音律造詣怎也如此之高?」

  她殺心更重,悄無聲息摸到草廬門外。

  隔著籬笆柵欄,金德向草廬內張望。

  區區未滿二十歲的少女,哪怕天資卓絕,金德也不會放在眼裡。

  她只是防著少女的隱士師尊。

  萬一對方有大乘境的修為,金德身上有傷,真沒把握戰勝神秘隱士。

  但當金德看清楚草廬內一切,卻是震驚之餘,又暗暗竊喜。

  震驚,因為草廬外的空地上,幾件石、木器具,竟是數算工具,可演算天文曆法節氣等等。

  還有一座箭靶,靶心插著數根箭矢。

  這意味著什麼?

  除了音律,少女還修習數算、箭藝?

  草廬的窗戶敞開著,金德透過窗戶向內張望。

  她沒看見少女在何處,卻見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

  字體繁複,有篆、隸、行、楷、草等字體。

  金德細看之下,心中竟暗自慚愧。

  只因憑她的書法造詣,也未能勝過牆上的幾行字。

  「一定是她師傅寫的!」金德在心中暗道。

  憑她當世第一女儒,輸給隱士儒者勉強可以接受,若是輸給區區一個二八少女,金德聖主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牆上一幅畫,內容繁複多樣。

  有舞樂、鬥劍、騎射,像是一場盛大的宮廷表演。

  有使臣獻寶,大禮朝拜。

  畫中一座高台,好像是天子觀禮?

  金德多看那天子幾眼,竟隱約感覺十分熟悉?


  「這皇帝長得好像……范離?!」

  金德聖主險些驚叫出聲!

  區區一個大楚奸臣,居然龍袍冕旒冠,君臨天下、萬國來朝?

  「這是什麼狗屁畫作?」

  「憑那范離也配?」

  金德聖主只覺又好氣又好笑,渾然沒注意少女的琴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

  「禮?」

  「樂?」

  「射?」

  「御?」

  「書?」

  「數?」

  不對啊!

  金德猛然意識到,這不起眼的竹林草廬之中,居住的少女莫非在修煉【君子六藝】?

  這意味著什麼?

  少女修行的路子,竟是按春秋時期先賢儒聖的標準來的?!

  「好狂妄的隱士!」

  「他想培養一代儒生嗎?!」

  金德聖主滿臉不屑,心中卻是壓不住的羨慕嫉妒恨。

  想當年,她踏入儒道時,若有人能以這種方式教導她,今日的成就又豈能僅限於此?

  儒道該是大道!

  但金德的成就,自血鳳聖主死後,卻淪為淨土聖主的末流角色。

  「不對!?」

  金德聖主終於回過神來。

  草廬內早已空空如也,撫琴少女消失不見?

  她猛的一轉身!

  「你……」

  金德聖主看見,一名少女站在庭院裡,正笑盈盈的望著自己。

  少女生得極美!

  雖然還未徹底長開,但傾城之姿已完全掩蓋不住。

  「世上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身為女性的金德,也忍不住在心中讚嘆。

  恍惚間,她又覺得這少女似很眼熟。

  眼熟?

  怎麼可能?

  身為一名儒修,金德自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否則如何學得滿腹經綸?

  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眼前的少女,但強烈的熟悉感始終縈繞心頭。

  殺?

  還是不殺?

  除了熟悉感,金德對少女的嫉妒情緒也越發濃重。

  起點不如人!

  天資不如人!

  未來不如人!

  連女人的姿容,也遠遜與她。

  「此女,斷不能留!」

  金德聖主在心中下定決心,還是要殺!

  她沿著台階走下草廬,來到庭院,上下打量少女。

  竟看不透少女的修為?

  明白了!

  少女一定身懷異寶。

  畢竟以她的年齒,縱然有早高的天資,修為境界也不可能超過金德。

  嫉妒,如熊熊烈火在心中燃燒。

  金德聖主單手一招,本名法寶《女德》便捧在手裡。

  海島一戰,她被薛素素偷襲,《女德》受損嚴重。

  但儒道靈寶的優勢,即便整本書只剩最後一頁,也仍可施展神通。

  《女德》只損毀了三分之一的書頁,仍剩下大半本,可以一戰。

  「你只有一個人?」金德開口問道。

  沒有著急動手,先假裝友善打聽對方的底細。

  尤其是,要確定少女的隱士師傅不在附近。

  「嘻。」

  少女微微一笑,卻不回答。

  金德皺眉,心說自己唐突了,應該先自我介紹一番,免得對方警惕。

  想到此處,她拱手一禮。

  「這位學友,在下踏青遊玩,偶然路過此地。

  「只因被學友讀書聲吸引,冒然前來旁聽,實在失禮,請多多包涵。」


  「在下金瑤,請問學友尊姓大名?」

  金德裝成尋常儒修的模樣,以平輩禮向少女打招呼。

  她也不管自己衣襟染血,身形狼狽,這套說辭哪裡能唬住人?

  少女依舊在笑。

  只是笑著笑著,她手中也多出一部書。

  金德僅是看了一眼書的封皮,就猛然瞪大雙眼,面露驚懼慌亂之色!

  封皮上,赫然是鐵畫銀鉤四個大字:

  呂氏春秋!

  人間儒道第一至寶!

  「你是誰?」

  「呂春秋是你什麼人!?」

  金德嬌聲呵問,手中動作也一點不慢。

  《女德》書頁飛散,化作一張張金紙,刀片似的切向少女。

  金紙卻在少女身前一尺頓住,再無法前進毫釐。

  《呂氏春秋》無風自動,只翻開一頁,便有一道玄黃光團將少女籠罩其中。

  玄黃光團保護之下,《女德》根本傷不了少女分毫!

  「說!」

  「你到底是誰!?」

  攻擊無法破防,金德方寸大亂,尖聲叫喊起來。

  連一個少女都解決不了,若是呂春秋來了,自己如何應對?

  「我叫貂蟬。」

  少女輕啟朱唇。

  她的回答卻令金德聖主目瞪口呆。

  「大晉平安公主,兼呂城當代文信侯。」

  話音落,《呂氏春秋》書頁再次翻動。

  竹林草廬,這一方天地都籠罩上玄黃之色。

  混沌!

  厚重!

  大氣磅礴!

  像極了傳說中曾經包裹洪荒世界的天地膜胎!

  雖然,玄黃之色僅能包裹竹林草廬。

  但至此刻起,玄黃主人便是這一域的主宰。

  除非有人仿效巨身盤古,開天闢地,從天地膜胎中超脫出來!

  可惜,金德聖主並無此等實力。

  一個時辰後。

  天地膜胎自行撤去,貂蟬嘴角溢出一道鮮血,青衫儒服上也有血跡污漬。

  但她站姿挺拔、目光炯炯有神!

  草廬已經被夷為平地,四處散落殘破的金色書頁。

  金德聖主仰躺在地上。

  她渾身是血,但仍有微弱呼吸,雙目更是不甘的憤怒圓瞪著。

  「叛……叛徒……」

  「背叛瑤光……你不得好死……」

  貂蟬聞言,目光中有疑惑一閃而過。

  「瑤光?」

  「本公主不認識她。」

  「但外公說過,你是父皇的敵人。」

  「外公還說,你的《女德》狹隘偏頗,不值一提,本公主能輕易敗你。」

  金德聖主聞言,臉上將死的表情被憤怒取代!

  她還想說什麼,卻因為仰面躺著,正好能看見蒼穹上天相鏡映射的畫面。

  天空中,一幅金德做夢也無法想像的畫面出現了。

  大慈開國之君,當世人間唯一的女帝瑤光。

  她正屈膝跪在嘉靖帝面前,叩拜乞降!

  「怎會這樣?」

  「為什麼要投降?」

  「為什麼不敢戰死?」

  「你不是自信勝過天下所有男子嗎?」

  「你的驕傲呢?」

  「你的自信呢?」

  「連死的勇氣都沒有,為什麼要開國,為什麼要稱帝?」

  「瑤光……你騙了天下所有女人……」

  話到最後,金德再也發不出聲音。

  她傷痕累累的臉上,只剩無盡的不甘與悔恨。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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