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傲慢的法國人
蔚藍色的地中海，金色的沙灘，衣香鬢影的紅毯。
當際華集團的包機，降落在法國尼斯機場時，第一次踏上歐洲土地的張謀子、鞏皇等主創人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這個電影聖殿的憧憬和嚮往。
他們對即將到來的挑戰一無所知，還沉浸在入圍主競賽單元的巨大喜悅中。
但這種喜悅，在他們抵達坎城電影宮後，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
際華集團派駐歐洲的宣傳組負責人，一個經驗豐富的德國人臉色鐵青地找到了張紅旗。
「張先生，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他不僅確認了那個早上8點的「死亡場」排片，還帶來了一個更壞的消息。
他把一本厚厚的製作精美的電影節官方手冊，遞給了張紅旗。
「您看這個。」
張紅旗翻開手冊，找到了介紹主競賽單元影片的部分。
所有來自歐美國家的電影，都占據了整整一個版面，配著高清的劇照，詳細的導演和主演介紹以及充滿溢美之詞的劇情簡介。
而輪到《紅高粱》時，版面縮水到只有可憐的四分之一。
介紹只有短短一行法文：「一部來自紅色中國的講述農民反抗故事的電影。」
配圖，更是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截取來的模糊不清的連人臉都看不清的劇照。
這種巨大的毫不掩飾的差別對待，讓跟在張紅旗身後的幾個年輕演員臉都氣紅了。
這哪是介紹，這分明就是一種無視和羞辱。
更大的羞辱，還在後面。
在電影宮的註冊中心，當劇組一行人排隊領取嘉賓證件時，他們迎面遇到了一個在法國電影界跺一跺腳都能讓地面抖三抖的大人物。
皮埃爾·杜邦。
法國最著名的電影雜誌《電影手冊》的主編，也是本屆坎城電影節的官方顧問。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微微揚起，眼神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
他正好從註冊官手裡，拿過一份參賽影片的名單。
他的目光，掃到了《紅高粱》這個名字。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在領取證件的一群黃皮膚黑頭髮的中國人，然後用一種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人都聽到的聲音，對他身邊的朋友用法語說道：
「哦，瞧瞧，來自中國的『田野調查報告』也來了。」
「希望他們這次帶來了足夠的茅台酒，否則，那一個半小時的電影會非常難熬。」
他身邊的幾個人，都發出了會意的充滿優越感的笑聲。
際華集團請的隨行翻譯是個在法國留學的中國學生，他下意識地就把這番話，用中文小聲翻譯給了張謀子聽。
張謀子那火爆脾氣，當場就炸了。
他臉色漲紅，攥著拳頭就要上前去跟那個法國佬理論。
「你他媽說什麼！」
張紅旗眼疾手快，一把從後面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謀子，冷靜。」
鞏皇等幾個年輕演員，更是第一次在異國他鄉感受到這種刺骨的帶著種族偏見的屈辱。
她們的眼圈都紅了，感覺自己就像動物園裡被圍觀的猴子，不是來參加電影節而是來被審視的異類。
整個團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看著張紅旗，等著他發作，等著他為中國電影人討回一個公道。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張紅旗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憤怒。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傲慢的法國評論家，甚至還對著他微微地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禮貌性的笑容。
然後，他轉過頭，用中文對自己的團隊平靜地說道：
「他說得對。」
「我們的確帶來了好酒。」
「但不是給他們這種人喝的。」
「從現在起，所有人保持安靜。不要跟任何人發生爭執，不要接受任何記者的採訪。我們用作品說話。」
當晚，在電影節的開幕酒會上，這種被邊緣化的感覺更加明顯。
巨大的宴會廳里，名流雲集，星光璀璨。
好萊塢的巨星，歐洲的藝術大師，全世界的頂級片商都在這裡談笑風生，推杯換盞。
而《紅高粱》劇組的一行人，就像一群穿著漂亮禮服的透明人，尷尬地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沒有一個記者把鏡頭對準他們，沒有一個片商過來跟他們搭話。
他們手裡端著香檳，卻一口都喝不下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屬於別人的繁華。
第二天，那位傲慢的評論家皮埃爾·杜邦，在他主編的《電影手冊》專欄上發表了一篇火藥味十足的文章。
文章的標題是，《坎城需要的是藝術，而不是異國情調》。
文章里，他不點名地批評了選片委員會。
認為他們為了追求所謂的「世界性」和「多元化」，把一些「完全不具備現代電影語法」的「來自農業國家的宣傳作品」也選進了主競賽單元。
他認為，這是「對法蘭西藝術精神的褻瀆」，是「一種虛偽的政治正確」。
這篇文章，在電影節上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討論。
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就是那部來自紅色中國的《紅高粱》。
還沒上映，這部電影就已經被貼上了「政治正確產物」和「藝術價值低下」的雙重負面標籤。
面對這種惡意的輿論攻擊，張紅旗的應對只有一句話。
「不回應，不解釋，不理睬。」
他命令團隊裡所有的人，都待在酒店裡，不准外出。
所有媒體的採訪請求，一概拒絕。
在所有人都覺得，張紅旗這是被打擊到，準備躺平認輸的時候。
他卻在酒店的套房裡，秘密啟動了他的B計劃。
他通過華納兄弟歐洲分公司的關係，以一個小時一萬美金的天價租下了正對著地中海的坎城最豪華的卡爾頓酒店頂樓的露天平台。
然後，他打了一個越洋電話回北京。
「讓貨運公司，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們酒廠里存著的那批高粱，還有那一百個特製的黑陶大酒罈，給我空運到尼斯來。不計成本！」
在電影首映的前一天晚上。
一份設計奇特的充滿了東方神秘色彩的請柬，被悄悄地送到了坎城一百位最挑剔，最先鋒，也最富冒險精神的獨立影評人、藝術院線買家和B級片導演的手中。
請柬的材質，是粗糙的牛皮紙。
上面沒有印任何電影的名字和劇照。
只有一片用血紅色墨水，手繪的正在燃燒的高粱圖案。
圖案下面，印著一句話，用的是英文和法文雙語。
「周三晚上九點，卡爾頓酒店天台，來品嘗東方的烈火。」
「膽小者勿入。」
當際華集團的包機，降落在法國尼斯機場時，第一次踏上歐洲土地的張謀子、鞏皇等主創人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這個電影聖殿的憧憬和嚮往。
他們對即將到來的挑戰一無所知，還沉浸在入圍主競賽單元的巨大喜悅中。
但這種喜悅，在他們抵達坎城電影宮後，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
際華集團派駐歐洲的宣傳組負責人，一個經驗豐富的德國人臉色鐵青地找到了張紅旗。
「張先生，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他不僅確認了那個早上8點的「死亡場」排片，還帶來了一個更壞的消息。
他把一本厚厚的製作精美的電影節官方手冊，遞給了張紅旗。
「您看這個。」
張紅旗翻開手冊，找到了介紹主競賽單元影片的部分。
所有來自歐美國家的電影，都占據了整整一個版面，配著高清的劇照，詳細的導演和主演介紹以及充滿溢美之詞的劇情簡介。
而輪到《紅高粱》時，版面縮水到只有可憐的四分之一。
介紹只有短短一行法文：「一部來自紅色中國的講述農民反抗故事的電影。」
配圖，更是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截取來的模糊不清的連人臉都看不清的劇照。
這種巨大的毫不掩飾的差別對待，讓跟在張紅旗身後的幾個年輕演員臉都氣紅了。
這哪是介紹，這分明就是一種無視和羞辱。
更大的羞辱，還在後面。
在電影宮的註冊中心，當劇組一行人排隊領取嘉賓證件時，他們迎面遇到了一個在法國電影界跺一跺腳都能讓地面抖三抖的大人物。
皮埃爾·杜邦。
法國最著名的電影雜誌《電影手冊》的主編，也是本屆坎城電影節的官方顧問。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微微揚起，眼神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
他正好從註冊官手裡，拿過一份參賽影片的名單。
他的目光，掃到了《紅高粱》這個名字。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在領取證件的一群黃皮膚黑頭髮的中國人，然後用一種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人都聽到的聲音，對他身邊的朋友用法語說道：
「哦，瞧瞧，來自中國的『田野調查報告』也來了。」
「希望他們這次帶來了足夠的茅台酒，否則，那一個半小時的電影會非常難熬。」
他身邊的幾個人，都發出了會意的充滿優越感的笑聲。
際華集團請的隨行翻譯是個在法國留學的中國學生，他下意識地就把這番話，用中文小聲翻譯給了張謀子聽。
張謀子那火爆脾氣，當場就炸了。
他臉色漲紅，攥著拳頭就要上前去跟那個法國佬理論。
「你他媽說什麼！」
張紅旗眼疾手快，一把從後面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謀子，冷靜。」
鞏皇等幾個年輕演員，更是第一次在異國他鄉感受到這種刺骨的帶著種族偏見的屈辱。
她們的眼圈都紅了，感覺自己就像動物園裡被圍觀的猴子，不是來參加電影節而是來被審視的異類。
整個團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看著張紅旗，等著他發作，等著他為中國電影人討回一個公道。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張紅旗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憤怒。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傲慢的法國評論家，甚至還對著他微微地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禮貌性的笑容。
然後，他轉過頭，用中文對自己的團隊平靜地說道：
「他說得對。」
「我們的確帶來了好酒。」
「但不是給他們這種人喝的。」
「從現在起，所有人保持安靜。不要跟任何人發生爭執，不要接受任何記者的採訪。我們用作品說話。」
當晚，在電影節的開幕酒會上，這種被邊緣化的感覺更加明顯。
巨大的宴會廳里，名流雲集，星光璀璨。
好萊塢的巨星，歐洲的藝術大師，全世界的頂級片商都在這裡談笑風生，推杯換盞。
而《紅高粱》劇組的一行人，就像一群穿著漂亮禮服的透明人，尷尬地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沒有一個記者把鏡頭對準他們，沒有一個片商過來跟他們搭話。
他們手裡端著香檳，卻一口都喝不下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屬於別人的繁華。
第二天，那位傲慢的評論家皮埃爾·杜邦，在他主編的《電影手冊》專欄上發表了一篇火藥味十足的文章。
文章的標題是，《坎城需要的是藝術，而不是異國情調》。
文章里，他不點名地批評了選片委員會。
認為他們為了追求所謂的「世界性」和「多元化」，把一些「完全不具備現代電影語法」的「來自農業國家的宣傳作品」也選進了主競賽單元。
他認為，這是「對法蘭西藝術精神的褻瀆」，是「一種虛偽的政治正確」。
這篇文章，在電影節上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討論。
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就是那部來自紅色中國的《紅高粱》。
還沒上映，這部電影就已經被貼上了「政治正確產物」和「藝術價值低下」的雙重負面標籤。
面對這種惡意的輿論攻擊，張紅旗的應對只有一句話。
「不回應，不解釋，不理睬。」
他命令團隊裡所有的人，都待在酒店裡，不准外出。
所有媒體的採訪請求，一概拒絕。
在所有人都覺得，張紅旗這是被打擊到，準備躺平認輸的時候。
他卻在酒店的套房裡，秘密啟動了他的B計劃。
他通過華納兄弟歐洲分公司的關係，以一個小時一萬美金的天價租下了正對著地中海的坎城最豪華的卡爾頓酒店頂樓的露天平台。
然後，他打了一個越洋電話回北京。
「讓貨運公司，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們酒廠里存著的那批高粱，還有那一百個特製的黑陶大酒罈，給我空運到尼斯來。不計成本！」
在電影首映的前一天晚上。
一份設計奇特的充滿了東方神秘色彩的請柬，被悄悄地送到了坎城一百位最挑剔，最先鋒，也最富冒險精神的獨立影評人、藝術院線買家和B級片導演的手中。
請柬的材質，是粗糙的牛皮紙。
上面沒有印任何電影的名字和劇照。
只有一片用血紅色墨水，手繪的正在燃燒的高粱圖案。
圖案下面，印著一句話，用的是英文和法文雙語。
「周三晚上九點，卡爾頓酒店天台，來品嘗東方的烈火。」
「膽小者勿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