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外匯對沖
第二天，香港的報紙比前幾天賣得更瘋。
怡和控股，這個在香港橫行百年的英資巨頭，在官方網站上掛出了一則簡短到近乎恥辱的公告。
「集團將重新評估亞洲區發展戰略，即時中止所有非核心業務的收購計劃。」
中止。
不是推遲，是中止。
消息傳開，整個香港的金融圈和地產圈，全都懵了。
前幾天還氣勢洶洶，擺出一副要把邵氏院線連骨頭帶肉吞下去的架勢，怎麼一夜之間，就自己認慫了？
沒人想得明白。
無數財經記者和分析師，對著怡和在倫敦暴跌後又被強行拉起的股價曲線，研究了一天一夜，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
他們只看到了一場慘烈的多空絞殺，但完全無法理解，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空頭，為什麼要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去攻擊一個龐然大物。
更沒人能把這場遠在倫敦的金融風暴，和香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新天地電影公司」聯繫在一起。
邵氏大廈。
方逸華看著手裡的報紙，再看看窗外中環那棟屬於怡和的標誌性圓形窗戶大廈，久久沒有說話。
她撥通了張紅旗的電話，聲音里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張先生，怡和……撤了。」
「意料之中。」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無波。
方逸華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按照約定，邵氏集團將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宣布對旗下院線資產進行公開招標。」
「有勞方小姐。」
掛斷電話，方逸華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保養得宜但依然難掩疲憊的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知道，六叔的時代，是真的過去了。
而接下來的時代，屬於那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張先生」。
招標會定在三天後，地點就在文華東方酒店，還是那個怡和之前開新聞發布會的宴會廳，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諷刺。
全香港的媒體都來了。
嘉禾的鄒聞懷，新藝城的石天，德寶的潘迪生，所有香港電影圈有頭有臉的人物，悉數到場。
他們不是來競標的是來觀禮的。
是來看一個新霸主，如何登基。
麥佳佳一身利落的白色職業套裝，代表新天地電影公司，第一個走上發言台。
她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打開文件。
「我代表新天地電影公司，正式出價五億五千萬港幣，整體收購邵氏集團旗下全部院線資產。」
台下一片吸氣聲。
五億五千萬！
這個價格，比之前怡和那個羞辱性的五億報價，高了整整一成。
但所有人都清楚，邵氏這些院線光是地皮物業的價值，就遠不止這個數。這依舊是個趁火打劫的價。
可現在，邵氏沒得選。
緊接著，麥佳佳將另一份文件，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是由滙豐銀行出具的五億五千萬港幣的不可撤銷資金證明。只要合同簽署，資金即刻到帳。」
這份銀行證明，像一顆定心丸，砸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真金白銀！
不是玩虛的。
隨後，嘉禾、新藝城也象徵性地派人上台，報出了一個四億、一個三億八千萬的「友情價」，然後匆匆下台。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給新天地抬轎子。
鄒聞懷坐在台下，看著台上那個氣場全開的麥佳佳，心裡五味雜陳。
他鬥了一輩子，最後，卻要親手把最大的對手，送給一個來路不明的過江龍。
可他沒辦法，跟怡和那種資本巨鱷比，他輸了。跟新天地這種不講道理的瘋子比，他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大局已定。
邵氏的代表和律師團已經準備好文件，準備上台簽約。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五十多歲，金髮碧眼，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英國男人，帶著兩個助手，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有眼尖的記者認出了他。
「是金融管理局的戴維斯！」
「他來幹什麼？」
戴維斯徑直走到發言台前，看都沒看麥佳佳一眼，直接拿起話筒，用一口傲慢的牛津腔英語，對著台下宣布。
「香港金融管理局接到舉報，有理由懷疑『新天地電影公司』用於本次收購的資金，來源不明，可能涉及國際洗錢活動。」
「根據相關條例，我們已經向滙豐銀行發出指令，暫時凍結該公司的相關帳戶。」
「在調查清楚之前，本次收購交易，必須暫停。」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記者都瘋了，閃光燈對著戴維斯和臉色不變的麥佳佳，瘋狂閃爍。
這是什麼神仙劇情？
英方勢力的最後一搏！
他們輸了面子，現在要從規矩上，把里子找回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麥佳佳身上。
這是絕殺。
釜底抽薪。
錢都被凍結了，你拿什麼來買？
戴維斯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然而，麥佳佳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意外的表情都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戴維斯表演完，然後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三份文件。
她走到戴維斯面前，將文件遞給他。
「戴維斯先生，在你開口之前，我就猜到你會來。」
她拿起另一個話筒，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會場。
「我想，你和在座的各位，都誤會了一件事。」
「我們新天地用於收購的這筆錢，一分一毫，都不是從海外匯入香港的。」
「這筆錢，完完全全，是在香港本地通過合法的金融交易，賺回來的。」
她看向一臉錯愕的戴維斯。
「戴維斯先生是金融專家，應該看得懂這份文件吧？」
「這是我們在香港期貨交易所的對沖交易帳戶清單。」
「就在幾天前，我們用少量保證金，建立了一筆與怡和控股股價走勢完全相反的指數期貨頭寸。」
「換句話說，當怡和在倫敦的股價每下跌一個點，我們在香港的這個帳戶，就會獲得相應的利潤。」
「倫敦市場發生的事情，我想戴維斯先生比我更清楚。怡和的股價崩盤，恰好，就成全了我們這個帳戶的巨額盈利。」
「這筆錢，乾淨、合法，並且已經向稅務部門申報了所有利得稅。我想請問，這，算是洗錢嗎？」
麥佳佳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戴維斯的臉上。
整個宴會廳，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在場的所有人，不管是電影大亨，還是財經記者，全都目瞪口呆。
還能這麼玩？
在倫敦做空你，再在香港用你暴跌的股價來賺錢？
這已經不是商業手段了。
這是藝術！是把金融規則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魔法！
戴維斯拿著那份文件，手在抖。
上面的每一筆交易記錄，每一個數字，都清晰無比，合法合規，無懈可擊。
他無法相信，有人能把遠在倫敦的資本絞殺，和近在眼前的本地收購，用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天衣無縫地串聯起來。
在鐵一樣的法律和事實面前，他那張傲慢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知道，自己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被對手提前預判了所有動作，還主動送上門來被打臉的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僵硬地放下文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無數鏡頭的注視下，帶著助手，灰溜溜地離開了會場。
障礙，被清除了。
在公證律師的見證下，麥佳佳和邵氏代表，鄭重地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這一刻起，掌控了香港電影市場半個世紀的邵氏院線，正式易主。
閃光燈亮成一片。
方逸華站在麥佳佳身邊，配合著記者拍照。
她的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了角落裡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張紅旗正端著一杯香檳，安靜地看著台上，像一個與這一切都無關的賓客。
方逸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個時代，結束了。
另一個時代，以一種她從未想像過，也永遠無法理解的方式，開始了。
怡和控股，這個在香港橫行百年的英資巨頭，在官方網站上掛出了一則簡短到近乎恥辱的公告。
「集團將重新評估亞洲區發展戰略，即時中止所有非核心業務的收購計劃。」
中止。
不是推遲，是中止。
消息傳開，整個香港的金融圈和地產圈，全都懵了。
前幾天還氣勢洶洶，擺出一副要把邵氏院線連骨頭帶肉吞下去的架勢，怎麼一夜之間，就自己認慫了？
沒人想得明白。
無數財經記者和分析師，對著怡和在倫敦暴跌後又被強行拉起的股價曲線，研究了一天一夜，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
他們只看到了一場慘烈的多空絞殺，但完全無法理解，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空頭，為什麼要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去攻擊一個龐然大物。
更沒人能把這場遠在倫敦的金融風暴，和香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新天地電影公司」聯繫在一起。
邵氏大廈。
方逸華看著手裡的報紙，再看看窗外中環那棟屬於怡和的標誌性圓形窗戶大廈，久久沒有說話。
她撥通了張紅旗的電話，聲音里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張先生，怡和……撤了。」
「意料之中。」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無波。
方逸華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按照約定，邵氏集團將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宣布對旗下院線資產進行公開招標。」
「有勞方小姐。」
掛斷電話，方逸華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保養得宜但依然難掩疲憊的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知道，六叔的時代，是真的過去了。
而接下來的時代，屬於那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張先生」。
招標會定在三天後，地點就在文華東方酒店，還是那個怡和之前開新聞發布會的宴會廳，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諷刺。
全香港的媒體都來了。
嘉禾的鄒聞懷，新藝城的石天，德寶的潘迪生，所有香港電影圈有頭有臉的人物，悉數到場。
他們不是來競標的是來觀禮的。
是來看一個新霸主，如何登基。
麥佳佳一身利落的白色職業套裝，代表新天地電影公司，第一個走上發言台。
她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打開文件。
「我代表新天地電影公司，正式出價五億五千萬港幣，整體收購邵氏集團旗下全部院線資產。」
台下一片吸氣聲。
五億五千萬！
這個價格，比之前怡和那個羞辱性的五億報價，高了整整一成。
但所有人都清楚，邵氏這些院線光是地皮物業的價值，就遠不止這個數。這依舊是個趁火打劫的價。
可現在，邵氏沒得選。
緊接著，麥佳佳將另一份文件，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是由滙豐銀行出具的五億五千萬港幣的不可撤銷資金證明。只要合同簽署，資金即刻到帳。」
這份銀行證明，像一顆定心丸，砸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真金白銀！
不是玩虛的。
隨後，嘉禾、新藝城也象徵性地派人上台，報出了一個四億、一個三億八千萬的「友情價」，然後匆匆下台。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給新天地抬轎子。
鄒聞懷坐在台下，看著台上那個氣場全開的麥佳佳，心裡五味雜陳。
他鬥了一輩子，最後，卻要親手把最大的對手，送給一個來路不明的過江龍。
可他沒辦法，跟怡和那種資本巨鱷比，他輸了。跟新天地這種不講道理的瘋子比，他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大局已定。
邵氏的代表和律師團已經準備好文件，準備上台簽約。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五十多歲，金髮碧眼，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英國男人，帶著兩個助手，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有眼尖的記者認出了他。
「是金融管理局的戴維斯！」
「他來幹什麼？」
戴維斯徑直走到發言台前，看都沒看麥佳佳一眼，直接拿起話筒，用一口傲慢的牛津腔英語，對著台下宣布。
「香港金融管理局接到舉報，有理由懷疑『新天地電影公司』用於本次收購的資金，來源不明，可能涉及國際洗錢活動。」
「根據相關條例，我們已經向滙豐銀行發出指令，暫時凍結該公司的相關帳戶。」
「在調查清楚之前，本次收購交易，必須暫停。」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記者都瘋了，閃光燈對著戴維斯和臉色不變的麥佳佳，瘋狂閃爍。
這是什麼神仙劇情？
英方勢力的最後一搏！
他們輸了面子，現在要從規矩上，把里子找回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麥佳佳身上。
這是絕殺。
釜底抽薪。
錢都被凍結了，你拿什麼來買？
戴維斯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然而，麥佳佳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意外的表情都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戴維斯表演完，然後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三份文件。
她走到戴維斯面前，將文件遞給他。
「戴維斯先生，在你開口之前，我就猜到你會來。」
她拿起另一個話筒，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會場。
「我想，你和在座的各位，都誤會了一件事。」
「我們新天地用於收購的這筆錢，一分一毫，都不是從海外匯入香港的。」
「這筆錢，完完全全，是在香港本地通過合法的金融交易，賺回來的。」
她看向一臉錯愕的戴維斯。
「戴維斯先生是金融專家，應該看得懂這份文件吧？」
「這是我們在香港期貨交易所的對沖交易帳戶清單。」
「就在幾天前，我們用少量保證金，建立了一筆與怡和控股股價走勢完全相反的指數期貨頭寸。」
「換句話說，當怡和在倫敦的股價每下跌一個點，我們在香港的這個帳戶，就會獲得相應的利潤。」
「倫敦市場發生的事情，我想戴維斯先生比我更清楚。怡和的股價崩盤，恰好，就成全了我們這個帳戶的巨額盈利。」
「這筆錢，乾淨、合法，並且已經向稅務部門申報了所有利得稅。我想請問，這，算是洗錢嗎？」
麥佳佳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戴維斯的臉上。
整個宴會廳，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在場的所有人，不管是電影大亨，還是財經記者，全都目瞪口呆。
還能這麼玩？
在倫敦做空你，再在香港用你暴跌的股價來賺錢？
這已經不是商業手段了。
這是藝術！是把金融規則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魔法！
戴維斯拿著那份文件，手在抖。
上面的每一筆交易記錄，每一個數字，都清晰無比，合法合規，無懈可擊。
他無法相信，有人能把遠在倫敦的資本絞殺，和近在眼前的本地收購，用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天衣無縫地串聯起來。
在鐵一樣的法律和事實面前，他那張傲慢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知道，自己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被對手提前預判了所有動作，還主動送上門來被打臉的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僵硬地放下文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無數鏡頭的注視下，帶著助手，灰溜溜地離開了會場。
障礙，被清除了。
在公證律師的見證下，麥佳佳和邵氏代表，鄭重地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這一刻起，掌控了香港電影市場半個世紀的邵氏院線，正式易主。
閃光燈亮成一片。
方逸華站在麥佳佳身邊，配合著記者拍照。
她的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了角落裡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張紅旗正端著一杯香檳，安靜地看著台上，像一個與這一切都無關的賓客。
方逸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個時代，結束了。
另一個時代，以一種她從未想像過，也永遠無法理解的方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