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4章 上面盯著呢
下午兩點。
登記處的數字跳到了三千一百人。
三張桌子加到了五張，五張加到了八張。印泥盒用完了四個，鋼筆換了十二支。登記表從一摞變成了三摞，摞在桌面上有半尺高。
劉浩站在台子邊上，手裡攥著對講機，聽下面的人報數。
「三千一百零七。」
「還在排。」
橫店活躍群演一共四千出頭。半天時間，註冊了四分之三。剩下那四分之一，要麼在片場走不開，要麼還在觀望。但隊伍沒斷過，從廣場一直排到街對面的小賣部門口。
張紅旗沒在廣場。
他在板房裡打電話。
「健群，橫店的器材市場你了解多少？」
電話那頭李健群的聲音帶著困，她在京城，時差不對，被吵醒的。
「苟老闆那批東西我看過照片，翻新貨，銅線都裸著，要命的玩意兒。」
「我需要你牽頭，把正規廠商拉過來。建一套標準化體系，從採購到檢測到使用，全走際華的規範。一個月之內出方案，兩個月之內落地。」
「多大規模？」
「覆蓋整個橫店。後續要推全國。」
李健群沉默了兩秒。
「行，我明天飛過來。」
掛了。
張紅旗把電話放下，喝了口涼掉的白開水。
王先農坐在對面桌子上算帳。稿紙鋪了一桌子，上面全是數字。他的鋼筆停了，抬頭看過來。
「紅旗，我把這幾個劇組的成本對了一遍。」
「結果呢？」
「取消群頭之後，群演的基礎日薪從二十漲到了五十。翻了一倍多。」
張紅旗沒說話，等著。
「但是。」王先農用筆尖點著紙上的數字，「以前劇組付給刀疤劉的管理費，一個八百人的大戲，一個月光群演這塊的開支是三十五萬。現在工會直接對，同樣八百人，同樣的工期，總開支二十四萬。」
「省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一。」
王先農把稿紙推過來。
張紅旗掃了一眼，沒細看。數字對就行。群演多拿了錢，劇組少花了錢，中間的差額——以前被刀疤劉那幫人吃掉的——現在沒了。
這筆帳，誰都算得明白。
下午四點。劉浩推門進來。
「紅旗，《大唐風華》的製片打電話來了，問明天能不能開機。」
「工會群演到位了沒有？」
「五百人已經編好了組，分了隊，明天早上六點集合沒問題。」
「開。」
第二天。橫店明清宮苑。
《大唐風華》復工。
五百名工會群演準時到場。六點集合，六點十五分進場，六點半化妝完畢。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下面整齊站了五百號人，一個遲到的都沒有。
以前用刀疤劉的人，八點通知六點集合，七點半能到一半就不錯了。來之後東倒西歪，抽菸聊天，導演喊三遍不動彈。
現在不一樣了。
合同上寫著，遲到扣錢，早退扣錢，不服從調度扣錢。扣的不多，但規矩立在那兒。群演們簽了合同，白紙黑字，心裡有數。
「第一場，宮門列隊。各組就位！」
五百人動了，三十秒之內站到了標記點上。
導演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製片主任，沒說話，豎了個大拇指。
一上午，拍了十二條。以前一上午能拍五六條就燒高香了。
製片主任算了一下，按這個效率，原本四十天的拍攝周期，能壓縮到三十天以內。省下來的場地費、設備費、人工費，又是一大筆。
消息傳開了。
橫店三十多個劇組，有開機的有停工的。停工的那些，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以前用的群頭全進去了，沒人組織群演，亂了套。
現在工會接手了，一個電話打過來，要多少人派多少人。
三天之內，又有十四個劇組申請對接工會。
第四天。
省廳發了通報。
刀疤劉，本名劉志平，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職務侵占，敲詐勒索，尋釁滋事，強迫交易。涉案金額三百七十二萬。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
苟建民，涉嫌生產、銷售偽劣產品，行賄，詐騙。涉案金額一百四十六萬。同日移送。
通報發在省公安廳官網上，本地報紙轉載了，電視台也播了。
橫店鎮上，那些蹲在出租屋裡觀望的群演，最後一批也動了。當天下午，工會註冊人數突破了四千。
第五天。
張紅旗的電話響了一整天。
不是一個人打的，是七八個人輪著打。
第一個電話，華藝兄弟。
「張總，我們在橫店也有戲，能不能也走你們工會的渠道？」
第二個電話，光線。
「張總，我是光線的王總，久仰。聽說你們搞了個器材標準化體系，我們想參與。」
第三個，博納。第四個，英皇。第五個，一家張紅旗沒聽過名字的小公司。
都是一個意思：想加入。
張紅旗聽完電話，沒當場答應任何一個。
晚上，板房裡。
劉浩、王先農坐在對面。
「想加入的不少。」張紅旗把名單推過去，「一共九家。」
劉浩看了一眼：「都放進來？」
「放。但有條件。」
張紅旗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上面是他下午寫的。
「第一，所有加入者必須遵守際華制定的用工標準和設備規範。第二，繳納保證金，按公司年產值的百分之一。第三，工會的管理權、審計權、最終解釋權歸際華。」
王先農把紙接過來看了一遍：「保證金這個，小公司可能覺得高。」
「覺得高的可以不加入。」張紅旗把紙收回來，「規矩是我們定的，不是他們定的。」
第七天。
九家公司全簽了。
沒有一家討價還價。
保證金打進了際華的帳戶，九筆錢加在一起，四百多萬。
第十天。
橫店鎮政府的人來了。
來的是副鎮長，姓孫，四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西裝打了領帶。一個人來的，沒帶隨從。
「張總，鎮裡有塊地，在影視城東門那邊，三十畝。鎮政府的意思是，劃給際華集團，用於建設演員工會的永久辦公場所。地價從優，手續我們幫著跑。」
張紅旗看了他一眼。
「地我要了。但不只是工會辦公樓。」
「張總的意思是？」
「培訓中心、體檢站、器材檢測實驗室，全建在那塊地上。際華出錢建，鎮政府出政策配套。」
孫副鎮長想了兩秒，點頭。
「沒問題。」
走了。
劉浩從隔壁過來，手裡拿著對講機。
「紅旗，《大唐風華》那邊今天殺青了第一組戲，比原計劃提前了九天。」
張紅旗嗯了一聲，正要說話，桌上的電話響了。
不是辦公電話，是他私人那部。
來電顯示：家。
張紅旗拿起來。
「彩英。」
電話那頭林彩英的聲音：「紅旗，有個事兒得跟你說。」
「什麼事？」
「國內那個網遊，叫《神途》的，你知道吧？」
張紅旗手裡的筆停了。
「最近出了點狀況。市面上冒出來七八家私服，把官方的玩家搶走了一大半。運營那邊的人今天找到咱家來了，說是頂不住了，想讓你拿個主意。」
張紅旗沒說話。
林彩英又說：「還有，文化部李建國打電話來，說網遊這塊現在上面盯著呢，讓你抓緊回來一趟。」
「我知道了。」
張紅旗放下電話，看著桌上那張橫店的地圖。
橫店的事收尾了。
新的仗，在京城等著。
登記處的數字跳到了三千一百人。
三張桌子加到了五張，五張加到了八張。印泥盒用完了四個，鋼筆換了十二支。登記表從一摞變成了三摞，摞在桌面上有半尺高。
劉浩站在台子邊上，手裡攥著對講機，聽下面的人報數。
「三千一百零七。」
「還在排。」
橫店活躍群演一共四千出頭。半天時間，註冊了四分之三。剩下那四分之一，要麼在片場走不開，要麼還在觀望。但隊伍沒斷過，從廣場一直排到街對面的小賣部門口。
張紅旗沒在廣場。
他在板房裡打電話。
「健群，橫店的器材市場你了解多少？」
電話那頭李健群的聲音帶著困，她在京城，時差不對，被吵醒的。
「苟老闆那批東西我看過照片，翻新貨，銅線都裸著，要命的玩意兒。」
「我需要你牽頭，把正規廠商拉過來。建一套標準化體系，從採購到檢測到使用，全走際華的規範。一個月之內出方案，兩個月之內落地。」
「多大規模？」
「覆蓋整個橫店。後續要推全國。」
李健群沉默了兩秒。
「行，我明天飛過來。」
掛了。
張紅旗把電話放下，喝了口涼掉的白開水。
王先農坐在對面桌子上算帳。稿紙鋪了一桌子，上面全是數字。他的鋼筆停了，抬頭看過來。
「紅旗，我把這幾個劇組的成本對了一遍。」
「結果呢？」
「取消群頭之後，群演的基礎日薪從二十漲到了五十。翻了一倍多。」
張紅旗沒說話，等著。
「但是。」王先農用筆尖點著紙上的數字，「以前劇組付給刀疤劉的管理費，一個八百人的大戲，一個月光群演這塊的開支是三十五萬。現在工會直接對，同樣八百人，同樣的工期，總開支二十四萬。」
「省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一。」
王先農把稿紙推過來。
張紅旗掃了一眼，沒細看。數字對就行。群演多拿了錢，劇組少花了錢，中間的差額——以前被刀疤劉那幫人吃掉的——現在沒了。
這筆帳，誰都算得明白。
下午四點。劉浩推門進來。
「紅旗，《大唐風華》的製片打電話來了，問明天能不能開機。」
「工會群演到位了沒有？」
「五百人已經編好了組，分了隊，明天早上六點集合沒問題。」
「開。」
第二天。橫店明清宮苑。
《大唐風華》復工。
五百名工會群演準時到場。六點集合，六點十五分進場，六點半化妝完畢。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下面整齊站了五百號人，一個遲到的都沒有。
以前用刀疤劉的人，八點通知六點集合，七點半能到一半就不錯了。來之後東倒西歪，抽菸聊天，導演喊三遍不動彈。
現在不一樣了。
合同上寫著，遲到扣錢，早退扣錢，不服從調度扣錢。扣的不多，但規矩立在那兒。群演們簽了合同，白紙黑字，心裡有數。
「第一場，宮門列隊。各組就位！」
五百人動了，三十秒之內站到了標記點上。
導演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製片主任，沒說話，豎了個大拇指。
一上午，拍了十二條。以前一上午能拍五六條就燒高香了。
製片主任算了一下，按這個效率，原本四十天的拍攝周期，能壓縮到三十天以內。省下來的場地費、設備費、人工費，又是一大筆。
消息傳開了。
橫店三十多個劇組，有開機的有停工的。停工的那些，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以前用的群頭全進去了，沒人組織群演，亂了套。
現在工會接手了，一個電話打過來，要多少人派多少人。
三天之內，又有十四個劇組申請對接工會。
第四天。
省廳發了通報。
刀疤劉，本名劉志平，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職務侵占，敲詐勒索，尋釁滋事，強迫交易。涉案金額三百七十二萬。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
苟建民，涉嫌生產、銷售偽劣產品，行賄，詐騙。涉案金額一百四十六萬。同日移送。
通報發在省公安廳官網上，本地報紙轉載了，電視台也播了。
橫店鎮上，那些蹲在出租屋裡觀望的群演，最後一批也動了。當天下午，工會註冊人數突破了四千。
第五天。
張紅旗的電話響了一整天。
不是一個人打的，是七八個人輪著打。
第一個電話，華藝兄弟。
「張總，我們在橫店也有戲，能不能也走你們工會的渠道？」
第二個電話，光線。
「張總，我是光線的王總，久仰。聽說你們搞了個器材標準化體系，我們想參與。」
第三個，博納。第四個，英皇。第五個，一家張紅旗沒聽過名字的小公司。
都是一個意思：想加入。
張紅旗聽完電話，沒當場答應任何一個。
晚上，板房裡。
劉浩、王先農坐在對面。
「想加入的不少。」張紅旗把名單推過去，「一共九家。」
劉浩看了一眼：「都放進來？」
「放。但有條件。」
張紅旗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上面是他下午寫的。
「第一，所有加入者必須遵守際華制定的用工標準和設備規範。第二，繳納保證金，按公司年產值的百分之一。第三，工會的管理權、審計權、最終解釋權歸際華。」
王先農把紙接過來看了一遍：「保證金這個，小公司可能覺得高。」
「覺得高的可以不加入。」張紅旗把紙收回來，「規矩是我們定的，不是他們定的。」
第七天。
九家公司全簽了。
沒有一家討價還價。
保證金打進了際華的帳戶，九筆錢加在一起，四百多萬。
第十天。
橫店鎮政府的人來了。
來的是副鎮長，姓孫，四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西裝打了領帶。一個人來的，沒帶隨從。
「張總，鎮裡有塊地，在影視城東門那邊，三十畝。鎮政府的意思是，劃給際華集團，用於建設演員工會的永久辦公場所。地價從優，手續我們幫著跑。」
張紅旗看了他一眼。
「地我要了。但不只是工會辦公樓。」
「張總的意思是？」
「培訓中心、體檢站、器材檢測實驗室，全建在那塊地上。際華出錢建，鎮政府出政策配套。」
孫副鎮長想了兩秒，點頭。
「沒問題。」
走了。
劉浩從隔壁過來，手裡拿著對講機。
「紅旗，《大唐風華》那邊今天殺青了第一組戲，比原計劃提前了九天。」
張紅旗嗯了一聲，正要說話，桌上的電話響了。
不是辦公電話，是他私人那部。
來電顯示：家。
張紅旗拿起來。
「彩英。」
電話那頭林彩英的聲音：「紅旗，有個事兒得跟你說。」
「什麼事？」
「國內那個網遊，叫《神途》的，你知道吧？」
張紅旗手裡的筆停了。
「最近出了點狀況。市面上冒出來七八家私服，把官方的玩家搶走了一大半。運營那邊的人今天找到咱家來了，說是頂不住了，想讓你拿個主意。」
張紅旗沒說話。
林彩英又說：「還有，文化部李建國打電話來，說網遊這塊現在上面盯著呢，讓你抓緊回來一趟。」
「我知道了。」
張紅旗放下電話，看著桌上那張橫店的地圖。
橫店的事收尾了。
新的仗，在京城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