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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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文通的聲音是那樣的撕心裂肺,那樣的震耳欲聾。

  魏勝呆了片刻,緊接著從這個稚嫩少年的臉上,浮現出狂喜之色。

  自己得救了

  不用死了

  而被魏文通血紅雙眼盯著的魏無心面若死灰,眼神黯淡,滿是污血的牙齒要咬破嘴唇。

  她的身體抖得愈發的厲害,鼻腔中發出哽咽的嗚聲,卻又不敢真正的哭出來。

  「你這孽障。」

  魏文通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不共戴天的仇人就在面前,你卻抱著他的腿只為苟延殘喘。」

  「我魏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跟著我一起下地獄吧。」

  渾然沒有半點父女情誼,仿佛魏無心不是他的女兒,而是災星,是死仇。

  「當年因為生你,你母親出血而亡。」

  魏文通恨恨道:「要不是你這個災星,我們魏家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都是因為你。」

  「孽障。」

  「你早就該死了。」

  魏文通如瘋魔了一般。

  「不是我。」

  魏無心眼神驚恐,髒兮兮的腦袋拼命地搖晃,嘴裡喃喃自語道:「不是我。」

  「不關我的事。」

  「父親。」

  「不關我的事。」

  她的精神瀕臨崩潰,八九歲的女娃,已經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年齡,長於官宦之家,本就早熟。

  她很清楚

  自己的父親為了讓弟弟活命,而選擇讓她去死。

  「為什麼?」

  魏無心很想質問自己的父親,可她知道,沒有答案,父親不會給自己解釋。

  因為父親從來都不疼自己。

  她蜷縮著,顫抖著,茫然著,不知所措。

  「蘇文。」

  「你答應我的。」

  魏文通將懷裡的小兒子推出去:「把勝兒帶走,給魏家留個後,我會照你說的做。」

  「不不不。」

  蘇文笑著搖頭:「本相現在改變主意了。」

  袖袍輕抖,兩柄連鞘的短劍滑落,一柄掉在魏勝的面前,一柄掉在魏無心的面前。

  「撿起來。」

  他起身,退出牢房,站在鐵門外,雙手抱胸,對魏勝和魏無心道:「你們兩個人,只有一個能活著走出天牢。」

  「現在。」

  「開始吧。」

  少女看著腳下的短劍,眼神糾結,將腐爛的手掌伸過去,卻遲遲沒敢將劍拔出來。

  「勝兒。」

  「快。」

  「殺了他。」

  魏勝同樣糾結,畢竟那是他的姐姐,然而魏文通卻不停地催促著他。

  「快點把劍拔出來。」

  魏文通歇斯底里的怒吼,如同發狂的野獸:「她不是你的姐姐。」

  「更不是我們魏家的血脈,她是災星,是我們的仇人。」

  「殺了她。」

  「你就可以活下去。」

  「不要。」

  旁邊牢房內,魏武瘋了般拍打著鐵門,想要制止這場慘劇:「魏勝,你停下來。」

  「咱麼魏家人,死則死矣,豈能為苟活而自相殘殺。」

  在魏武和魏文通的嘶吼聲中,魏勝顫抖著站起來,緩緩拔出手裡的短劍,稚嫩的瞳孔中浮現出幾縷兇狠之色。

  「別怪我。」

  他一步步朝著蜷縮在地上的魏無心走去,嘴裡不停地說著:「別怪我。」

  「我只想活著。」

  「對。」

  「就是這樣。」

  魏文通不停催促:「勝兒,快刺。」

  「只要殺了她,你就能活下來。」


  隔壁牢房內

  魏武瞬身癱軟,跪倒在鐵門下,眼神渙散,滿臉的絕望。

  魏家最後一絲尊嚴都被那個男人撕得乾乾淨淨,半縷不剩。

  魏勝大吼著給自己壯膽,雙手握著短劍,朝著魏無心刺去。

  這一劍

  快准狠

  卻出自八九歲的少年之手

  生死關頭,魏無心也鼓起勇氣,拔出短劍,從下往上對著魏勝刺去。

  魏勝腳下剛好踩到一塊石子,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撲去,正好對著魏無心手裡的劍刃。

  眼看著即將被一劍穿心而過。

  牢房外

  蘇文眼底泛起些許不忍,轉瞬即逝,然而魏無心手裡的短劍卻被一股細微的力量略微盪了一下。

  劍鋒錯位,貼著魏勝的胳膊擦過,割出一道裂口,頓時鮮血迸濺,魏勝剛發出聲慘叫,腦袋就撞在椅子上,當場昏死過去。

  只剩下呆滯的魏無心手裡握著帶血的短劍,茫然地站在原地,如同木頭人。

  「孽障。」

  「竟敢傷吾兒。」

  魏文通勃然大怒,猛地縱身而起,出現在魏無心面前,雙眼好似要噴火,那兇狠猙獰的表情,讓她這輩子都難以忘記。

  「轟」

  雄渾的掌力拍出,落在少女的肩頭,魏無心的身體騰空而起,砸穿了鐵門,然後繼續往外飛。

  昏迷前的那一刻

  她的眼神滿是不解

  父親為何要殺自己?

  「轟」

  天旋地轉,黑暗降臨,她的意識陷入昏迷。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穩穩地接住即將墜落的魏無心,正是蘇文。

  他扭頭看了眼牢房內,正抱著魏勝痛苦的魏文通,淡淡道:「魏國公,別忘了答應我的事情。」

  說罷,雙手托著重傷昏死的魏無心,朝著天牢出口走去。

  「今夜的事。」

  「誰要是敢往外吐露半個字。」

  「不敢不敢。」

  吏部堂官和一眾捕快只覺得頭皮發麻,肝膽欲裂,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天牢大門外,老山頭駕著馬車正在等著。

  「相爺,去哪兒?」

  獨眼馬夫問道。

  「入宮。」

  蘇文抱著為魏無心進入車內。

  「駕」

  長鞭落下,健馬拉著馬車慢悠悠地從刑部天牢離開。

  少女整個右肩的骨頭被魏文通一掌震成齏粉,滿是泥污的小手仍舊緊緊地握住短劍。

  心神微動,一股若隱若現的真氣破體而出,包裹著魏無心的身體,懸浮在半空之中。

  右手伸出,五指張開,隔空平撫她的額頭,強大的內力渡入其體內,將心脈的大穴封住。

  縷縷真氣遊走於少女體內,穿梭於奇經八脈之中,修補受損的骨骼和筋脈。

  馬車從萬壽門進入皇城禁宮,奔著摘星殿而去。

  宮門打開,女官簌娘走出,躬身相迎。

  蘇文將懷裡的魏無心交給她道:「先給她洗乾淨,然後去太醫院叫兩個老傢伙來瞧瞧。」

  「好。」

  簌娘抱著少女轉身離開。

  老山頭將馬車停在摘星殿石梯旁的,懷中抱著長刀,裹緊衣袍,靠在車上閉目養神。

  摘星殿內燈火通明,晚風灌進來,輕紗起舞。

  蘇文邁入殿中,自有宮女端來茶水糕點,放下之後,退到殿外大門旁站著。

  香爐中升起縷縷青煙,淡淡的香味瀰漫,他伸了個懶腰,斜躺著,手裡捧著茶杯,看著外面清澈的夜空。

  一輪彎月高懸

  又有璀璨星光照耀

  月華如輕衣,籠罩整個皇宮,隨著微風而動。

  樹影婆娑,如墨筆般,勾勒出一張張栩栩如生的竹木圖。


  「照統領」

  門外的宮女行禮。

  照晚霜走進來,沒有披著白日的甲冑,而是一襲青色的長裙,恰到好處的裁剪讓布料緊貼纖細的腰肢,襯托的峰巒愈發偉岸。

  就是俏臉有些冷。

  「怎麼?」

  「在宮裡不開心嗎?」蘇文挑眉。

  照晚霜輕哼聲,懷中抱著凝霜劍,在他旁邊的柱子上靠著,癟嘴:「大晚上的不在府中陪嬌妻,跑來宮裡做什麼?」

  「連帶著我們這些當差的都要爬起來跟著吹冷風。」

  她臉上的怨氣都快化形。

  「你這人好生沒情趣。」

  蘇文搖頭輕嘆:「如此良辰美景,正好賞月觀星,埋頭在被窩裡酣睡,豈不是浪費人生?」

  「油嘴滑舌。」照晚霜嘀咕:「陛下讓我來給你說一聲,她正在鳳鳴殿沐浴更衣,稍後就來。」

  「知道了。」

  他點頭:「你準備得怎麼樣?明天我監斬完之後,就可以出發了。」

  「正好你也在宮裡待了半年,帶你出去透透氣。」

  「誰稀罕。」

  照晚霜癟嘴。

  等了有炷香的時間,李青柳方才姍姍來遲。

  「你們聊。」

  照晚霜提劍走出摘星殿:「我去找老山頭討教討教武功。」

  「師傅。」

  「你不會欺負我的照統領了吧。」

  李青柳抿嘴:「怎麼她一臉的不高興。」

  蘇文隨口道:「可能在生起床氣。」

  「咯咯。」

  李青柳輕揚袖袍,寬大的輕紗薄裙,露出許多美妙的風光,裙擺落地,她在椅子上坐下,一雙妙目看過來。

  本就養眼的姿態容顏略施粉黛之後,韻味十足,眉目間,既有些許帝王的威嚴,也為小女兒家的風情。

  紅唇輕張:「有多少些時日,師傅沒來這摘星殿走動了。」

  語氣中,帶著絲絲幽怨:「莫非還在惱怒。」

  「沒有的事。」

  蘇文:「只是想著眼下朝中無事,正好在府中好生歇息了一段時日。」

  「和魏文通談得如何?」李青柳身體前傾,毫無顧忌地展示著自己的風景。

  「咳咳。」

  「談得不錯。」

  蘇文輕輕咳嗽一聲:「他答應了我條件,作為交換,讓我將魏無心帶出天牢,作為魏氏的血脈延續。」

  李青柳柳眉蹙起:「我已經聽簌娘說了,魏文通夠狠的,那一掌險些就要了魏無心的命。」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沒想到這傢伙竟然連自己的女兒都捨得下死手。」

  「陛下覺得魏文通真的想殺魏無心?」他反問。

  「不是嗎?」

  李青柳有些捉摸不透他話中的意思。

  「不是。」蘇文搖頭:「如果他真要殺,這一掌就不會差分毫。」

  「要知道魏文通再怎麼說也是武道宗師,連一個八歲的少女都殺不死,豈不可笑?」

  「師傅的意思是。」

  這位大周女帝沉吟片刻,驚呼道:「魏文通從一開始就打算讓師傅帶走魏無心,而不是魏勝。」

  「沒錯。」

  他笑著點頭:「魏文通很聰明,他知道我的底線,魏無心是唯一的選擇。」

  「所以他配合我演了一齣戲。」

  「故意選了魏勝,以此來讓魏無心死心,最後的一掌更是直接斷了魏無心將來為魏家報仇的可能。」

  「只有這樣。」

  「魏無心才能和魏家斬斷一切的恩怨情仇,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李青柳眼底泛起些許壞笑,猛地起身,湊到蘇文的旁邊,紗裙貼著他的肩膀,兩人相距咫尺。

  「所以師傅最後還是心存不忍。」

  她附耳幽幽道:「故意讓魏無心的劍偏了分毫,從而沒有讓魏勝死在她的手中。」

  蘇文沉默

  許久

  苦笑道:「她終究只是一個孩子。」

  「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弟,對她來說,未免有些太殘忍了。」

  「對魏文通來說,也有些過於殘忍了。」

  他輕嘆口氣:「我與他鬥了十幾年,也算是老朋友了,這點臨死前的體面還是要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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