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全是山寨貨
初七，發布會開始前兩個小時。
吳老闆那邊動了。
一個電話打出去，接電話的是東莞本地一個做工程的包工頭，手底下有人，幹過的活各種各樣，合法的不合法的都有。吳老闆就說了一件事，濟南某條街區，那棟發布會的樓，有一根備用電源的引入纜線，從地下走，進樓的位置是北側角落，今天早上九點之前，把那根線斷了。
對方說，明白。
電話掛了。
吳老闆把手機放到一邊，拿起那瓶香檳，搖了搖，還沒開，放回去。
等到時機再開。
——
濟南那邊，引入纜線是凌晨兩點被人摸到的。
剪了，乾淨利落，對方拍了張照片，發回東莞，附了一行字：搞定。
消息沒有傳到張紅旗那裡。
因為張紅旗根本不靠那根線。
後海院子裡，早在初五就做了一件事。趙鐵柱跑了一趟，帶著人，把一台工業用柴油發電機組從地下室接進了濟南那棟樓的配電房，獨立迴路，旁路走的，和市電互不干涉，油箱加滿，夠跑十六個小時，接頭測試過三遍。
發布會用不上兩小時。
有這台機子在，斷外線，沒用。
——
吳老闆等到八點半，沒聽見任何消息，打過去，包工頭那邊說線已經斷了。
他點了點頭，把香檳從冰桶里拔出來，擰了個角度，拿起割錫的小刀把封口的鐵絲繞開，拇指壓住瓶塞往外一推，「啪」的一聲，泡沫往上竄，他側過杯子接住。
電視打開，調到濟南那家電視台的直播頻道，屏幕里，發布會場地已經架好了，主席台前方，攝像機和話筒林立，記者席坐得滿滿當當，前排是京城來的大報，後排是各省跟進的，連廣州深圳那幾家都到了。
吳老闆端著杯子，喝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
停電，現場大亂，直播中斷，前面鋪的那些輿論全部落地，際華沒有翻盤的機會。
他等著。
——
劉浩那邊，初七早上還做了一件事。
他手裡有一份東西，是吳老闆地下錢莊的催款單複印件，吳老闆借了外頭一筆，利息按月，壓著五千萬，對方催得很急，這個事劉浩早就知道。
催款單上的金額，到期日期，借款方，寫得一清二楚。
劉浩讓人把這份東西傳真出去，發的不是公安，不是媒體，發的是廣州某批發市場裡吳老闆的競爭對手，一個做相同生意的老闆，早就盯著吳老闆那塊地盤。
對方接到傳真，看了三遍，當天上午就給吳老闆名下幾個分銷商打了電話，一個一個問合作意向。
吳老闆的盤子，從另一個方向，開始鬆動。
——
九點整，濟南某國家級檢測機構的發布廳，燈全亮著。
不靠市電，靠的是地下室那台機子，發電機轟轉，電流平穩，台上台下，燈一盞不少。
記者席上，將近一百三十家媒體，長槍短炮擺了好幾排，攝像機紅燈全亮，前排幾個記者已經在低聲對話，翻著本子，把問題對了一遍又一遍，準備出手。
輿論發酵了七天，所有人都等這一場。
際華要在這個場子上翻，還是在這個場子上死，今天見真章。
主持人剛開口說了兩句程序話，後方的門推開了。
張紅旗進來了。
一身黑色中山裝，沒有配飾，沒有胸章，手裡什麼都沒拿，走到主席台前，站定，低頭看了一眼話筒，抬起頭。
背後的大屏幕，這時候亮了。
不是公司宣傳片，不是產品介紹，是病歷。
一張一張，並排展開，鄭州那個孩子的手背，武漢那個兩歲半的小孩，北京急診走廊里那十個孩子的診斷單，瀋陽五個，西安三個，太原四個，照片放大，全擺在那裡。
大廳里安靜了一截。
張紅旗沒說開場白，把話筒往跟前拽了一下，開口。
「這些孩子，手背的疹，眼睛的炎，肺里的燥，不是際華的貨造成的。」
停頓了一秒。
「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說際華沒有責任。」
記者席上開始有人動筆，話筒往前伸了幾根。
——
問題是廣州那個記者先開口的。
「張總，據已有報導，致病玩具均使用際華授權IP，請問原料來源，貴公司是否知情，為何不提前叫停流通？」
第二個接上來，北京的。
「貴公司是否對代工廠的原料採購有監管義務？監管失職，貴公司是否應當對受害兒童家庭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第三個站起來了，上海的，聲音更高。
「目前市面上流通的問題玩具，均印有際華的授權商標，貴公司如何解釋授權商標出現在不合格產品上這一事實？」
話筒一根一根往台前送，全往同一個方向壓。
張紅旗沒動，讓他們說完。
沒有解釋，沒有辯白。
他抬起手，拿起放在檯面上的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發布廳四側的遮光窗簾，開始往下落。
一道，兩道，三道，大廳里的光線一截一截被擋住，到最後，外頭的日光全封死了，整個大廳里只剩舞台頂上的燈。
記者席上，有人開始交換眼神，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攝像機沒停，紅燈還亮著。
台側，兩個工作人員，推著兩個透明的大玻璃箱進來了。
箱子不小，高過腰，寬將近一米，四面透明，裡頭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
左邊那個，滿滿當當，裝的全是山寨貨，歪眼睛的動畫主角，顏色刺，塑料味重，和這些天報導里的照片一模一樣。
右邊那個，同款外形，但顏色正，質感不一樣，觸感也不一樣，是正版。
兩箱並排推到了台前，隔了不到一米。
大廳里更安靜了。
前排有記者把鏡頭拉近，對著兩個箱子拍。
張紅旗從台側走下來，站到箱子旁邊，彎腰，把放在地上那個黑色箱子裡的機器拿出來。
那台機器，外殼舊，裡頭是換過的，高功率，紫外波段，擴散鏡，能把光打出兩米寬。
他把機器接上，站直，把鏡頭對準了左邊那個裝山寨貨的玻璃箱。
手搭在開關上，沒有急著按。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吳老闆那邊動了。
一個電話打出去，接電話的是東莞本地一個做工程的包工頭，手底下有人，幹過的活各種各樣，合法的不合法的都有。吳老闆就說了一件事，濟南某條街區，那棟發布會的樓，有一根備用電源的引入纜線，從地下走，進樓的位置是北側角落，今天早上九點之前，把那根線斷了。
對方說，明白。
電話掛了。
吳老闆把手機放到一邊，拿起那瓶香檳，搖了搖，還沒開，放回去。
等到時機再開。
——
濟南那邊，引入纜線是凌晨兩點被人摸到的。
剪了，乾淨利落，對方拍了張照片，發回東莞，附了一行字：搞定。
消息沒有傳到張紅旗那裡。
因為張紅旗根本不靠那根線。
後海院子裡，早在初五就做了一件事。趙鐵柱跑了一趟，帶著人，把一台工業用柴油發電機組從地下室接進了濟南那棟樓的配電房，獨立迴路，旁路走的，和市電互不干涉，油箱加滿，夠跑十六個小時，接頭測試過三遍。
發布會用不上兩小時。
有這台機子在，斷外線，沒用。
——
吳老闆等到八點半，沒聽見任何消息，打過去，包工頭那邊說線已經斷了。
他點了點頭，把香檳從冰桶里拔出來，擰了個角度，拿起割錫的小刀把封口的鐵絲繞開，拇指壓住瓶塞往外一推，「啪」的一聲，泡沫往上竄，他側過杯子接住。
電視打開，調到濟南那家電視台的直播頻道，屏幕里，發布會場地已經架好了，主席台前方，攝像機和話筒林立，記者席坐得滿滿當當，前排是京城來的大報，後排是各省跟進的，連廣州深圳那幾家都到了。
吳老闆端著杯子，喝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
停電，現場大亂，直播中斷，前面鋪的那些輿論全部落地，際華沒有翻盤的機會。
他等著。
——
劉浩那邊，初七早上還做了一件事。
他手裡有一份東西，是吳老闆地下錢莊的催款單複印件，吳老闆借了外頭一筆，利息按月，壓著五千萬，對方催得很急，這個事劉浩早就知道。
催款單上的金額，到期日期，借款方，寫得一清二楚。
劉浩讓人把這份東西傳真出去，發的不是公安，不是媒體，發的是廣州某批發市場裡吳老闆的競爭對手，一個做相同生意的老闆，早就盯著吳老闆那塊地盤。
對方接到傳真，看了三遍，當天上午就給吳老闆名下幾個分銷商打了電話，一個一個問合作意向。
吳老闆的盤子，從另一個方向，開始鬆動。
——
九點整，濟南某國家級檢測機構的發布廳，燈全亮著。
不靠市電，靠的是地下室那台機子，發電機轟轉，電流平穩，台上台下，燈一盞不少。
記者席上，將近一百三十家媒體，長槍短炮擺了好幾排，攝像機紅燈全亮，前排幾個記者已經在低聲對話，翻著本子，把問題對了一遍又一遍，準備出手。
輿論發酵了七天，所有人都等這一場。
際華要在這個場子上翻，還是在這個場子上死，今天見真章。
主持人剛開口說了兩句程序話，後方的門推開了。
張紅旗進來了。
一身黑色中山裝，沒有配飾，沒有胸章，手裡什麼都沒拿，走到主席台前，站定，低頭看了一眼話筒，抬起頭。
背後的大屏幕，這時候亮了。
不是公司宣傳片，不是產品介紹，是病歷。
一張一張，並排展開，鄭州那個孩子的手背，武漢那個兩歲半的小孩，北京急診走廊里那十個孩子的診斷單，瀋陽五個，西安三個，太原四個，照片放大，全擺在那裡。
大廳里安靜了一截。
張紅旗沒說開場白，把話筒往跟前拽了一下，開口。
「這些孩子，手背的疹，眼睛的炎，肺里的燥，不是際華的貨造成的。」
停頓了一秒。
「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說際華沒有責任。」
記者席上開始有人動筆，話筒往前伸了幾根。
——
問題是廣州那個記者先開口的。
「張總，據已有報導，致病玩具均使用際華授權IP，請問原料來源，貴公司是否知情，為何不提前叫停流通？」
第二個接上來，北京的。
「貴公司是否對代工廠的原料採購有監管義務？監管失職，貴公司是否應當對受害兒童家庭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第三個站起來了，上海的，聲音更高。
「目前市面上流通的問題玩具，均印有際華的授權商標，貴公司如何解釋授權商標出現在不合格產品上這一事實？」
話筒一根一根往台前送，全往同一個方向壓。
張紅旗沒動，讓他們說完。
沒有解釋，沒有辯白。
他抬起手，拿起放在檯面上的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發布廳四側的遮光窗簾，開始往下落。
一道，兩道，三道，大廳里的光線一截一截被擋住，到最後，外頭的日光全封死了，整個大廳里只剩舞台頂上的燈。
記者席上，有人開始交換眼神，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攝像機沒停，紅燈還亮著。
台側，兩個工作人員，推著兩個透明的大玻璃箱進來了。
箱子不小，高過腰，寬將近一米，四面透明，裡頭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
左邊那個，滿滿當當，裝的全是山寨貨，歪眼睛的動畫主角，顏色刺，塑料味重，和這些天報導里的照片一模一樣。
右邊那個，同款外形，但顏色正，質感不一樣，觸感也不一樣，是正版。
兩箱並排推到了台前，隔了不到一米。
大廳里更安靜了。
前排有記者把鏡頭拉近，對著兩個箱子拍。
張紅旗從台側走下來，站到箱子旁邊，彎腰，把放在地上那個黑色箱子裡的機器拿出來。
那台機器，外殼舊，裡頭是換過的，高功率，紫外波段，擴散鏡，能把光打出兩米寬。
他把機器接上，站直，把鏡頭對準了左邊那個裝山寨貨的玻璃箱。
手搭在開關上，沒有急著按。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