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最後瘋狂
後海，槐樹蔭下。
際華集團總部的這處院子，鬧中取靜，別有一番風味。
一間用作密室的茶室內，只有張紅旗、傅奇和石慧三人。
傅奇是昨天深夜，秘密飛抵北京的。
他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和疲憊。
石慧坐在一旁，為兩人沏著茶，神情同樣凝重。
「紅旗，香港的局勢，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複雜。」
傅奇呷了一口茶，開門見山。
「隨著97的日期越來越近，那幫英國佬，已經開始最後的瘋狂了。」
他口中的「英國佬」，指的不是普通的英國人，而是那些盤踞在香港上百年的英資大財團。
「他們現在在做的就是『資產收割』。利用他們在金融和法律體系里的優勢，惡意做空，或者低價收購我們華人的優質資產，然後迅速拆分，變賣，榨乾最後一滴油水，然後捲鋪蓋滾蛋。」
「這一次，他們盯上的是邵氏。」
傅奇的聲音，沉了下去。
「邵氏集團的電影業務，這些年連年虧損，六叔（邵逸服）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已經無心戀戰。他的夫人，方小姐（方逸華），雖然是個女強人，有心維持，但面對整個商業帝國的頹勢，也是獨力難支。」
「而邵氏手裡，現在最值錢的資產，不是那些電影版權，也不是那個號稱『東方好萊塢』的清水灣片場。」
「而是他們遍布香港、九龍、新界，所有黃金地段的幾十家電影院。」
張紅旗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傅奇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張香港地圖，在桌上攤開。
他用紅筆，在地圖上，圈出了一個個位置。
「你看，銅鑼灣、旺角、尖沙咀、中環……這些，全都是邵氏院線的電影院所在的位置。」
「這些電影院，不僅僅是商業地產，更是我們香港本土文化的傳播陣地。幾十年來，香港人就是在這裡，看著我們自己的電影，建立起我們的文化認同。」
「現在，一個叫『怡和控股』的英資財團，已經盯上了這塊肥肉。」
「一旦被他們得手，他們絕不會繼續經營電影院。他們會立刻把這些影院，全部拆掉，改建成利潤更高的商場、寫字樓。」
傅奇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
「到那個時候，香港電影的放映終端，將被直接腰斬！我們就算拍出再好的電影，沒有地方放，又有什麼用？」
石慧在一旁，輕聲補充道：「情況可能更嚴重。傅哥得到消息，怡和控股的這次行動，背後有港英政府的影子。這不僅僅是一次商業行為，更帶有在回歸前，『掏空香港文化根基』的政治意圖。」
「他們就是要讓香港，變成一個沒有自己文化記憶的純粹的商業城市。」
傅奇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力感。
「我領導的長城影業，雖然立場堅定，但說到底，只是一個電影公司。論資金實力，論商業運作的手段，跟怡和這種玩了幾百年資本遊戲的老牌財團比，無異於以卵擊石。」
「我們想插手，但是有心無力。直接對抗，只會把我們自己也賠進去。」
石慧的眼神里，也充滿了擔憂。
「而且，除了資本層面的敵人，水面下，也暗流洶湧。香港本土的那些社團，像新義安、14K，早就把院線生意，看作是巨大的洗錢工具和地盤來源。一旦邵氏易主，天下大亂，他們必然會趁機介入，到時候，局面會更加混亂不堪。」
張紅旗聽完，一直沉默著。
他拿起桌上的那支紅筆，在傅奇圈出的那些位置上，又畫了幾個更大的圈。
他看的不是電影院本身，而是這些電影院所在的整個街區，整個地段的商業價值。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看著傅奇，問了一個問題。
「傅叔，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是只需要怡和他們無法得逞？還是……要把這些院線，拿到我們自己手裡？」
傅奇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張紅旗會問得這麼直接。
他沉思了片刻，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如果有可能，最好是能拿到我們自己手裡。」
「這不是一兩年的生意。這是為未來十年，二十年，乃至更長遠的輿論陣地做布局。這個陣地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人手裡！」
「好。」
張紅旗只說了一個字。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腦子裡，一個龐大而冒險的計劃，正在飛速成型。
他對傅奇說：「方逸華女士那邊，我去見。我會說服她，把院線賣給我們。」
「但是，在這之前，我需要你幫我辦兩件事。」
傅奇精神一振：「你說。」
「第一，幫我聯繫一個人。新義安現在的龍頭，向華炎。」
傅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想到，張紅旗一出手，就要去碰香港最敏感，最黑暗的那根神經。
「紅旗，這……」
「傅叔，你放心，我有分寸。」張紅旗打斷了他，「有些事，必須用江湖的規矩來解決。」
「第二件事，你馬上通知徐德勝和趙鐵柱，讓他們立刻來京城見我。他們兩個，在香港，有大用。」
傅奇看著張紅旗那張年輕，卻又寫滿了沉穩和自信的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他既然敢這麼說，就一定有他的底牌。
香港，深水灣。
一處隱蔽在半山腰的私人會所里，張紅旗在傅奇的引薦下，終於見到了那位香港電影界的傳奇女性——方逸華。
人稱「六嬸」的方逸華，已經年過半百，但保養得極好。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香奈兒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強大氣場。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
方逸華開門見山，姿態強硬。
「張先生，我知道你的來意。邵氏的院線，我可以賣。六叔年紀大了，也累了，不想再管這些事。」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院線，我絕不會賣給那些『食人唔𦧲骨』（吃人不吐骨頭）的英國佬。我寧願把它一把火燒了，也絕不便宜他們。」
「我希望，能有我們華人自己的資本來接手。只可惜，現在整個香港，沒人敢跟怡和控股正面叫板。」
她看著張紅旗，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張先生雖然年輕有為，在坎城一戰成名。但恕我直言，怡和的能量，恐怕超出了你的想像。」
張紅旗笑了。
他沒有急著報價，也沒有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能搞定怡和。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方逸華的面前。
「方小姐，在談收購之前，我想請您先看一樣東西。」
方逸華疑惑地拿起文件。
只看了兩頁，她的臉色，就變了。
際華集團總部的這處院子，鬧中取靜，別有一番風味。
一間用作密室的茶室內，只有張紅旗、傅奇和石慧三人。
傅奇是昨天深夜，秘密飛抵北京的。
他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和疲憊。
石慧坐在一旁，為兩人沏著茶，神情同樣凝重。
「紅旗，香港的局勢，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複雜。」
傅奇呷了一口茶，開門見山。
「隨著97的日期越來越近，那幫英國佬，已經開始最後的瘋狂了。」
他口中的「英國佬」，指的不是普通的英國人，而是那些盤踞在香港上百年的英資大財團。
「他們現在在做的就是『資產收割』。利用他們在金融和法律體系里的優勢，惡意做空，或者低價收購我們華人的優質資產，然後迅速拆分，變賣，榨乾最後一滴油水，然後捲鋪蓋滾蛋。」
「這一次，他們盯上的是邵氏。」
傅奇的聲音，沉了下去。
「邵氏集團的電影業務，這些年連年虧損，六叔（邵逸服）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已經無心戀戰。他的夫人，方小姐（方逸華），雖然是個女強人，有心維持，但面對整個商業帝國的頹勢，也是獨力難支。」
「而邵氏手裡，現在最值錢的資產，不是那些電影版權，也不是那個號稱『東方好萊塢』的清水灣片場。」
「而是他們遍布香港、九龍、新界，所有黃金地段的幾十家電影院。」
張紅旗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傅奇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張香港地圖，在桌上攤開。
他用紅筆，在地圖上，圈出了一個個位置。
「你看，銅鑼灣、旺角、尖沙咀、中環……這些，全都是邵氏院線的電影院所在的位置。」
「這些電影院，不僅僅是商業地產，更是我們香港本土文化的傳播陣地。幾十年來，香港人就是在這裡，看著我們自己的電影，建立起我們的文化認同。」
「現在，一個叫『怡和控股』的英資財團，已經盯上了這塊肥肉。」
「一旦被他們得手，他們絕不會繼續經營電影院。他們會立刻把這些影院，全部拆掉，改建成利潤更高的商場、寫字樓。」
傅奇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
「到那個時候，香港電影的放映終端，將被直接腰斬！我們就算拍出再好的電影，沒有地方放，又有什麼用？」
石慧在一旁，輕聲補充道：「情況可能更嚴重。傅哥得到消息，怡和控股的這次行動，背後有港英政府的影子。這不僅僅是一次商業行為，更帶有在回歸前，『掏空香港文化根基』的政治意圖。」
「他們就是要讓香港，變成一個沒有自己文化記憶的純粹的商業城市。」
傅奇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力感。
「我領導的長城影業，雖然立場堅定，但說到底，只是一個電影公司。論資金實力，論商業運作的手段，跟怡和這種玩了幾百年資本遊戲的老牌財團比，無異於以卵擊石。」
「我們想插手，但是有心無力。直接對抗，只會把我們自己也賠進去。」
石慧的眼神里，也充滿了擔憂。
「而且，除了資本層面的敵人，水面下，也暗流洶湧。香港本土的那些社團，像新義安、14K，早就把院線生意，看作是巨大的洗錢工具和地盤來源。一旦邵氏易主，天下大亂，他們必然會趁機介入，到時候，局面會更加混亂不堪。」
張紅旗聽完，一直沉默著。
他拿起桌上的那支紅筆，在傅奇圈出的那些位置上，又畫了幾個更大的圈。
他看的不是電影院本身，而是這些電影院所在的整個街區，整個地段的商業價值。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看著傅奇，問了一個問題。
「傅叔，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是只需要怡和他們無法得逞？還是……要把這些院線，拿到我們自己手裡？」
傅奇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張紅旗會問得這麼直接。
他沉思了片刻，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如果有可能，最好是能拿到我們自己手裡。」
「這不是一兩年的生意。這是為未來十年，二十年，乃至更長遠的輿論陣地做布局。這個陣地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人手裡！」
「好。」
張紅旗只說了一個字。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腦子裡，一個龐大而冒險的計劃，正在飛速成型。
他對傅奇說：「方逸華女士那邊，我去見。我會說服她，把院線賣給我們。」
「但是，在這之前，我需要你幫我辦兩件事。」
傅奇精神一振：「你說。」
「第一，幫我聯繫一個人。新義安現在的龍頭，向華炎。」
傅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想到，張紅旗一出手，就要去碰香港最敏感，最黑暗的那根神經。
「紅旗，這……」
「傅叔，你放心，我有分寸。」張紅旗打斷了他，「有些事，必須用江湖的規矩來解決。」
「第二件事，你馬上通知徐德勝和趙鐵柱，讓他們立刻來京城見我。他們兩個，在香港，有大用。」
傅奇看著張紅旗那張年輕，卻又寫滿了沉穩和自信的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他既然敢這麼說，就一定有他的底牌。
香港，深水灣。
一處隱蔽在半山腰的私人會所里，張紅旗在傅奇的引薦下，終於見到了那位香港電影界的傳奇女性——方逸華。
人稱「六嬸」的方逸華，已經年過半百，但保養得極好。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香奈兒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強大氣場。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
方逸華開門見山，姿態強硬。
「張先生，我知道你的來意。邵氏的院線，我可以賣。六叔年紀大了，也累了，不想再管這些事。」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院線，我絕不會賣給那些『食人唔𦧲骨』（吃人不吐骨頭）的英國佬。我寧願把它一把火燒了，也絕不便宜他們。」
「我希望，能有我們華人自己的資本來接手。只可惜，現在整個香港，沒人敢跟怡和控股正面叫板。」
她看著張紅旗，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張先生雖然年輕有為，在坎城一戰成名。但恕我直言，怡和的能量，恐怕超出了你的想像。」
張紅旗笑了。
他沒有急著報價，也沒有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能搞定怡和。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方逸華的面前。
「方小姐，在談收購之前，我想請您先看一樣東西。」
方逸華疑惑地拿起文件。
只看了兩頁，她的臉色，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