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今晚弄完
大年三十，北京某醫院兒科急診走廊那頭的電話，打進了院長辦公室。
值班主任把情況說了一遍。十個孩子，同一款玩具，呼吸道、皮膚、眼睛三個方向全出了問題。院長問玩具呢，主任說在，動畫主角，際華的IP，五塊錢，市面上到處是。
院長沉了兩秒，拿起另一部電話，打給了衛生局。
同一天夜裡，鄭州兒科收治了七個，瀋陽那邊是五個，武漢是九個，西安三個，太原四個。省份不同，城市不同，報上來的症狀高度雷同，接觸物一欄，全是同一款塑料玩具。
各省衛生部門開始走內部渠道，逐級上報，速度不快，但都在動。
這把火，燒開了。
正月初一，第一篇報導出來了。
不是大報，是廣州一家都市小報，標題寫的是「兒童玩具暗藏毒素，全國多地現中毒病例」，副標題是「致病玩具均為某知名動畫IP授權款」。
報導里沒點名，但描述夠清楚，正文照片是個孩子手背，紅疹連成片，旁邊放著一個動畫主角造型的玩具，款式、造型、配色，一眼認出來是哪個IP。
這篇報導當天下午傳開了。
第二天，北京、上海、成都幾家報紙跟進，標題換了法，但內容往同一個方向走，字裡行間都在指際華那部動畫的衍生周邊。
際華總部的投訴電話，是初二上午開始打爆的。
總機一共四條線，從早上九點接到下午六點，沒一條線是空的，全是家長，全在問同一件事，你們的玩具出問題了你們知道不知道，你們的玩具害了我家孩子你們怎麼說，你們打算退貨還是賠錢。
接電話的人換了三撥，還是接不完。
劉浩站在總機那屋門口，聽了一會兒，關上門，上樓找張紅旗。
「媒體那邊全指過來了。」
他把幾份報紙攤在桌上，張紅旗一份一份翻了一遍，沒說話。
報導里的玩具，圖配得清清楚楚，是吳老闆那批山寨貨，但讀者哪分得出正版山寨，看見際華的動畫形象，就是際華的責任。
劉浩說，「經銷商那邊也來了，華北幾個省的，要求退貨，還有兩家直接說要索賠。」
張紅旗把最後一份報紙放下。
「叫法務部來，把所有報導收齊，病例記錄能拿到的全拿，整理歸檔，一份不漏。」
他停了一下。
「首席工程師叫來，李健群叫來，開會。」
會是在後海那邊的院子開的，大槐樹底下，幾把椅子一圈，當天下午。
張紅旗把情況說了一遍，沒廢話，數字和事實，說完停下來，看著桌上那疊報紙。
「法務先動，把媒體報導里涉及產品描述的部分，一條一條和正版對照，找出哪些是山寨特徵，形成書面材料。」
首席工程師拿筆記著。
「李健群，你手裡還有多少份檢測對比圖。」
李健群說夠用。
「備好，要用。」
會還沒散，李建國的電話進來了。
張紅旗接了，對方那邊開口，語速平，但話很直接。
「紅旗，這事鬧大了，上面已經看見了，你們那邊要快，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麻煩。」
張紅旗說，「知道。」
「你手裡有東西嗎？」
「有。」
「那就快。」
電話掛了。
張紅旗把手機放到桌上，沒再說什麼，讓大家散了。
廣東那邊，吳老闆是在初二傍晚接到消息的。
他的線人發過來一條，就說了一句，媒體爆了，全指向那批貨，幾個城市醫院都有孩子進去了。
他把手機放下，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趟。
指向那批貨，但報導里寫的是際華IP，消費者眼裡沒有區別，但搞清楚的人知道，貨是誰出的，就是誰出的問題。
要處理。
他拿起電話，打給工廠負責人。
「今晚開始，把帶廠名的包裝盒全部銷毀，連夜弄完，不留一個，裝貨的紙箱也換，換沒有標識的。」
負責人那邊說，存量還有多少萬件來著。
「管它多少，全銷毀，機器不夠用就手工拆，今晚弄完。」
工廠那邊連夜開了燈，工人圍著倉庫里那些印著廠名的紙箱開拆，紙片往鍋爐里送，煙囪冒了半宿的煙。
第二天一早，吳老闆又做了一件事。
他讓人整理了一批進貨憑證，落款是幾家他隨手編的無證小作坊，地址、聯繫電話、法人全是捏的，憑證上的日期往前倒了兩個月，蓋的是私刻的章。
「貨是從這幾家拿的，跟我們沒關係，質量問題是他們的事。」
他把那沓憑證交給手下，說，「留著備用，要用的時候就用。」
手下接了，轉身出去。
吳老闆把茶杯端起來，喝了口，心想，切得乾淨就行了。
但憑證還沒出門，事情就漏了。
吳老闆的傳真機在三樓，發出去的那份憑證複印件，經手了他手底下一個辦事員，這個辦事員和劉浩手裡的一個人有舊，當天下午，那份複印件的傳真號和發送時間，連同一張模糊的截圖，落到了劉浩手裡。
劉浩拿著那張紙，盯了一分鐘，去找張紅旗。
「偽造的進貨憑證，他要甩給下面的小作坊。」
張紅旗看了一眼，把那張紙收起來。
「原件能拿到嗎？」
「不好說，有截圖，有傳真記錄。」
「夠了，先留著。」
當天下午，趙鐵柱從廠區排水溝和土樣裡帶回來的那兩瓶水、那幾塊土，正式交到了後海附近一家機構，是國家級的，檢測中心，接件的人開了收據，說周期七個工作日，節假日不算。
張紅旗讓人交代清楚，加急，錢的問題不是問題。
對方說，會安排。
正月初三，吳老闆那邊開始動另一步。
他聯繫上了兩家專門做八卦的小報，一家在廣州，一家在深圳，都是做市場爆料起家的，消息靈通，價錢談得攏就能用。
吳老闆分別見了兩邊的人，給了錢，給了一份「內部爆料」，說際華這次出事，是因為他們自己的代工環節出了問題，質檢沒過關，現在對外撇清是在轉移視線，貨是真的，問題是他們自己的。
兩家報紙收了錢，點了頭。
消息要出，但還沒出。
劉浩在後海院子裡，把這個風聲說給張紅旗。
「他要反打，借小報往際華身上推。」
張紅旗沒動，手放在桌上。
「讓他發。」
劉浩沒接話，等著。
「發出來是好事。」張紅旗說，「發出來才有東西對。」
院子裡那棵大槐樹，枯枝頂著灰白的天，風過來，枝子輕輕晃了一下，沒什麼聲響。
值班主任把情況說了一遍。十個孩子，同一款玩具，呼吸道、皮膚、眼睛三個方向全出了問題。院長問玩具呢，主任說在，動畫主角，際華的IP，五塊錢，市面上到處是。
院長沉了兩秒，拿起另一部電話，打給了衛生局。
同一天夜裡，鄭州兒科收治了七個，瀋陽那邊是五個，武漢是九個，西安三個，太原四個。省份不同，城市不同，報上來的症狀高度雷同，接觸物一欄，全是同一款塑料玩具。
各省衛生部門開始走內部渠道，逐級上報，速度不快，但都在動。
這把火，燒開了。
正月初一，第一篇報導出來了。
不是大報，是廣州一家都市小報，標題寫的是「兒童玩具暗藏毒素，全國多地現中毒病例」，副標題是「致病玩具均為某知名動畫IP授權款」。
報導里沒點名，但描述夠清楚，正文照片是個孩子手背，紅疹連成片，旁邊放著一個動畫主角造型的玩具，款式、造型、配色，一眼認出來是哪個IP。
這篇報導當天下午傳開了。
第二天，北京、上海、成都幾家報紙跟進，標題換了法，但內容往同一個方向走，字裡行間都在指際華那部動畫的衍生周邊。
際華總部的投訴電話，是初二上午開始打爆的。
總機一共四條線，從早上九點接到下午六點，沒一條線是空的，全是家長，全在問同一件事，你們的玩具出問題了你們知道不知道，你們的玩具害了我家孩子你們怎麼說，你們打算退貨還是賠錢。
接電話的人換了三撥，還是接不完。
劉浩站在總機那屋門口，聽了一會兒，關上門，上樓找張紅旗。
「媒體那邊全指過來了。」
他把幾份報紙攤在桌上，張紅旗一份一份翻了一遍，沒說話。
報導里的玩具，圖配得清清楚楚，是吳老闆那批山寨貨，但讀者哪分得出正版山寨，看見際華的動畫形象，就是際華的責任。
劉浩說，「經銷商那邊也來了，華北幾個省的，要求退貨，還有兩家直接說要索賠。」
張紅旗把最後一份報紙放下。
「叫法務部來，把所有報導收齊，病例記錄能拿到的全拿，整理歸檔，一份不漏。」
他停了一下。
「首席工程師叫來，李健群叫來，開會。」
會是在後海那邊的院子開的，大槐樹底下，幾把椅子一圈，當天下午。
張紅旗把情況說了一遍，沒廢話，數字和事實，說完停下來，看著桌上那疊報紙。
「法務先動，把媒體報導里涉及產品描述的部分，一條一條和正版對照，找出哪些是山寨特徵，形成書面材料。」
首席工程師拿筆記著。
「李健群，你手裡還有多少份檢測對比圖。」
李健群說夠用。
「備好，要用。」
會還沒散，李建國的電話進來了。
張紅旗接了，對方那邊開口，語速平，但話很直接。
「紅旗，這事鬧大了，上面已經看見了，你們那邊要快，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麻煩。」
張紅旗說，「知道。」
「你手裡有東西嗎？」
「有。」
「那就快。」
電話掛了。
張紅旗把手機放到桌上，沒再說什麼，讓大家散了。
廣東那邊，吳老闆是在初二傍晚接到消息的。
他的線人發過來一條，就說了一句，媒體爆了，全指向那批貨，幾個城市醫院都有孩子進去了。
他把手機放下，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趟。
指向那批貨，但報導里寫的是際華IP，消費者眼裡沒有區別，但搞清楚的人知道，貨是誰出的，就是誰出的問題。
要處理。
他拿起電話，打給工廠負責人。
「今晚開始，把帶廠名的包裝盒全部銷毀，連夜弄完，不留一個，裝貨的紙箱也換，換沒有標識的。」
負責人那邊說，存量還有多少萬件來著。
「管它多少，全銷毀，機器不夠用就手工拆，今晚弄完。」
工廠那邊連夜開了燈，工人圍著倉庫里那些印著廠名的紙箱開拆，紙片往鍋爐里送，煙囪冒了半宿的煙。
第二天一早，吳老闆又做了一件事。
他讓人整理了一批進貨憑證，落款是幾家他隨手編的無證小作坊，地址、聯繫電話、法人全是捏的，憑證上的日期往前倒了兩個月，蓋的是私刻的章。
「貨是從這幾家拿的，跟我們沒關係，質量問題是他們的事。」
他把那沓憑證交給手下，說，「留著備用，要用的時候就用。」
手下接了，轉身出去。
吳老闆把茶杯端起來，喝了口，心想，切得乾淨就行了。
但憑證還沒出門，事情就漏了。
吳老闆的傳真機在三樓，發出去的那份憑證複印件，經手了他手底下一個辦事員，這個辦事員和劉浩手裡的一個人有舊，當天下午，那份複印件的傳真號和發送時間，連同一張模糊的截圖，落到了劉浩手裡。
劉浩拿著那張紙，盯了一分鐘，去找張紅旗。
「偽造的進貨憑證，他要甩給下面的小作坊。」
張紅旗看了一眼，把那張紙收起來。
「原件能拿到嗎？」
「不好說，有截圖，有傳真記錄。」
「夠了，先留著。」
當天下午，趙鐵柱從廠區排水溝和土樣裡帶回來的那兩瓶水、那幾塊土，正式交到了後海附近一家機構，是國家級的，檢測中心，接件的人開了收據，說周期七個工作日，節假日不算。
張紅旗讓人交代清楚，加急，錢的問題不是問題。
對方說，會安排。
正月初三，吳老闆那邊開始動另一步。
他聯繫上了兩家專門做八卦的小報，一家在廣州，一家在深圳，都是做市場爆料起家的，消息靈通，價錢談得攏就能用。
吳老闆分別見了兩邊的人，給了錢，給了一份「內部爆料」，說際華這次出事，是因為他們自己的代工環節出了問題，質檢沒過關，現在對外撇清是在轉移視線，貨是真的，問題是他們自己的。
兩家報紙收了錢，點了頭。
消息要出，但還沒出。
劉浩在後海院子裡，把這個風聲說給張紅旗。
「他要反打，借小報往際華身上推。」
張紅旗沒動，手放在桌上。
「讓他發。」
劉浩沒接話，等著。
「發出來是好事。」張紅旗說，「發出來才有東西對。」
院子裡那棵大槐樹，枯枝頂著灰白的天，風過來，枝子輕輕晃了一下，沒什麼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