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殷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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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盈突然莫名的心酸,她是淮州道有名的才女,在無數人的眼中,她是五姓七望中的安南楊氏獨女,貴不可言。

  可又有幾人能知道她的苦楚。

  在重視禮教的楊家,自己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有嚴苛的規矩,不能逾越半點。

  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滿身枷鎖。

  而現在

  卻連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甚至和殷文州成親的消息都是在殷家登門送聘禮之後才知道的。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小妹。」

  楊庭看她面色憔悴,於心不忍,勸道:「這就是世家大族的命運。」

  「在這座高門深宅之內,每一個人的命運都不受自己的掌控,我們存在的最大價值,只是為了家族的榮耀和延續。」

  「你不例外,我不例外,父親和娘親也都不例外。」

  「感情對我們來說,屬於高不可攀的存在。」

  楊庭苦笑:「大哥見過隋國公府的公子,品性相貌都是上等,且隋國公府現在背靠蘇文和陛下,你若是嫁進去,總比嫁給殷文州強。」

  「保不准殷家哪一天就要被滿門抄斬。」

  「有那麼嚴重嗎?」

  楊盈困惑。

  她雖說飽讀詩書,可對於朝政之事向來不喜,她最愛的是跟著二叔楊再先練武。

  「有。」

  楊庭:「此次蘇文來淮州府,屬於醉翁之意不在酒。」

  「幫歲國公保媒只是表面,真正的意圖是逼迫我們楊家低頭,繼而打壓以五姓七望為首的豪門世家。」

  「大哥在大理寺當差,早就有所察覺。」

  「可是父親。」

  他無奈:「咱們的父親,總是覺得五姓七望是免死金牌,是護身符。」

  「魏文通,枯竹殿,鏡州世家,滄州世家,就是前車之鑑。」

  「天下大勢,掌握在蘇文的手中,他想做的事情,沒有誰能阻攔,螳臂當車,無異於自取滅亡。」

  「如此淺顯的道理,可父親就是不肯妥協。」

  「非要將希望寄托在蜀王李淳的身上。」

  楊盈:「二哥覺得李淳有成事的可能嗎?」

  「沒有。」

  楊庭回答的斬釘截鐵:「他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僅僅只是因為那位大周宰相需要他活著罷了。」

  「為什麼?」

  「很簡單。」

  「蘇文需要李淳活著,來壓制當今陛下。」

  楊庭看得很透徹:「如果李淳一死,陛下就是大周皇室唯一的血脈,不管天下的世家和皇室如何想,他們都不得不支持陛下。」

  「而李淳活著,他們就有的選。」

  「從神武朝,到長生朝,再到天順朝。」

  楊庭:「如果仔細地觀察,就能發現,整個朝堂和天下的局勢,都掌握在蘇文的手中。」

  「他太可怕了。」

  「可怕到不像人。」

  「我很少聽到二哥這麼稱讚一個人。」

  楊盈好奇:「我現在真想看看這位大周宰相,看看他是不是和外界盛傳的那般,長著三頭六臂,青面獠牙。」

  「不要有這樣的想法。」

  楊庭打斷她的話。

  楊盈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好了,時辰不早了。」

  「你也早些睡吧。」

  楊庭起身,臨出門前,還不忘回頭告誡道:「這些時日,安心地待在院子裡,不許偷跑出去。」

  「知道了。」

  她乖巧地點頭。

  入住楊府的第一晚

  平安無事

  自有府中的奴婢將早飯送到東院來。

  照晚霜閒來無事在院子裡和老山頭較量武學,葉雅兒則是看書。


  前院水榭

  兩人在石桌左右盤膝對坐。

  桌上的縱橫十九道中,黑白二子正廝殺不休。

  蘇文下不過莊夫子,然而對戰楊宏,卻是大優。

  互換八十手之後,他執的白子就開始逐漸占據上風。

  淮州府刺史楊庭在北位盤膝而坐,為兩人數棋。

  蘇文雲淡風輕,有說有笑,對面的楊宏卻眉頭緊鎖,連聲嘆氣。

  換一百二十手後,楊宏認輸,楊庭數完棋後道:「世叔贏半子。」

  「老弟,多年不見,你的棋藝大漲啊。」

  楊宏不服:「咱們再下一局。」

  「若是我輸了,便送你匹汗血馬。」

  「父親,那您的寶馬多半是保不住了。」

  楊庭搖頭:「世叔在鏡州,可是和書院莊夫子以鏡湖為盤,手談一局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縱橫十九道。」

  「早已傳遍天下,淪為佳話,不知讓多少人羨慕不已。」

  楊宏:「老弟,你和莊夫子最後誰贏了。」

  蘇文直言不諱:「莊夫子更勝一籌。」

  正說笑間,突然有府中家丁小跑過來,口中連連喊道:「老爺,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驚慌?」

  楊宏黑著臉呵斥。

  「老爺。」

  「殷家出事了。」

  家丁:「剛才有殷府的下人來報,說今早錦衣衛封了殷府,闔家老小都被帶去錦衣衛衙門。」

  「什麼?」

  楊宏神色大變。

  蘇文也面露不愉之色:「淮州府的錦衣衛千戶是誰?為何胡亂抓人。」

  「難道不知道殷文州是楊公的乘龍快婿嗎?」

  家丁被兩人的話嚇得哆嗦,顫顫巍巍道:「聽說是因為強暴民女。」

  「胡說八道。」

  楊宏一巴掌扇的家丁連軸轉,捂著半邊臉跪在地上,噤若寒蟬。

  他喝道:「殷文州正人君子,向來潔身自好,怎會做出如此荒唐事,定然是有人栽贓嫁禍。」

  說話間,眼角餘光瞥向蘇文,其意不言而喻。

  蘇文渾然當做沒看見。

  「父親息怒。」

  楊庭起身:「孩兒這就去錦衣衛衙門一趟。」

  「嗯。」

  楊宏點頭:「咱們楊家在淮州道也算有些臉面,決不能讓人潑髒水。」

  等到楊庭離去,楊宏臉上的怒色散去,苦笑的:「讓老弟見笑了。」

  「無妨。」

  蘇文:「事情尚無定論,楊公且放心,若是錦衣衛當真胡來,本相絕對饒不了他們。」

  兩人都不是傻子

  蘇文前腳來淮州府

  後腳殷家就出事

  還是錦衣衛動的手

  背後除了蘇文還能是誰?

  只是兩人都沒有撕破臉。

  蘇文是覺得有趣

  而楊宏則是不敢。

  淮州城

  楊庭帶著刺史府的府兵來到錦衣衛衙門外。

  「止步。」

  楊庭陰沉著臉,看都不看兩個錦衣衛的力士,大手一揮,身後的府兵直接將他推開,沖入衙門內。

  「刷刷刷」

  登時無數錦衣衛從四面八方衝出,齊齊拔出鋼刀,將他們攔在院子外面。

  「楊刺史。」

  「怎麼有空到我們這清水衙門來?」

  玩味之聲響起,淮州府千戶陸青山背著手從殿內走出,大馬金刀地坐下。

  「陸千戶。」

  楊庭質問:「殷家在淮州府,大小也有些身份地位,殷天許更是在巴蜀道內擔任一府刺史。」

  「四品官員的家眷,你說抓就抓,未免太欺負人了吧。」


  「四品官是個什麼東西?」

  陸青山不屑:「錦衣衛奉天順帝君之命行事,二品以下官員,皆可緝捕。」

  「你。」

  楊庭氣憤。

  陸青山絲毫沒有給他面子的意思,冷笑道:「楊刺史,你可知道,帶兵衝擊錦衣衛千戶衙門,是什麼後果?」

  楊庭也不懼,淡淡道:「本官只是來看看,免得你們錦衣衛屈打成招。」

  「那楊刺史來遲了。」

  陸青山拍了拍手:「帶上來吧。」

  兩個錦衣衛力士將遍體鱗傷的殷文州從地牢內拖出來,這位殷家的才俊看到楊庭,好似瞧見了救命的稻草,趕忙呼救:「楊兄,救我。」

  「我真的沒有強暴民女。」

  「是他們栽贓嫁禍的。」

  「救我。」

  楊庭眼底閃過一絲厭惡,沒有理會殷文州的求救,而是直直地看向陸青山。

  「帶人證。」

  陸青山開口。

  六七個濃妝艷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走出來,滿身的風塵氣,一看就知道是青樓中人。

  「這就是你說的民女?」

  楊庭拔高聲調。

  「沒錯啊。」

  陸青山點頭:「都給刺史大人說說,殷文州是怎麼強暴非禮你們的?」

  這幾個女子當即開始哭訴,有的在家裡,有的在野外,有的在破廟,還有的在殷府後宅。

  連各種細節和姿勢都描述得活靈活現。

  「我沒有。」

  殷文州猙獰的咆哮,然而迎接他的是錦衣衛力士的拳腳。

  等到這些女子哭訴完,陸青山讓她們下去。

  「楊刺史,人證物證和殷文州簽字畫押的供詞都在,你還有什麼疑惑的嗎?」

  「咳咳。」

  「對了。」

  「我們已經掌握確鑿證據,月聽琴是北元奸細,令尊和其關係甚密,恐怕得抽空來一趟咱們錦衣衛衙門,接受詢問。」

  陸青山:「令尊是前尚書,我們錦衣衛肯定不會像對這個淫賊般嚴刑拷打,楊刺史若是不放心,到時候可親自陪同。」

  這已經是威脅了。

  如果楊宏不老老實實的就範

  一旦進了錦衣衛的大牢,就不是他們楊家能做主的。

  楊庭狠狠地瞪了一眼陸青山,隨即頭也不回地帶著麾下的府兵從錦衣衛衙門離開。

  只留下絕望的殷文州躺在地上。

  「王八蛋。」

  陸青山上去就是一腳,陰惻惻地罵道:「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誰?」

  「還請大人指點小的。」

  殷文州艱難的跪下,不停地哀求。

  「楊宏之女楊盈,乃是隋國公他老人家欽定的兒媳婦。」

  「你個小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膽。」

  陸青山厲色:「想不想活命。」

  「想想想。」

  殷文州磕頭:「還請大人救我。」

  「想活命就照我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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