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8章 不正當競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特警技術員把通道里的東西一樣一樣編了號。

  射釘槍、三棱刺、煙霧彈殼子、定向爆破裝置的殘件、信號干擾器。

  一共七件。

  小孫蹲在地上,戴著白手套,拿著鑷子把那個信號干擾器翻了個面。巴掌大小的黑盒子,鋁合金殼,上面印著一串英文編號,沒有廠家標識。

  他又拿起那個定向爆破裝置的引信部分看了看。

  「隊長。」

  周隊長走過來。

  小孫把東西舉起來給他看:「這個引信是微電子起爆的,精度到毫秒級。加上這個信號干擾器,軍品級別的,國內市面上見不著。這一套東西配齊了,進銀行金庫都夠用。」

  周隊長接過去看了兩眼,又看了看防盜門上那個被炸開的鎖孔位置。

  鎖孔周圍的鋼板被爆破的衝擊波崩變了形,金屬往外翻卷著,鎖芯的位置黑漆漆的,全是爆炸殘留物。

  但門沒開。

  炸了,鎖毀了,門紋絲沒動。

  周隊長拿手指敲了敲門板,金屬悶響。他又試著推了推,不動,跟焊死了一樣。

  「這門怎麼回事?」

  張紅旗站在後面,開口了:「鎖芯里有一套齒輪機構,純機械的。外力破壞鎖芯的時候,內部彈簧會帶動齒輪組咬合,把門閂鎖死。」

  周隊長轉過身來看著他。

  張紅旗往前走了兩步,指了指那個變形的鎖孔位置:「你看這個位置,鎖芯已經被炸爛了,但門閂的六根鋼柱全部彈出來了,卡在門框的卡槽里。齒輪咬死之後不可逆,沒有任何工具能把它打開。」

  「包括鑰匙?」

  「包括鑰匙。這扇門一旦觸發死鎖,就是一塊實心鋼板。要開,只能切割。」

  小孫蹲在旁邊聽完了,抬頭看了看那扇門,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套精密的微電子爆破裝置。

  「那這些東西,全白費了?」

  「從他第一下炸鎖芯的時候就白費了。」張紅旗的聲音不大,「炸得越狠,咬得越死。」

  周隊長沉默了兩秒,點了下頭:「高。」

  他回頭對小孫說:「這個防盜門的設計資料,回頭跟張紅旗同志要一份,上報技術部門存檔。」

  院子外面。

  依維柯的後車廂里,穿山甲半躺在鐵板凳上,手銬腳鐐鎖著,兩個特警一左一右坐著看他。

  車門沒關嚴,外面的聲音傳得進來。

  張紅旗說那些話的時候聲音不算大,但凌晨四點多的胡同里安靜,加上院牆不隔音,一字一句全傳進了車廂。

  穿山甲的眼珠子盯著車廂頂棚,一動不動。

  純機械。不可逆。炸得越狠咬得越死。

  他花了三個月布局。線人、接應、工具、路線、後牆那組人、暗道、微電子起爆裝置,每一個環節都算過,每一步都有預案。

  最後全栽在一套齒輪上。

  不是電子的,不是智能的,是齒輪。彈簧帶動的齒輪。

  他準備了這個時代最先進的破門工具,對面用了最老的機械原理把他擋住了。

  穿山甲閉上了眼。

  身上的斷肋扯著疼,手指腫得沒了知覺,後腦勺磕在地上那一下到現在還嗡的。但這些都不是最疼的。

  最疼的是腦子裡那根弦斷了。

  他從十八歲入行,到現在十五年,沒失過手。福建、廣東、香港、東南亞,走過的貨能裝滿一條船。每一次都是靠算,靠技術,靠比對手多想兩步。

  今天,對面只用了一個齒輪就把他所有的算計變成了笑話。

  車廂里安靜了三分鐘。

  穿山甲開口了。

  聲音啞的,碎的:「我要見你們隊長。」

  左邊的特警看了他一眼:「有話到了局裡說。」

  「來不及了。」穿山甲的嗓子裡像堵著東西,「國內有三個點,今天之內就會轉移。你們不現在動手,明天什麼都沒了。」

  兩個特警對視了一眼。

  左邊那個站起來,從車門縫裡探出頭,喊了一聲:「隊長!」


  周隊長從院門口走出來。

  「人要開口。」

  周隊長走到車廂後面,拉開門板,站在外頭看著裡面的穿山甲。

  穿山甲撐著銬著的手把身子抬起來一些:「我交代。國內三個聯絡點,一個在天津大沽口,一個在廈門湖裡區,一個在廣州芳村。今天白天之前你們不動手,貨就走了。」

  周隊長看著他的眼睛。

  穿山甲的眼睛裡沒有算計了,沒有試探,只剩下一個被打散了架子的人在找最後一根能抓的東西。

  「立功表現?」周隊長問。

  「我知道判幾年。」穿山甲的聲音乾巴巴的,「能少一天是一天。」

  周隊長沒說行也沒說不行,轉身走了。

  十分鐘之後,三通電話從煤市街打了出去。天津、廈門、廣州,三地公安同時接到了公安部刑偵局的加急指令。

  上午八點。

  天津大沽口一處倉庫被端了。十七件青銅器,包裝好的,外面套著出口機械零件的標籤,準備當天上午走貨櫃出海。

  上午九點半。

  廈門湖裡區一棟民宅,樓上三層全是暗格,起獲瓷器、玉器四十二件,抓獲兩人。

  上午十一點。

  廣州芳村花鳥市場背後一間門面房,挖出地下夾層,裡面擺著二十三件唐三彩和宋代影青瓷,全是冊子上有名有號的東西。

  三個點,一鍋端。

  消息回傳到北京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

  下午兩點。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了煤市街胡同口。

  李建國從車上下來,灰色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步子快。

  身後跟著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手裡夾著個公文包。

  張紅旗在院門口接的。兩人握了手,沒多客套,進了院子。

  正房裡。棗木桌上沏了兩杯茶,龍井,明前的。

  李建國坐下來喝了一口,把茶杯擱在桌上。

  「老張,今天這事,部里非常重視。穿山甲這條線公安追了四年沒追著,讓你給端了。上面的人看見了。」

  張紅旗坐在對面,沒說話,等他說完。

  「際華集團下一步的政策支持,部里會加碼。具體怎麼加,回頭出文件。」

  張紅旗點了下頭:「建國,我有個想法。」

  「說。」

  「流失文物的追索,現在各省各干各的,信息不通。有的東西出了省就沒人管了,出了國更沒人管。我想推動一個事,文化部牽頭,建一個全國性的資料庫,把已知的流失文物信息全錄進去。哪件東西從哪裡出的,什麼時候出的,走的什麼渠道,全有檔案。以後追回來也好追,和國際上打官司也有據可查。」

  李建國聽完沒馬上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

  「這事不小。涉及的部門多,文物局、博物館系統、海關、公安,都得參與。」

  「所以得文化部牽頭。」

  李建國看了他兩秒:「我上報。這事有眉目了我通知你。」

  「行。」

  李建國沒坐太久。茶喝了半杯,事說完了,人就走了。秘書在後面跟著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正房裡那些老家具,眼神里有東西,但沒說話。

  院子裡。

  單楹秋在地下室重新清點文物。十件東西,一件沒少,玻璃櫃沒碎,恆溫恆濕系統運轉正常。她拿著冊子一件一件對著編號核實,字跡工整。

  趙鐵柱在外頭指揮人幹活。警報線路被穿山甲的信號干擾器燒了一段,得重新鋪。他找了個搞電工活的老師傅過來,把線路全部換成屏蔽線纜,接頭用防水的密封盒封上。

  院牆上又加了兩道鐵絲網。

  後牆那個被翻進來的位置,砌了半米高的碎玻璃帶。

  趙鐵柱站在後院看了一圈,覺得還差點什麼,又讓人在牆頭裝了四盞感應燈。有人靠近就亮,亮得能把半條胡同照透。

  下午四點。

  張紅旗在正房裡對著電腦看軟盤裡的數據。


  桌上攤著筆記本,已經記了三頁。帳戶、金額、日期、流向,一筆一筆理著。

  那個「家庭娛樂(香港)有限公司」的帳戶出現了四次。四筆入帳,加起來三十八萬美元,打錢的帳戶分布在三個不同的銀行,戶名全是英文,查不到對應的人。

  張紅旗把筆放下來,靠在椅背上。

  這個公司是他讓麥佳註冊的,做錄像帶生意用的。法人是掛名的,和他沒有直接關聯。但穿山甲的人往裡面打了錢。

  兩種可能。

  一,穿山甲的上線知道這個公司和他有關係,故意把錢打進去,栽贓。等他動這筆錢的時候,證據鏈就成了。

  二,穿山甲的上線不知道這個公司是他的。純粹是走私網絡的洗錢渠道之一,碰巧用了這個殼。

  哪種可能性更大?

  張紅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得問麥佳佳。這四筆錢她看沒看見,帳上有沒有體現。

  他剛拿起電話準備撥香港那邊的號碼。

  院門外頭有腳步聲,急的,跑步的節奏。

  劉浩從院門口衝進來了。

  手裡攥著一張紙,傳真紙,熱敏的,卷著邊。跑到正房門口站住了,喘了兩口氣。

  「紅旗。」

  張紅旗放下電話看著他。

  劉浩把那張傳真紙拍在桌上,手指點著上面的字。

  傳真紙上印著一行英文標題,下面是中文翻譯。翻譯的字跡潦草,是劉浩自己寫的。

  張紅旗低頭看了一眼。

  好萊塢聯合訴訟。

  原告:美國電影協會。被告:新天地電影公司(香港)。

  訴由:版權侵權及不正當競爭。

  張紅旗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沒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