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竹林小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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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州府錦衣衛衙門

  後院停屍房

  「這裡面躺著的,真的是三師兄嗎?」

  照劍心嬌軀顫抖,白皙的手掌搭在棺槨上,淚水在眼睛裡打轉,她咬著嘴唇,看向照晚霜。

  哪怕心底已經有猜測,可當真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還是難以接受。

  那個事事讓著自己,時時疼著自己的三師兄,就這麼沒了。

  照劍心不敢打開棺槨,她怕,怕看到賀全然的屍體。

  「我也希望這裡面不是他。」

  照晚霜的悲傷,絲毫不比照劍心少,同門情誼,一起在錦繡山生長十幾年,不是那麼容易磨滅的。

  鄭千秋手掌抵住棺蓋,掌心用力,緩緩將其推開。

  蜷縮著的乾屍映入眼帘

  旁邊還有錦繡山弟子的佩劍以及賀全然的腰牌。

  「三師弟。」

  他的喉結動了動,帶上些許的顫音,滿是老繭的手掌搭在賀全然乾枯的臉上。

  「是三師弟。」

  這張臉,哪怕快五官都快要擰成一團,可鄭千秋還是認出來了。

  絕不會錯

  「三師兄」

  少女趴在棺槨邊沿,豆大的淚滴一粒接著一粒地掉下,直哭得梨花帶雨。

  照晚霜強忍著悲慟。

  也不知哭了多久,照劍雄直起身來,腳步有些虛浮,卻是哭得脫力。

  她朝棺槨內的賀全然屍體道:「三師兄,你且安眠,師妹這就去殺了安平川這個老賊,為你報仇。」

  說罷

  抓起佩劍,就要往外走。

  方才走出兩步,突然身體僵直,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

  「師姐。」

  「為什麼?」

  昏迷之前,她看到照晚霜將自己接住,黑暗湧來,照劍心徹底失去意識。

  照晚霜將她抱去前頭院子的房間裡睡下,又把鄭千秋叫過來。

  「師弟。」

  她開口:「這些時日你們就待在錦衣衛衙門裡面,哪兒都不准去。」

  「三師弟的仇。」

  「我會報的。」

  照晚霜這段時間,一直在貼身保護葉雅兒的安全,並沒有和安平川交手。

  可老山頭是正面和這個吃人魔對過幾招的。

  對方實打實的大宗師修為,而且真氣極為詭異。

  以鄭千秋和照劍心的修為,碰上安平川,必死無疑。

  賀全然死了,她不想在看到其他錦繡山的弟子也跟著出事。

  「師姐。」

  鄭千秋搖頭:「我和小師妹雖然實力不如你,但多多少少都能幫上些忙。」

  「況且錦繡山弟子,何時懼過邪魔外道?」

  「若是不能親手為三師弟報仇,枉稱同門。」

  見鄭千秋態度堅決,她也只能鬆口:「想要幫忙可以,必須得答應我一件事。」

  「師姐儘管吩咐就是。」

  「一旦走出錦衣衛衙門,不管什麼時候,絕對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哪有那麼誇張。」

  蘇文靜悄悄地站在門口,笑道:「霜兒,這些時日,你就陪著他們兩個四處玩玩轉轉,散散心罷。」

  「安平川交給我來處理就行。」

  鄭千秋臉色怪異,眼神狐疑,對於照晚霜這位大師姐的脾氣秉性,他極為了解。

  向來都是冷清高傲,除了同門,對於外人,都是不苟言笑。

  除了師傅照劍雄之外,這還是他頭一次聽到有外人稱呼大師姐為霜兒。

  照晚霜並沒有任何發火的跡象,而是搖頭:「其他事我都可以依你,就這事不行。」

  「我要親手把安平川的腦袋割下來。」

  不出半天功夫,破獲食人魔案的消息就傳遍整個滄州府,所有人都知道。


  兇手就是滄州豪門安家家主安平川。

  無數江湖好手和遊俠散修,甚至極為罕見的,平日裡還水火不容的正邪兩道竟然聯手,發動大量人手,鋪天蓋地的搜索安平川的蹤跡。

  衙門給的賞銀還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報仇

  從地道內挖出來的屍骨,既有正道,也有魔道,黑白兩道也不少,安平川是來者不拒,皆可食。

  這些人的徒子徒孫,師兄師弟,豈能善罷甘休。

  蘇文對此樂見其成,有人幫著找人,自然是好事。

  傍晚時候

  審訊了一天的儋歸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錦衣衛衙門。

  「相爺。」

  這位滄州府刺史雖然疲憊不堪,可眼睛裡的興奮怎麼都掩飾不住,激動地取出一疊厚厚的供詞放在桌上。

  「相爺,您猜猜多少?」

  儋歸打起啞謎。

  「一百萬兩?」

  他挑眉。

  「不止。」

  儋歸笑著搖頭。

  「兩百萬兩?」

  蘇文驚訝。

  「哈哈。」

  「整整三百萬兩。」

  儋歸眉飛色舞:「除了三百萬兩白銀之外,還有補上的八十萬石精糧,以及退還的九十萬畝良田。」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你不會把他們全打死了吧。」

  「沒有沒有。」

  儋歸道:「只是割了幾隻耳朵,砍了幾條手臂,以及有些人挨的鞭子比較多,可能要多修養幾天。」

  「漬漬。」

  蘇文咂舌。

  還得是儋歸這個自己人,下起手來,比錦衣衛都不遑多讓。

  「之所以能這麼順利,還是託了相爺的福。」

  「您老人家破獲妖魔案,揪出幕後兇手,那些豪族士紳一聽,嚇的魂不附體,立馬就招了。」

  「還能榨出來嗎?」

  蘇文捋著鬍鬚,笑著問道。

  「沒了。」

  儋歸忙道:「就這些,都是卑職算著他們的家底給榨的。」

  「好幾個平日裡揮霍無度,家中現銀不夠,還得賣房賣地,變賣家產才能湊出來。」

  「如果繼續榨的話,頂多能多榨個二三十萬兩白銀,可滄州府最起碼一般的豪門都要家破人亡。」

  「有損相爺和陛下的仁慈之名。」

  「不妥。」

  「行吧。」

  他面露可惜:「看在你的面子上,暫且放他們一馬。」

  還是不能逼得太狠了,正所謂物極必反,蘇文要的是銀子和糧食田地,而不是要他們和自己拼命。

  「念白。」

  他親自起身,給儋歸倒上一杯熱茶,夸道:「你立了大功了。」

  「說罷。」

  「想去都察院當個閒散的御史還是想去翰林院修書。」

  不管是都察院還是翰林院,都是有名無權的閒差。

  對於儋歸來說,正正好。

  他對於權沒興趣,準確地說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掌權,索性求名。

  儋歸內心狂喜,急忙起身,惶恐道:「卑職微末之勞,不敢居功,聽憑相爺安排。」

  「那就去都察院吧。」

  蘇文笑道:「說不得哪天還有你的用武之地。」

  「咱們還是按老規矩辦。」

  「多謝相爺。」

  所謂老規矩,自然就是抽成。

  「這幾天你派人盯著。」

  「催促他們抓緊時間將欠缺的銀錢補上。」

  「相爺放心。」

  儋歸信心十足:「有簽字畫押的證詞在,他們要是敢跑,卑職就敢抄他們的家。」


  三百萬兩白銀,九十萬石精良。

  好傢夥

  滄州的豪門士紳,比鏡州的還要富裕得多。

  這些白銀和糧食,足夠十幾萬人馬大半年甚至一年的吃喝拉撒。

  當然

  也不是所有的州府都和滄州一樣富裕。

  依託滄水,遍地的良田,從神武十二年開始,年年水災,導致土地兼併尤其嚴重,堪稱大周十九道星羅諸州府之最。

  滄州的豪門士紳十幾年來,絞盡腦汁搜刮出來的民脂民膏,最後還是給蘇文做了嫁衣裳。

  「另外組織人手。」

  「將這些田地丈量好,登記造冊。」

  「租賃給滄州府的百姓。」

  「租期為三年,三年之後,田地就屬於租戶。」

  「所有田地除了官府之外,禁止買賣。」

  簡而言之

  就是百姓可以將手裡的田地賣給官府,不能賣給私人,官府在收購了田地之後,繼續轉租給其他百姓。

  「念白。」

  「再辛苦辛苦。」

  蘇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著日後青史留名吧。」

  三言兩語,就讓儋歸充滿幹勁,反正都上了賊船,沒有迴轉的餘地,那就一條路走到黑。

  死心塌地的跟著蘇文干。

  這位滄州府刺史從錦衣衛衙門離開之後,立刻召集州府衙門的各級官吏,商議田畝之事。

  入夜

  月明星稀

  滄州城內,大街小巷終於久違的亮起燈火。

  滄州以南二十里

  滄水北岸

  幽暗的竹林深處,有一處小築。

  三間草廬呈品字形,依稀亮著微弱的燈火。

  小築沒有路通往外界,唯有門前的小河連通滄水。

  月光撕裂層層竹蔭,在河水中投射出斑駁的光影,一艘小船悄無聲息地沿滄水順流而下,從竹蔭縫隙內拐入小河。

  船上站著個披著黑袍的男人,看不清楚面頰,用竹竿撐動小船,最後在小筑前停下。

  聽到動靜

  安馨兒從其中一間草廬內走出來,手中提著長劍,眼神戒備。

  「閣下是誰?」

  她開口。

  一束月光落下,照在她的身上,雖然白日裡逃命,卻不顯狼狽,錦緞長裙貼在肌膚,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嬌軀。

  修長而白皙的天鵝脖,櫻桃嘴,肌如白玉。

  黑袍人上岸。

  「安家主在嗎?」

  黑袍人似乎並不想讓安馨兒看到自己的真面目,所以一直是側對著她。

  「馨兒,回屋去。」

  安平川走出來:「這位是爹的朋友。」

  感受著黑袍人身上傳來的冰冷的氣息,和安平川極為相似,安馨兒深惡痛絕,輕哼一聲,扭頭回了自己的草屋。

  安平川將黑衣人帶進屋後,合上房門。

  油燈昏昏

  「滄州城內情況如何?」

  他問道。

  「衙門簽發的通緝令已經貼滿了大街小巷。」

  黑袍人道:「錦衣衛,府衙捕快,北江水師,以及整個滄州府的武林中人,都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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