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院線分布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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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月十八號。

  南方市中級人民法院,一樓大廳。

  拍賣槌敲下。

  「際華集團,一億兩千萬,成交。」

  劉浩從座位上站起來,手裡那塊號牌擱桌上,走到登記台跟前,簽字。

  旁邊那一排座位空了一大半。本地的幾家老闆看了一眼,沒人舉牌。

  走出法院,劉浩摸出大哥大。

  「紅旗,地拿下了。一億兩千萬。」

  那頭張紅旗就一句。

  「推平。」

  第三天。

  磐石玻璃廠大門口。

  那塊寫著「磐石」兩個字的水泥牌坊,挖掘機的斗子一抬,砸下來。

  水泥塊掉了一地。

  老嚴坐在輪椅上——林彩英從京城把他推回來的,腰上還箍著護腰。

  田師傅蹲在旁邊。

  「嚴教授,這兩座爐子——」

  「留。」老嚴抬手,「爐膛拆了重砌,外殼保,省四百萬。」

  「壓延機呢?」

  「三台全賣廢鐵。重新上五台,進口的,德國肖特那一套。」

  田師傅吸氣:「那得多少錢?」

  老嚴回頭,看了一眼張紅旗。

  張紅旗站在工地邊上,兩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一個億。」

  田師傅的脖子一縮。

  張紅旗回頭朝劉浩點頭。

  劉浩把一份單子遞過來——打字機打的。

  「德國肖特,五台壓延機。日本東芝,兩條冷卻帶。瑞士那家的應力檢測儀,三台。美國康寧,原料配比系統一套。」

  「合計,九千八百萬。」

  「另外兩百萬,蓋實驗樓。」

  張紅旗把單子折起來,揣兜里。

  「浩子,打款。」

  「今天就打?」

  「今天。」

  一個月後。

  老廠房推平,地基挖到三米。

  新廠房的鋼架立起來。

  老嚴坐在臨時板房裡頭,手裡一張圖紙。

  田師傅推門進來。

  「嚴教授,京城那邊新招的十二個研究生到了。」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園區西邊那棟宿舍樓,每人一間。」

  老嚴點頭。

  「明天帶他們進實驗室,先認設備。」

  板房外頭,張紅旗站著。

  旁邊一個人走過來——香港陳師傅。

  「張總,東京那頭消息。」

  「講。」

  「高橋被AGC總部撤了。上周飛回東京,第二天就遣返北海道老家。社長那頭三天前換人了,新社長姓田中。」

  張紅旗聽完。

  「知道了。」

  陳師傅沒走。

  「張總,新社長那邊發來電報,說想約時間過來。」

  「讓他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咱南方廠第一爐料出來。」

  又過了兩個月。

  際華南方廠,一號車間。

  新爐子點火。

  田師傅站在控制台前頭,手指頭按著溫度鍵。

  老嚴坐在輪椅上,林彩英站在他後頭。

  張紅旗站在爐子正對面,十米開外。

  「一千五百八十度。」田師傅念。

  「一千六百二。」

  「一千六百五十。」

  「到了。」

  投料口打開。

  第一勺料下去。


  老嚴的手攥著輪椅扶手。

  壓延機的鋼輥轉起來。第一塊玻璃板從冷卻帶尾端出來。

  田師傅戴著石棉手套,把板子搬到檢測台上。

  落球,兩米五——沒碎。

  劃痕,莫氏七——一道淺印。

  分光光度計——九十八點四。

  老嚴吐了一口氣。

  「成了。」

  田師傅扭頭朝張紅旗笑。

  「張總,第一爐合格。」

  張紅旗走過去,把那塊玻璃板捧起來。

  板子托在手裡頭,沉。

  「老嚴。」

  「講。」

  「這塊板子,簽字。」

  老嚴愣了一下。

  林彩英從口袋裡頭摸出一支筆,遞過去。

  老嚴在板子背面那一角簽了名、日期。

  張紅旗把板子擱回檢測台。

  「裱起來。掛總經理辦公室。」

  又過了兩個月。

  際華南方廠。

  二號車間、三號車間全開。五條線滿負荷。

  日產六英寸玻璃板一萬二千片。

  老嚴的實驗樓蓋完了。四層——一樓到三樓是實驗室,四樓是宿舍。

  實驗樓門口那塊銅牌:「際華智造研究院」。

  老嚴坐著輪椅從大門進去。

  研究生十二個,加新招的工程師二十幾個,都站在門口。

  田師傅推著輪椅。

  老嚴抬頭,看那塊銅牌。

  「張總人呢?」

  「在辦公樓。」田師傅說,「看報表。」

  辦公樓,三樓。

  張紅旗的辦公室。

  桌上一摞報表,打字機打的。

  劉浩坐在對面。

  「紅旗,上個月出貨量一百八十萬片,回款六千八百萬。」

  「成本?」

  「單片成本十一塊四。出廠價三十八,毛利率七成。」

  「現金流?」

  「帳上現金兩個億出頭。這還沒算康佳那邊下個月的尾款。」

  張紅旗把報表合上。

  「浩子。」

  「在。」

  「給老嚴那頭的研究院單獨撥一筆。每年兩千萬,他自己說了算。」

  「兩千萬?」

  「兩千萬。不夠再加。」

  劉浩點頭,在本子上記。

  桌上那部紅色電話響了。

  張紅旗摁了一下擴音鍵。

  「餵。」

  那頭聲音粗。

  「紅旗哥!是我!鐵柱!」

  張紅旗笑了一下。

  「鐵柱,北方那邊怎麼樣?」

  那頭停了兩秒。

  「紅旗哥,出事了。」

  張紅旗的手指頭在桌上敲了一下。

  「講。」

  「咱際華院線北方那個地級市的旗艦店前天開工。挖地基挖到一半,來了一幫人。」

  「多少人?」

  「四五十號。光膀子,紋身。手裡頭傢伙什全有——砍刀、鐵棍、撬棍。」

  「咱工地上的工人二十幾個全打跑了。包工頭肋骨斷了三根。」

  「現在工地停工。圍擋推了,機器砸了一台挖掘機。」

  張紅旗沒出聲。

  劉浩從對面伸過頭來聽。

  那頭鐵柱接著說。

  「紅旗哥,我去當地公安問了。公安說這幫人不歸他們管。」

  「為啥不歸他們管?」


  「帶頭那個本地的,外號光頭強。爹是市政協的,舅是公安局的副局長。」

  張紅旗摸出一個小本子,攤開。

  筆尖在紙上落下。

  寫了三個字:光頭強。

  「鐵柱。」

  「在。」

  「你現在在哪?」

  「市裡頭的招待所。徐德勝陪我一塊過來的。他在樓下。」

  「你們倆別動。守著工地,但人別上去硬碰。等我。」

  「紅旗哥你要來?」

  「我去。」

  掛電話。

  張紅旗把那本子合上,揣進西裝內兜。

  抬頭。

  「浩子。」

  「在。」

  「訂機票。明天最早一班,飛北方。」

  「兩張?」

  「兩張。」

  劉浩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紅旗,南方廠這邊——」

  「老嚴盯著。田師傅管生產。出不了岔。」

  劉浩點頭,出門。

  張紅旗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桌上那一摞東西,最上頭一份——南方代工名錄:康佳、TCL、波導、夏新、科健,後頭一長串廠子。

  張紅旗伸手,把那份名錄抓起來。

  揉了揉。

  扔進桌底下那個廢紙簍。

  抽屜拉開,最底下壓著一張圖,從裡頭抽出來。

  攤在桌上。

  圖上頭一行字:全國地級市院線分布圖。

  紅點、黑點、藍點,點得密密麻麻。

  張紅旗的手指頭在圖上頭落下。

  落在北方那個地級市的位置上。

  按住。

  窗外天暗下來。

  桌上那張圖攤著。

  紅點,一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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