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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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黑的人影從高空墜落。

  他的身軀在墜落過程中不斷崩解,漆黑的碳化外殼,露出內部流淌著金色血液的裂痕。

  金色大鵬殘留的空間法則仍在肆虐,將他的傷口不斷撕裂又癒合。

  砰——!

  一聲悶響,他重重砸進蓉城外城的一條狹窄巷子裡。

  巷子兩側是破舊的磚牆,牆皮早已斑駁脫落。

  地面因衝擊而凹陷,煙塵四起,碎石飛濺,驚得巷口的流浪漢逃竄。

  坑底,韓陽如同一具焦屍般躺著,渾身骨骼盡碎,金色的血液從傷口滲出,卻又在武者強悍的生命力的作用下緩慢癒合。

  他的意識模糊,視野里只剩下巷子上方那一線灰濛濛的天空。

  「我日!天上有火坨坨掉下來咯!」巷子口一個缺牙巴老頭嚇得驚呼。

  然後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剛剛那是啥子?莫不是啥寶貝?」

  「快去看看!好像是掉在巷子裡了!」

  這裡是蓉城外城最混亂的貧民區,聚集著無數流浪漢。

  幾個膽大的已經按捺不住好奇心,躡手躡腳向巷子裡摸去。

  可當他們走近,看清坑底那具焦黑卻還在微微蠕動的軀體時,臉色瞬間煞白,全都嚇得接連倒退好幾步。

  「媽耶!是個人!渾身黢黑,怕不是遭雷劈咯?」

  「日他先人板板!還活起的!」一個瘦得皮包骨、形如猴子的流浪漢,突然眼睛放光,像是發現了天大的秘密,「你們看那血!金晃晃的!肯定是哪個大老闆熔的金條藏身上。」

  「你個砍腦殼的!」另一個流浪漢一把拽住他,「萬一是啥子妖怪變的喃?去年王麻子就是撿了塊會發光的石頭,第二天渾身長紅毛死求咯!」

  坑底,韓陽的手指突然痙攣般一顫,焦黑的皮膚下傳來細微的咔咔聲,像是碎裂的骨骼正在重組。

  他還沒死。

  流浪漢見這一幕,瞬間毛骨悚然。

  「跑啊!」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一群人屁滾尿流往巷子外竄。

  他們不是傻。

  在這世道,傷成這樣還能活著的,要麼是武者老爺,要麼……根本就不是人!

  萬一惹惱了,他們這些小嘍囉可沒有好果子吃。

  ……

  時間在劇痛中變得模糊。

  韓陽不知道自己掙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整天。

  碎裂的骨骼在金色血液的滋養下緩慢癒合,焦黑的皮膚如乾涸的泥殼般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血肉。

  當最後一縷天光被夜色吞噬時,坑底的身影細微抽搐了一下。

  只見那具焦屍突然動了。

  先是手指深深摳進泥土,接著是扭曲變形的膝蓋一點點撐起。

  只見那道焦黑的身影竟緩緩站了起來,像一具從地獄爬回人間的惡鬼,搖搖晃晃走向巷口。

  他的腳步很慢,卻異常沉重。

  夜風卷著血腥氣拂過巷弄,吹散了他身上最後幾片碳化的皮膚。

  前方,是燈火稀疏的蓉城外城。

  夜晚漆黑一片。

  韓陽拖著殘破的軀體,僅憑本能向前挪動。

  他的意識混沌不清,視野里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血色。

  不知道走了多遠。

  「砰——!」

  一聲悶響,他重重栽倒在一棟居民樓前,焦黑的身軀撞開半掩的破木門,砸進了狹窄的樓道里。

  ……

  蓉城外城,13區。

  老舊的居民樓里,牆皮剝落,露出泛黃的水泥。樓道潮濕,霉味混著隔夜的飯菜味。

  底樓住戶內,一對中年夫婦正虔誠跪在一個雕像前,準備進行今天的祈禱。

  男人身材敦實,臉上有著常年勞作的風霜,身旁的妻子王秀蘭瘦小的身子微微前傾,和善的面容在燭光中顯得格外虔誠。

  他們面前的神龕上供奉著一尊年輕的神像,香爐里三炷線香升起裊裊青煙。


  王秀蘭正要叩首。

  突然。

  「咚!」

  門外傳來一聲異響,像是有什麼重物砸了進來。

  女人猛地抬頭,一把攥住丈夫的胳膊。

  「當家的!外頭……有聲音!」

  「哎喲!啥子東西嘛?」男人一下子從跪拜的姿勢站了起來,順手抄起床頭的木棒,手心汗津津的。

  女人扯住他衣角:「你個憨包!莫要莽起去!萬一是。」

  話沒說完,樓道里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爬。

  男人吞了口唾沫,壯起膽子把煤油燈舉高,昏黃的光圈裡,一個渾身焦黑的人形正卡在樓梯拐角處。

  「媽耶!」女人驚叫一聲,「這是哪個屋頭的?咋個焦眉焦眼的?」

  那焦炭人突然抬頭,露出一雙泛著金光的眼睛。

  兩口子嚇得往後一退。

  「老、老子日你溫……」男人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手中的木棒「哐當」一聲掉落在地,「該不會是遇到『走影』了嘛?」

  女人突然眯起眼睛,仔細瞧了瞧,大聲說道:「等哈兒!你看他胸口,還在出氣!是個活人!」

  焦黑人影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緊接著,「哇」地吐出一口金燦燦的鮮血,那鮮血濺落在水泥地上,竟瞬間灼出一個小坑。

  「龜兒子!這血……」男人眼睛瞪得滾圓,像兩顆牛卵子,「該不會是城頭那些武者老爺?」

  女人一拍大腿,急忙說道:「還愣起做啥子?趕緊抬進來!二天要是曉得我們見死不救……」

  男人一個激靈。像他們這樣老實巴交的普通人,要是碰到城裡的老爺落難,卻見死不救,一旦被人舉報,恐怕在這地方就待不下去了。

  「要得要得!」他壓低聲音道:「這些武者老爺我們可惹不起,要是不救人被舉報了,那麻煩可就大咯。」

  好在這世界哪怕是沒有進化後的普通人也有幾百公斤的力氣。

  不然在藍星高重力環境下,連活著都是奢望。

  於是,兩人急忙上前,合力將焦黑的人形抬進屋內。

  「哎喲喂,輕點輕點!」王秀蘭一邊麻利鋪著床單,一邊急吼吼指揮著,「你個莽漢,莫要把人整散架咯!」

  男人喘著粗氣,小心翼翼放下傷者:「你個婆娘咋這麼囉嗦嘛!人都焦成炭了,還怕痛?」

  「啪!」王秀蘭一巴掌拍在男人背上:「你個憨包!武者老爺的命金貴得很,你懂個鏟鏟!」

  她俯身湊近傷者,「你看,眼皮還在跳呢!」

  男人揉著被打疼的背,不情不願湊過來:「當真是活的?」突然瞪大眼睛,「哎喲!你看他心口!」

  王秀蘭順著看去,驚呼道:「天老爺!這是......」

  「莫挨那麼近!」男人一把拽住她,「萬一是城頭那些幫派火拼......」

  「你腦殼有包嗦?」王秀蘭甩開他的手,指著傷口說道,「你見過哪個幫派能把人傷成這樣?這絕對是跟異獸幹仗留下的!」

  說完,王秀蘭眉頭緊緊皺成一團:「當家的,你說現在咋個辦嘛?總不能就這樣擺到天亮撒。」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莫慌,我早想好了。明天一早就去市政廳,把情況報上去。」

  「可萬一這事兒……」王秀蘭話到嘴邊,又猶豫著咽了回去。

  「我曉得你擔心啥子。」男人嘆了口氣,「我們兩口子老實巴交一輩子,見死不救的事做不出來。但是屋裡突然多個傷者,我們這種小門小戶的,確實養不起啊。」

  「現在深更半夜的,市政廳早就關門囉。」男人說著站起身來,「先讓他在這兒將就一晚上吧,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市政廳擺一哈。」

  他們住在這外城,條件簡陋得很,根本沒有任何醫療條件。

  就算想要救人,也是有心無力。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到明天,向市政廳的大人們匯報。

  兩人沉默片刻,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王秀蘭揉了揉酸脹的胳膊,輕聲道:「我去灶屋頭舀瓢水,給他抹抹身子。」


  ……

  第二天。

  太空中的戰鬥仍在持續,但韓陽體內的情況已經好轉。

  經過一夜的休養,金色大鵬殘留的法則之力終於被他的光系法則徹底磨滅,肉身開始緩慢癒合。

  新生的血肉已經長出,只是體表仍覆蓋著一層焦黑的外殼,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黑黑的,像塊黑炭。

  武者強悍的生命力展露無疑,硬抗半神一擊都死不了。

  隨著意識逐漸從混沌中清醒過來,韓陽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眼。

  剛一睜眼,就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趴在他面前,好奇盯著他。

  頓時,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瞬。

  ?

  怎麼個事?

  「媽!大鍋鍋醒咯!」小男孩猛地從韓陽身上跳起來,一邊喊著一邊往屋外跑,聲音里滿是興奮。

  「這小伙子!」韓陽望著男孩跑開的背影,無奈扯了扯嘴角。

  隨後床上的他試著撐起身子,卻感覺自己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虛了不少。

  韓陽在床上坐立一會之後,他開始回憶昨天的遭遇。

  從虛空中出來後,他就直接到了了半神戰場。

  儘管那只是戰場邊緣一角。

  但在那恐怖的半神威壓籠罩下,所有非神級的手段都被壓製得死死的,連他光系異能都施展不出。

  這是韓陽第一次直面半神級別的存在。

  曾經他以為憑藉光系的速度,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體會到,生命層次的差距猶如天塹。

  也發現純粹是他想多了,半神級真不是吹的,目前藍星的最高戰力,那種無力感至今還讓他心驚。

  「八階和九階的差距......實在太大了。不入九階,終究不過是螻蟻罷了。」韓陽輕咳一聲,苦笑道:「幸好有姜武神出手相救。」

  「不然怕是更慘。」

  想了一會之後。

  韓陽回過神來,這才開始仔細打量四周的環境。

  入目所見。

  這是一間約莫二十平米的簡陋小屋,屋內陳設極其簡單,除了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個木台和自己躺著的這張木板床之外,幾乎別無他物。

  斑駁的牆面上貼著幾張泛黃的舊報紙,角落裡堆著幾個破舊的瓦罐。

  這簡陋的居住環境,與魔都外城普通貧民的住所如出一轍。

  在房間的另一端,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正怯生生躲在門框後面,既害怕又好奇地偷瞄著他。

  見韓陽的目光掃過來,孩子們立即像受驚的小鳥般縮了回去,但沒過多久又忍不住探出小腦袋繼續張望。

  韓陽不由得一愣,自己長得就這麼像怪蜀黍嗎?

  不應該呀,就他的顏值。

  也不至於嚇到小朋友吧?

  他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小朋友別怕……我不是什麼壞人。」

  誰知那幾個孩子反而嚇得直往後縮。

  在孩子們眼中,這個渾身焦黑、面目全非的黑人突然開口說話,簡直比半夜撞見鬼還可怕。

  堪比惡魔的笑容。

  一個小女孩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其他孩子也紛紛躲到了門後。

  韓陽這才後知後覺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手上的感覺是一塊粗糙的焦痂,讓他一下就明白了什麼。

  他苦笑著搖搖頭,看來自己這副臉確實夠嚇人的。

  小朋友都快嚇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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