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聖地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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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語驚醒夢中人

  蘇文的話,瞬間撥開枯榮心中的迷霧。

  錯了

  自己以前錯了

  乃至於整個佛門都錯了

  大周國教這個正統之位根本不需要爭

  也爭不來

  其決定權在於朝廷,在於那位天順帝君,在於大周宰相蘇文。

  取決去他們需要一個怎樣的正統。

  倘若佛門壓過道門,反而不可能奪取正統之位。

  而當道門強過佛門的時候,佛門只需要安靜地等著,有朝一日,朝廷自然會找上門來。

  佛門扶持李淳和魏文通造反的行為,恰恰找錯了目標對象。

  因為造反並沒有辦法危及到道門的地位。

  自古以來

  造的都是朝廷得反,是當朝天子的反,沒聽說過誰造反能造到那群牛鼻子老道的身上。

  佛門這個舉動,反而將天順帝君以及蘇文強行綁定到道門的身上。

  「現在明白本相的意思了吧。」

  蘇文看枯榮的臉色,就知道這老和尚已經想通。

  「不是我要對付你們枯竹殿和佛門,而是你們主動和我作對。」

  他道:「道統之爭是道統之爭,天下之爭是天下之爭,你們別搞混了。」

  「對於大周皇朝而言,對於陛下而言,對於本相而來,國教是誰不重要,反正這份氣運誰享都是享。」

  「重要的是。」

  蘇文輕笑:「誰更聽話,誰更忠心,誰更有用。」

  「記住。」

  「人間,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昨日的仇敵,今日可以握手言和,今日的朋友,明日也可能分道揚鑣,互相殘殺。」

  枯榮和尚起身,臉色肅穆,恭恭敬敬地朝著蘇文行了一禮:「多謝相爺為貧僧解惑。」

  他挑眉:「既以解惑,可知該如何做?」

  枯榮答:「不爭而爭。」

  「還請相爺和陛下放心,此後貧僧一定會嚴厲約束門下弟子,絕不會重蹈覆轍。」

  「最好如此。」

  蘇文點頭:「至於枯寂大師之死。」

  「本相可以給你一個交代。」

  說罷,他從袖袍內取出一卷聖旨拋給枯榮和尚:「陛下給你們枯竹殿一個降妖伏魔大法師的御封,可以享受大周國運祭祀。」

  「這?」

  枯榮禪師雙手顫抖地將聖旨打開,上面蓋的帝璽大印明晃晃地刺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不怪枯榮激動。

  整整兩百年啊。

  從大周立國到現在,佛門之中,尚沒有任何一個僧人受過天子封賞,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道門的牛鼻子無憂無慮地享受著大周國運。

  道門天才輩出,神話境的強者也無需擔心天人五衰。

  而佛門聖地只能靠著前人餘蔭過日子,後輩子孫四處闖蕩,辛苦積攢氣運,縫縫補補地過日子。

  眼饞

  眼紅

  卻沒有用

  而現在

  枯竹殿卻出了一個御封的降妖伏魔大法師,可以享受國運祭祀。

  雖然遠遠比不上道門國教正統之尊崇。

  卻是邁出開天闢地的第一步。

  怎能不激動。

  「多謝陛下。」

  「多謝蘇相。」

  枯榮又行一禮。

  「陛下和本相不是瞎子。」

  蘇文:「整個天下任何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我們的眼睛,你們枯竹殿,何去何從,就看你們自己的選擇。」

  「畢竟據我所知,你們佛門內部各個聖地宗門,也並非鐵板一塊。」

  「就如同千年前的南宗北宗,大乘小乘之爭。」

  端起茶杯,將其中茶水一口飲勁,他起身走出楊柳亭,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頭道:「別忘了將躲在枯竹殿的那些個罪僧交出來。」


  「蘇霸,咱們走。」

  跨上大宛駒,輕夾馬腹,兩騎前後沖入朦朧細雨之中。

  枯戒和枯心和尚來到亭中,齊齊看向枯榮。

  先前的對話,他們二人一字不落地全部聽入耳中。

  蘇文並沒有雲裡霧裡地打啞謎,說話也沒有彎來繞去,而是開門見山,直指精要。

  桌上的黃綢聖旨是如此的惹眼。

  「師兄,咱們怎麼辦?」

  「真的就這麼放棄報仇嗎?」

  枯戒和尚拳頭捏的咔咔作響,他曾是枯竹殿武僧院首座,秉性暴烈,雖然是問,可枯戒和尚自己也感覺,這仇可能報不了了。

  「枯絕和枯寂師弟,都是為了佛門,為了枯竹殿才圓寂的。」

  枯榮禪師神情苦澀:「他們並沒有白死。」

  至少換回來了一個降妖伏魔大法師。

  「可我感覺蘇文是故意給咱們設套。」

  枯戒還是不相信對方會這麼好心。

  「的確是圈套。」

  枯榮道:「可咱們不得不往裡鑽,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都說這位蘇相爺最擅長殺人不見血的陰謀詭計,可現在看來,大錯特錯。」

  「此人最擅長的應該是陽謀。」

  「他今日對我說的話,既是拋給枯竹殿一個沒辦法拒絕的誘餌,同時又借我們的手來敲打道門。」

  「好一手縱橫術。」

  枯榮嘆氣。

  明知這個圈套,卻不得不往裡跳,這才是最絕望的。

  神武朝時,江湖聖地們還可以欺負欺負朝廷沒有頂尖的強者,可到天順朝時。

  蘇文演都不演了

  一身橫推第五境無敵手的實力所向披靡。

  怎麼斗?

  那位大周宰相幾乎是明著告訴枯榮禪師,枯竹殿和佛門鬧騰的越是厲害,就越不可能坐上正統的位置。

  只有給朝廷當狗,給天順帝君當狗,給蘇文當狗,才有資格和道門爭一爭。

  至少蘇文率先朝枯竹殿釋放了些許的善意。

  兩尊第五境強者的死,換來了一個降妖伏魔大法師的御封。

  明明是枯竹殿血虧,可枯榮,枯戒和枯心和尚卻能接受這個結果。

  什麼叫手段?

  這就叫手段。

  滄瀾江畔

  兩騎並行

  馬背上

  蘇文欣賞著難得的雨景,草木蒼翠,江河長流,遠處的山嶽矗立在雨幕中。

  「相爺。」

  「您真是料事如神。」

  「竟然提前準備好了給枯竹殿的聖旨。」

  蘇霸感嘆:「沒想到您還在京城的時候,就已經把滄瀾州的事都給算進去了。」

  「傻瓜。」

  蘇文笑罵道:「你家相爺是人,又不是神,怎麼可能算無遺策。」

  「那聖旨怎麼來的?」

  他疑惑。

  蘇文解釋:「當然是昨夜現寫的嘍。」

  「大印也是假的?」

  蘇霸驚訝。

  「大印是真的。」

  他搖頭:「臨出京前,陛下不止給了我天子劍和裁決江南的聖旨,還讓人用玉石照著帝璽雕了枚一模一樣的璽印。」

  「就是為了方便我便宜行事。」

  「嘶嘶」

  蘇霸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驚訝。

  「想不到吧。」

  他打趣。

  「你小子別嘴上沒個把門的。」

  「這事知道的極少,要是從你嘴裡走漏消息,等著挨鞭子吧。」

  蘇霸忙道:「屬下保准守口如瓶。」

  「老子曾言:治大國者若烹小鮮。」


  蘇文悠悠道:「其精髓就在四個字,大道至簡。」

  「聽不懂。」

  他搖頭晃腦。

  「那換個說法。」

  蘇文咧嘴:「訓狗總知道吧。」

  「知道。」

  蘇霸眉飛色舞:「狗這種畜生,你必須要讓他感到害怕,這樣他才能服你。」

  「不過光是害怕的話,它又會出工不出力,所以我以前在沉魚州訓練獵犬的時候。」

  「最喜歡左手拿著鞭子,右手拿著骨頭。」

  「如果他按照我的要求來做,就給它吃根骨頭,如果它不按照我的要求,就狠狠地抽它一鞭子。」

  「長此以往,我訓出來的狗那叫一個聽話,讓它咬誰就咬誰,讓它坐它不敢站,讓它往東,它不敢往西。」

  蘇文道:「在我看來,治理這些桀驁不馴的江湖宗門,本質和訓狗沒什麼區別。」

  「既不能一味地強壓,也不能一味地縱容。」

  「要左手鞭子,右手骨頭。」

  「這樣不止能馴服他們,甚至會讓他們感恩戴德。」

  「如果狗群中的狗王越來越不聽話,就有必要扶持一個新的狗王出來,和它爭鬥。」

  「當它感覺到自己的地位被同類威脅的時候,他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咬死主人,要麼趴在主人的腳下,搖尾乞憐,表達自己的忠誠。」

  「你說接下來道門是選擇咬死主人,還是選擇爬下來搖尾乞憐?」

  他的臉上,泛著些許玩味之色。

  蘇霸沉吟片刻:「屬下覺得只要爺還在朝堂一天,道門應當不敢亂來。」

  等蘇文回到玉京城的時候,答案自會揭曉。

  和風細雨

  楊柳青青

  他讓蘇霸去一趟兵馬司衙門,告訴檀張,讓其領著府兵前往滄瀾山抓人。

  傍晚時候

  葉雅兒和照晚霜等人從刺史府歸來。

  核對完帳冊之後,從各寺攏共抄沒出來價值三百多萬兩的財貨以及數十萬石糧食。

  滄瀾州兩百多座寺廟搜颳了許多年民脂民膏積攢出來的財富,被蘇文給一鍋端了。

  從中撥出五十萬兩白銀留給滄瀾州刺史府,剩下的全部打包裝箱,運往玉京城。

  尹大同,檀張,蘇震等本土的官吏,蘇文一個沒動,而是繼續由他們治理滄瀾州。

  八月中旬

  玉京城秋闈舉辦的如火如荼的時候,相隔數千里之遙的滄瀾州

  一場斬刑也在籌備之中。

  刑場位置選在滄瀾江畔

  罪犯則是滄瀾州各寺僧眾,攏共一千三百名罪僧。

  他們犯的罪名有殺人,強暴民女,強搶民女,指使他人殺人等等若干。

  這一千三百名僧人,屬於罪魁禍首。

  按大周律

  斬首

  八月十四

  中秋節的前一天

  滄瀾江刑場

  人頭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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