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發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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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七日,晚上八點。

  香港,全城不安。

  翡翠台的晚間新聞把整段時間全給了金融版塊。主持人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一條接一條地往外拋:恆指連跌十二天,外匯儲備持續失血,港幣匯率死死頂在紅線上。

  畫面切到街頭。

  旺角一個賣魚蛋的阿叔對著鏡頭講:「明天?明天股市一開門我就去排隊賣,賣完拉倒。」

  銅鑼灣一個白領女仔講:「我供的樓已經跌了三成,再跌就變負資產了……」

  中環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遠遠看見鏡頭,擺擺手,低著頭走了。

  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不用說了。

  每個頻道都在播。

  每個頻道的結論都一樣——明天,八月二十八號。

  要麼生,要麼死。

  同一時間。

  紐約。

  CBS晚間新聞做了一檔衛星連線。

  索羅斯坐在曼哈頓中城的辦公室里,身後整面牆的書架。白襯衫,沒打領帶,架著那副招牌金邊眼鏡。

  主持人問:「索羅斯先生,明天是恆指八月期貨合約的結算日,您對結果有什麼預期?」

  索羅斯笑了。

  不是客氣的笑,是已經贏了的笑。

  「我不做預期。我只看事實。事實是——港府在過去十四天裡燒掉了大量外匯儲備,拿納稅人的錢在市場上賭博。這種行為違背所有自由市場的基本原則。」

  主持人追問:「所以您認為港府會輸?」

  索羅斯摘下眼鏡,用襯衫角擦了擦,慢慢戴回去。

  「我認為,明天我們將見證一個金融體系的崩塌。」

  他頓了一下。

  「這是市場規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這段採訪播出後四十分鐘,全球一百多家媒體轉載。

  標題幾乎一模一樣——「索羅斯:明天,香港金融體系將崩塌。」

  香港。

  金管局大樓,十七層。

  任局長的辦公室門關著。

  裡面六個人。

  桌上攤著一張大表,A3紙,手寫的,字跡密密麻麻。

  表上列著對手十萬張空頭倉位的建倉分布——哪一天建的,建在什麼價位,每個區間有多少手。

  數據來源:磐石。

  任局長拿紅筆在表上畫了一道橫線,橫線旁邊寫了一個數字:8300。

  「對手的平均建倉成本,八千三百點。」

  他放下筆,抬頭看了一圈。

  「結算價只要高過這條線,空頭就虧錢。高得越多,虧得越狠。」

  何志遠湊過來盯著那張表:「我們手裡的多頭倉位呢?」

  「六萬八千張多頭合約,平均成本七千九。加上現貨市場的托盤資金,總彈藥兩千億港幣。」

  陳錦榮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對面兩百零五億美金。我們的量……夠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任局長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

  三秒接通。

  「資金到位了嗎?」

  對面的聲音很穩:「全部到位。中銀香港的備用額度已經激活,隨時調撥。」

  任局長放下電話。

  抬起頭,掃了一眼六個人。

  「夠了。」

  聲音不重,但沒有一個人再問。

  紐約。

  凌晨一點。

  陳默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是一台加密終端。

  屏幕上,張紅旗的臉。

  視頻通話,畫質有點糊,但聲音很清。

  張紅旗沒寒暄,直接開口:「明天只交代一件事。」

  「說。」

  「索羅斯那十萬張空頭,結算的時候會出現一個恐慌窗口。恆指被拉上去之後,空頭的止損盤會集中湧出來——扛不住的先跑,跑了的帶著後面的一起跑。那個窗口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鐘。」


  張紅旗停了一下,語氣沉下來。

  「在那二十分鐘裡,你把手上所有的空頭倉位反手平掉,同時用做多資金吃進他們的止損盤。空頭恐慌拋售的時候,價格最低,你在最低點掃貨。」

  陳默沒吭聲。

  張紅旗問:「聽明白了?」

  「明白。」陳默的聲音很平,「反向收割。」

  「資金到位沒有?」

  陳默切到另一個屏幕,掃了一眼。

  「瑞士、開曼、新加坡三條線注入的做多資金,一百二十億美金。分散在四十七個獨立帳戶,和磐石資本沒有任何關聯。」

  「好。」張紅旗點了下頭,「打完之後,四十七個帳戶全部註銷。一個不留。」

  「我知道。」

  視頻畫面里,張紅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子放下的時候,他看著鏡頭,說了最後一句。

  「最後一仗了。打完,回家。」

  畫面黑了。

  陳默坐在原地沒動。

  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回家。

  這兩個字他已經很久沒聽到了。

  北京。

  中南海。

  李波書記的辦公室燈亮著。

  桌上一部紅色專線電話。電話旁邊是一份簡報,三頁紙,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全是數字。

  李波書記看完最後一頁,把簡報翻過來,文字朝下扣在桌上。

  旁邊坐著兩個人。一個港澳辦的,一個人民銀行的。

  三個人。

  誰都沒說話。

  不需要說。

  該做的全做了,該調的全調了。

  剩下的,就是等天亮。

  香港。

  跑馬地。

  傅奇的車停在路邊,沒熄火。

  車裡三個人。傅奇,徐德勝,趙鐵柱。

  徐德勝叼著根煙,沒點,含在嘴裡來回咬。

  「盤外招的事,查完了?」

  傅奇點頭:「查完了。索羅斯在本地雇了兩家公關公司,準備明天一早往各大報紙投唱空文章。稿子寫好了,我拿到了底稿。」

  「怎麼處理的?」

  「打過招呼了。兩家公關公司的老闆,一個欠新義安人情,一個兒子在內地做生意。」傅奇把筆記本翻了一頁,「明天的文章,發不出去。」

  趙鐵柱在后座插了一句:「還有呢?」

  「倫敦那邊有人想通過地下錢莊往香港打一筆錢,走灰色通道,數目不小。」

  「掐了?」

  「掐了。劉浩那邊配合的,國內直接把幾個地下錢莊的出口端帳戶封了。錢過不來。」

  徐德勝把煙從嘴裡拿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行。盤面的事交給他們,盤外的事,我們兜乾淨了。」

  趙鐵柱靠回座椅,閉上眼。

  北京。

  劉浩放下電話,往椅背上一靠。

  三個小時,連軸打了十幾通電話,嗓子幹得像砂紙。

  七條灰色資金通道——全部封死。

  一條都沒漏。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京城的夜,燈火沒斷過。

  今晚,誰都沒睡。

  八月二十八日。

  凌晨。

  香港。

  整座城市醒得比任何一天都早。

  中環的寫字樓,五點就開始亮燈,一層接一層,像有人在一格一格地按開關。

  金管局大樓,全員到崗。

  交易室里,三十二個交易員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的屏幕全亮著。

  數據在跳。

  沒人說話。

  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上午九點二十五分。

  距離開盤還有五分鐘。

  任局長站在交易室最後面,背靠著牆,看著前方三十二塊屏幕。

  右手握著一部內線電話。

  九點二十六分。

  九點二十七分。

  九點二十八分。

  每一分鐘都像一年。

  九點二十九分。

  開市鐘聲倒計時。

  交易室里三十二個人,沒有一個回頭,但所有人都在等同一個聲音。

  任局長拿起電話,撥通。

  對面接起來。

  他只說了一個字。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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