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索尼的野望
1989年底，香港，君悅酒店。
日本索尼公司包下了整個宴會廳，燈火通明，衣香鬢影。
一場盛大的產品發布會，正在這裡舉行。
舞台正中，一台黑色的，方方正正的機器，在聚光燈下反射著光。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日本高管，拿著話筒，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向台下數百名記者和經銷商，介紹著他們的劃時代產品。
LaserDisc，鐳射影碟機，簡稱LD。
「我們將電影院，真正搬回家裡。」
他身後的巨大屏幕上，打出了這句宣傳語。
緊接著，屏幕上開始播放演示片。畫質確實比錄像帶清晰太多，聲音也更加飽滿。
台下的富商名流們，發出一陣陣讚嘆。
張紅旗坐在後排的角落裡，面無表情地看著。
他身邊坐著傅奇。
發布會的高潮，是公布價格。
LD播放機，建議零售價，八千港幣。
一張LD影碟，根據新舊和熱門程度，售價在三百到五百港幣之間。
台下一片譁然。
這個價格，對於普通香港市民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一部機器，頂得上一個普通工人快一年的工資。
但對於在場的有錢人來說，這恰恰是身份的象徵。
發布會還沒結束，現場的訂單就簽出去上百台。
會後，索尼的高管被記者們團團圍住。
「索尼強大的品牌，加上這種震撼的視聽效果，LD一定會成為未來家庭娛樂的最高標準。」
「錄像帶的時代，結束了。」
第二天，香港的報紙，財經版和娛樂版，都在吹捧這種昂貴的「新玩具」。
部分媒體甚至斷言，LD是高品質生活的象徵，將徹底取代粗糙的錄像帶，成為家庭影院的唯一選擇。
一股消費主義的狂熱，在香港的上流社會迅速蔓延。
擁有LD，成了一種新的炫耀資本。
張紅旗沒管這些。
發布會一結束，他就讓麥佳佳搞來了一台樣機和幾張碟片。
際華亞洲影業的會議室里。
張紅旗手裡拿著一張LD碟片，那東西像個黑色的塑料大鐵盤子，又重又大。
他把碟片放進機器，笨重的托盤收了回去，機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播放的是一部好萊塢大片。
他快進，快退，操作有些延遲。
他看了一眼碟片包裝盒上的說明。
「單面只能放六十多分鐘。」張紅旗把碟片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一部電影要看兩面，中間還得手動翻面。這玩意兒，也叫進步？」
「而且，只能放，不能錄。」
傅奇拿起那張碟片，掂了掂：「價格太貴，普通人用不起。體積太大，不方便存放。操作也麻煩。」
「這是有錢人的玩具。」張紅旗下了結論，「精英的玩具，註定普及不了。」
「但他們的野心不小。」傅奇說。
張紅旗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他們不是在賣機器，他們是在搶占客廳。他們想通過硬體，來控制未來的音像內容發行。院線只能控制一個城市的觀眾，這東西，想控制每一個家庭。」
「這是比院線更可怕的文化入侵。以後我們拍的電影，想發行碟片，就得看他們的臉色，用他們的格式，給他們交過路費。」
傅奇的臉色沉了下來。
「紅旗，你想怎麼做？」
「他們用鐵盤子，我們就用塑料片。他們賣八千，我們就賣兩千。他們想搞壟斷，我們就把市場打爛。」
張紅旗轉過身。
「傅老，香港這邊，要麻煩您繼續坐鎮。我得馬上回一趟京城。」
第二天，張紅旗飛抵北京。
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文化部，找到了李建國的辦公室。
李建國聽完張紅旗從香港帶回來的情報，還有那台VCD樣機和索尼LD的對比分析，久久沒有說話。
他親自操作了一下那台簡陋的VCD樣機，又拿起那張又大又重的LD碟片。
對比太明顯了。
「紅旗，你的意思是，日本人想用這個LD，壟斷我們的家庭音像市場？」李建國問。
「不光是日本，還有歐洲的飛利浦，美國的先鋒。他們是一個利益集團。」張紅旗說，「LD只是第一步。他們真正的殺招，是技術標準和專利壁壘。以後誰想做播放機，就得給他們交專利費。誰想發行內容，就得用他們的格式。他們想讓誰的電影上，誰的電影就能上。他們不點頭，我們的東西就進不了老百姓的家。」
李建國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想怎麼幹？」
「我不要國家一分錢。」張紅旗說，「我請求部里牽個頭，以『發展國家重點電子項目』的名義，給我開個綠燈。」
「要人還是要政策？」
「都要。」張紅旗毫不客氣，「我需要部里出面，幫我整合國內幾家最頂尖的電子研究所，還有幾所大學裡的光電實驗室。我要他們的人，他們的技術儲備。政策上，我要一路綠燈，特事特辦。」
李建國看著張紅旗，看了足足有半分多鐘。
「好。我給你辦。」
三天後。
一則消息，通過新華社，向外發布。
際華集團宣布，將在安徽合肥投資一億人民幣，成立一家名為「萬燕」的電子公司。
公司目標，是專項研發一種「物美價廉的數位化視頻播放設備」。
消息一出，國內沒什麼反響。
但在國際電子行業，卻引起了一些關注。
張紅旗沒理會外界的反應，直接飛到了合肥。
在一間簡陋的研究所辦公室里，他見到了這個項目的技術負責人，姜萬年。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厚厚的眼鏡，頭髮有些亂，身上有股不修邊幅的技術宅味道。
姜萬年和他的團隊，在MPEG-1視頻解壓縮算法上，已經有了很深的理論研究。
但項目一直卡著。
沒錢，更缺關鍵的元器件。
「張總，您真的準備投一個億？」姜萬年推了推眼鏡，還是不敢相信。
「錢已經到帳了。」張紅旗開門見山，「我不是來參觀的，我是來提要求的。」
他看著姜萬年，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播放機，所有成本算進去，必須控制在兩千塊人民幣以內。」
「第二，一張光碟，必須能放下至少一百分鐘的視頻，要能裝下一部完整的電影。」
「第三，操作必須簡單。要做到像現在的錄音機一樣，家裡的老人孩子，拿到手就會用。」
姜萬年聽完，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這三個要求，每一個都像一座大山。
「做得到嗎？」張紅旗問。
姜萬年咬了咬牙，扶了扶眼鏡。
「只要解碼晶片能搞到，其他的，我們拿命給你填！」
「好。」張紅旗說，「晶片的事，我來想辦法。」
就在萬燕公司掛牌成立，上百名從全國各地抽調來的技術專家齊聚合肥，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
一個壞消息，從東京傳來。
索尼、松下、飛利浦，聯合東芝、JVC等十幾家掌握著光碟和解碼核心技術的日本、歐洲巨頭，在東京宣布，正式成立「數字視頻專利聯盟」。
緊接著，聯盟聯合美國商務部，共同發表聲明。
以「保護智慧財產權」和「防止高技術流失」為由，宣布對中國，實行高精度解碼晶片及相關製造技術的全面出口管制。
所有渠道，全部卡死。
剛剛成立的萬燕項目，還沒來得及造出第一台像樣的機器。
就面臨著無米下鍋的絕境。
姜萬年辦公室里的電話，響個不停。
都是從深圳、廣州那些元器件渠道商打來的。
「姜總，對不住了，那批貨，海關不放行。」
「老薑，不是我不幫你，是上面發了文，菲利普的解碼晶片，一片都不准賣到大陸來。」
姜萬年放下電話，整個人靠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他看著辦公室牆上，「自力更生，奮發圖強」八個大字，只覺得無比刺眼。
技術有了，人才有了，錢也有了。
可人家一句話，就能讓你斷炊。
日本索尼公司包下了整個宴會廳，燈火通明，衣香鬢影。
一場盛大的產品發布會，正在這裡舉行。
舞台正中，一台黑色的，方方正正的機器，在聚光燈下反射著光。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日本高管，拿著話筒，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向台下數百名記者和經銷商，介紹著他們的劃時代產品。
LaserDisc，鐳射影碟機，簡稱LD。
「我們將電影院，真正搬回家裡。」
他身後的巨大屏幕上，打出了這句宣傳語。
緊接著，屏幕上開始播放演示片。畫質確實比錄像帶清晰太多，聲音也更加飽滿。
台下的富商名流們，發出一陣陣讚嘆。
張紅旗坐在後排的角落裡，面無表情地看著。
他身邊坐著傅奇。
發布會的高潮，是公布價格。
LD播放機，建議零售價，八千港幣。
一張LD影碟，根據新舊和熱門程度，售價在三百到五百港幣之間。
台下一片譁然。
這個價格，對於普通香港市民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一部機器，頂得上一個普通工人快一年的工資。
但對於在場的有錢人來說，這恰恰是身份的象徵。
發布會還沒結束，現場的訂單就簽出去上百台。
會後，索尼的高管被記者們團團圍住。
「索尼強大的品牌，加上這種震撼的視聽效果，LD一定會成為未來家庭娛樂的最高標準。」
「錄像帶的時代，結束了。」
第二天，香港的報紙，財經版和娛樂版，都在吹捧這種昂貴的「新玩具」。
部分媒體甚至斷言，LD是高品質生活的象徵，將徹底取代粗糙的錄像帶，成為家庭影院的唯一選擇。
一股消費主義的狂熱，在香港的上流社會迅速蔓延。
擁有LD，成了一種新的炫耀資本。
張紅旗沒管這些。
發布會一結束，他就讓麥佳佳搞來了一台樣機和幾張碟片。
際華亞洲影業的會議室里。
張紅旗手裡拿著一張LD碟片，那東西像個黑色的塑料大鐵盤子，又重又大。
他把碟片放進機器，笨重的托盤收了回去，機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播放的是一部好萊塢大片。
他快進，快退，操作有些延遲。
他看了一眼碟片包裝盒上的說明。
「單面只能放六十多分鐘。」張紅旗把碟片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一部電影要看兩面，中間還得手動翻面。這玩意兒，也叫進步？」
「而且，只能放，不能錄。」
傅奇拿起那張碟片，掂了掂：「價格太貴，普通人用不起。體積太大，不方便存放。操作也麻煩。」
「這是有錢人的玩具。」張紅旗下了結論，「精英的玩具，註定普及不了。」
「但他們的野心不小。」傅奇說。
張紅旗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他們不是在賣機器，他們是在搶占客廳。他們想通過硬體，來控制未來的音像內容發行。院線只能控制一個城市的觀眾，這東西，想控制每一個家庭。」
「這是比院線更可怕的文化入侵。以後我們拍的電影，想發行碟片，就得看他們的臉色，用他們的格式，給他們交過路費。」
傅奇的臉色沉了下來。
「紅旗，你想怎麼做？」
「他們用鐵盤子，我們就用塑料片。他們賣八千，我們就賣兩千。他們想搞壟斷，我們就把市場打爛。」
張紅旗轉過身。
「傅老，香港這邊，要麻煩您繼續坐鎮。我得馬上回一趟京城。」
第二天，張紅旗飛抵北京。
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文化部，找到了李建國的辦公室。
李建國聽完張紅旗從香港帶回來的情報，還有那台VCD樣機和索尼LD的對比分析，久久沒有說話。
他親自操作了一下那台簡陋的VCD樣機，又拿起那張又大又重的LD碟片。
對比太明顯了。
「紅旗，你的意思是，日本人想用這個LD，壟斷我們的家庭音像市場？」李建國問。
「不光是日本，還有歐洲的飛利浦，美國的先鋒。他們是一個利益集團。」張紅旗說，「LD只是第一步。他們真正的殺招，是技術標準和專利壁壘。以後誰想做播放機，就得給他們交專利費。誰想發行內容，就得用他們的格式。他們想讓誰的電影上，誰的電影就能上。他們不點頭，我們的東西就進不了老百姓的家。」
李建國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想怎麼幹？」
「我不要國家一分錢。」張紅旗說，「我請求部里牽個頭，以『發展國家重點電子項目』的名義，給我開個綠燈。」
「要人還是要政策？」
「都要。」張紅旗毫不客氣，「我需要部里出面，幫我整合國內幾家最頂尖的電子研究所，還有幾所大學裡的光電實驗室。我要他們的人，他們的技術儲備。政策上，我要一路綠燈，特事特辦。」
李建國看著張紅旗，看了足足有半分多鐘。
「好。我給你辦。」
三天後。
一則消息，通過新華社，向外發布。
際華集團宣布，將在安徽合肥投資一億人民幣，成立一家名為「萬燕」的電子公司。
公司目標，是專項研發一種「物美價廉的數位化視頻播放設備」。
消息一出，國內沒什麼反響。
但在國際電子行業，卻引起了一些關注。
張紅旗沒理會外界的反應，直接飛到了合肥。
在一間簡陋的研究所辦公室里，他見到了這個項目的技術負責人，姜萬年。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厚厚的眼鏡，頭髮有些亂，身上有股不修邊幅的技術宅味道。
姜萬年和他的團隊，在MPEG-1視頻解壓縮算法上，已經有了很深的理論研究。
但項目一直卡著。
沒錢，更缺關鍵的元器件。
「張總，您真的準備投一個億？」姜萬年推了推眼鏡，還是不敢相信。
「錢已經到帳了。」張紅旗開門見山，「我不是來參觀的，我是來提要求的。」
他看著姜萬年，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播放機，所有成本算進去，必須控制在兩千塊人民幣以內。」
「第二，一張光碟，必須能放下至少一百分鐘的視頻，要能裝下一部完整的電影。」
「第三，操作必須簡單。要做到像現在的錄音機一樣，家裡的老人孩子，拿到手就會用。」
姜萬年聽完，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這三個要求，每一個都像一座大山。
「做得到嗎？」張紅旗問。
姜萬年咬了咬牙，扶了扶眼鏡。
「只要解碼晶片能搞到，其他的，我們拿命給你填！」
「好。」張紅旗說，「晶片的事，我來想辦法。」
就在萬燕公司掛牌成立，上百名從全國各地抽調來的技術專家齊聚合肥，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
一個壞消息，從東京傳來。
索尼、松下、飛利浦，聯合東芝、JVC等十幾家掌握著光碟和解碼核心技術的日本、歐洲巨頭，在東京宣布，正式成立「數字視頻專利聯盟」。
緊接著，聯盟聯合美國商務部，共同發表聲明。
以「保護智慧財產權」和「防止高技術流失」為由，宣布對中國，實行高精度解碼晶片及相關製造技術的全面出口管制。
所有渠道，全部卡死。
剛剛成立的萬燕項目，還沒來得及造出第一台像樣的機器。
就面臨著無米下鍋的絕境。
姜萬年辦公室里的電話，響個不停。
都是從深圳、廣州那些元器件渠道商打來的。
「姜總，對不住了，那批貨，海關不放行。」
「老薑，不是我不幫你，是上面發了文，菲利普的解碼晶片，一片都不准賣到大陸來。」
姜萬年放下電話，整個人靠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他看著辦公室牆上，「自力更生，奮發圖強」八個大字，只覺得無比刺眼。
技術有了，人才有了，錢也有了。
可人家一句話，就能讓你斷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