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東方好萊塢
幾天後，全國人代會，分組討論會場。
張紅旗作為文化界的特邀代表，坐在了發言席上。
他沒有念秘書準備的稿子，也沒有空談什麼理論。
他直接把那份精簡版的報告，放在了桌上，對著在場的所有代表和列席的領導，開門見山。
「各位領導，各位代表，今天我想談的，不是過去的成績，而是一個未來的夢想。」
「我希望，能在我們中國的首都，建立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東方好萊塢』！」
他拿出了《紅番區》在北美市場的票房數據，發行成本，利潤分成，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一部電影，就能為國家創造數千萬美元的外匯收入。那麼，一個能夠每年生產十部，甚至幾十部這樣電影的產業基地，能為我們的經濟，帶來多大的增長點？」
「文化，不僅能輸出思想，更能創造財富！」
他的發言，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安靜的會場裡，炸開了鍋。
在座的很多人，第一次從一個如此直接，如此震撼的角度，去理解「文化產業」這四個字的含義。
坐在前排的幾位高層領導，都露出了濃厚的興趣，開始低聲交談。
而在會場的另一邊，廣電體系的分管領導席位上。
一個戴著眼鏡，面容嚴肅的中年幹部，副司長馬遠，正低著頭，在他的記錄本上，一筆一划地，寫下了一行字。
「借船出海，尾大不掉，警惕新型資本主義文化侵蝕。」人代會一結束，張紅旗那份關於「東方好萊塢」的提案，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京城各個相關部委領導的案頭。
這事兒鬧得太大了。
在人代會上直接拋出來，還帶著《紅番區》那亮瞎眼的成績單，想不重視都不行。
很快，一份由文化部牽頭，聯合計委、廣電、國土、外經貿等多個部門的紅頭文件就下來了。
——成立「京城國際影視產業基地項目前期研討協調小組」。
第一次協調會，就在文化部的小會議室里召開。
主持會議的，是文化部的李波書記。
李波書記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不疾不徐，但眼神很亮，一看就是個有魄力、有想法的領導。
「同志們，今天請大家來，就是為了紅旗同志在人代會上提出的那個『東方好萊塢』的構想，開一個通氣會。」
李波書記開門見山，「這個項目，規模大，牽涉面廣，我們文化部一家肯定辦不了。今天就是想聽聽，兄弟單位的意見。」
計委的代表第一個發言，是個戴著厚厚眼鏡片的老同志。
「李書記，這個項目，我們計委原則上是支持的。」老同志扶了扶眼鏡，「能吸引外資，帶動相關產業升級，還能解決一大批就業問題，這是好事。尤其是張紅旗同志承諾，大部分資金由他們自己解決，不給國家增加負擔，這一點，很難得。」
李波書記點了點頭，看向張紅旗。
張紅旗作為項目發起人，站了起來，打開了幻燈機。
他沒有說那些虛的，直接就是一張張詳細的規劃圖、預算表和盈利模式預測。
「我們的計劃是，分三期建設。第一期，主要是基礎設施，包括十個國際標準的攝影棚，一個大型道具倉儲製作中心，以及配套的水電氣道路。
預計投資五億美元，建設周期兩年。」
「項目建成後，除了滿足我們際華集團自己的拍攝需求，主要業務是承接國內外劇組的製作外包。
根據我們測算，光是場地和設備的租賃費用，五年內就能收回一期投資成本。」
他講得非常細，每一筆投入，每一項產出，都清清楚楚，邏輯嚴密。
計委的代表聽得連連點頭。
這不像是一個文化人畫的大餅，這完全就是一個精明的商人，在做一個穩賺不包賠的生意。
會議室里的氣氛，很熱烈。
大部分人都覺得，這項目，靠譜。
輪到廣電部門發言了。
副司長馬遠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翻開了他的筆記本。
他沒有直接反對。
他一開口，就先肯定了項目的積極意義。
「張紅旗同志的這個構想，很有魄力，站位也很高，我們廣電總局也是很受啟發。」
他話鋒一轉。
「但是呢，有幾個程序性的問題，我在這裡，也想代表我們廣電，提出來，大家一起探討一下。」
「第一，項目的意識形態，如何把控？這麼大的一個基地，將來肯定會有很多外國團隊進來拍片。
他們的內容，誰來審？怎麼審？標準是什麼？會不會出現一些，不符合我們國家情況的東西？」
「第二，外資進來之後，我們對創作內容，還能不能保住主導權？會不會像某些國家一樣，被好萊塢資本控制了本土市場，拍什麼電影，都得看人家的臉色？」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這個基地，和我們現有的，像北影廠、八一廠這些國有製片廠，業務上是什麼關係？
是競爭，還是合作？如果造成了劇烈競爭，導致國有資產流失，這個責任，誰來負？」
馬遠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有理有據。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在了項目的要害上。
他非常聰明，他不說「不行」，他只是問「怎麼辦」。
但他提出的這些問題，每一個，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難題。
會議室里熱烈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剛才還點頭的計委代表，也皺起了眉頭。
確實，這些問題，不想則已，一想，都非常棘手。
馬遠成功地，把會議的基調，從「大家一起想想怎麼把這事干成」，拉回到了「大家先論證一下這事到底能不能幹」的軌道上。
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
張紅旗看著馬遠，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傢伙，是個高手。
他沒有慌，冷靜地回答道：「馬司長提的這幾個問題，非常重要，我們也做過深入的考慮。」
「關於意識形態把控，我們建議，在基地內部，成立一個由文化部、廣電、安全等多個部門組成的聯合審查委員會，對所有進入基地的項目，進行前置審查，確保內容可控。」
「關於外資，我們的原則是，他們可以投資，可以分紅，但不能干涉具體創作。所有項目的最終剪輯權，必須掌握在中方手裡。這一點，會寫進所有合作合同里。」
「至於和國有製片廠的關係，不是競爭，而是賦能。我們可以承諾，基地建成後，優先承接國有製片廠的外包製作業務，並且以優惠價格，幫助他們進行設備和人員的技術升級。我們是來做大蛋糕的，不是來搶飯碗的。」
張紅旗的回答，同樣滴水不漏。
但馬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成功地，在所有人的心裡，種下了一顆懷疑和擔憂的種子。
第一次協調會，最終沒能達成任何明確的結論。
李波書記最後只能宣布，各部門先行進行內部研究，下次再議。
會後，李波書記把張紅旗單獨留了下來。
張紅旗作為文化界的特邀代表，坐在了發言席上。
他沒有念秘書準備的稿子，也沒有空談什麼理論。
他直接把那份精簡版的報告，放在了桌上，對著在場的所有代表和列席的領導，開門見山。
「各位領導，各位代表，今天我想談的，不是過去的成績，而是一個未來的夢想。」
「我希望，能在我們中國的首都，建立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東方好萊塢』！」
他拿出了《紅番區》在北美市場的票房數據，發行成本，利潤分成，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一部電影，就能為國家創造數千萬美元的外匯收入。那麼，一個能夠每年生產十部，甚至幾十部這樣電影的產業基地，能為我們的經濟，帶來多大的增長點？」
「文化，不僅能輸出思想，更能創造財富！」
他的發言，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安靜的會場裡，炸開了鍋。
在座的很多人，第一次從一個如此直接，如此震撼的角度，去理解「文化產業」這四個字的含義。
坐在前排的幾位高層領導，都露出了濃厚的興趣，開始低聲交談。
而在會場的另一邊，廣電體系的分管領導席位上。
一個戴著眼鏡，面容嚴肅的中年幹部，副司長馬遠，正低著頭，在他的記錄本上，一筆一划地，寫下了一行字。
「借船出海，尾大不掉，警惕新型資本主義文化侵蝕。」人代會一結束，張紅旗那份關於「東方好萊塢」的提案，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京城各個相關部委領導的案頭。
這事兒鬧得太大了。
在人代會上直接拋出來，還帶著《紅番區》那亮瞎眼的成績單，想不重視都不行。
很快，一份由文化部牽頭，聯合計委、廣電、國土、外經貿等多個部門的紅頭文件就下來了。
——成立「京城國際影視產業基地項目前期研討協調小組」。
第一次協調會，就在文化部的小會議室里召開。
主持會議的，是文化部的李波書記。
李波書記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不疾不徐，但眼神很亮，一看就是個有魄力、有想法的領導。
「同志們，今天請大家來，就是為了紅旗同志在人代會上提出的那個『東方好萊塢』的構想，開一個通氣會。」
李波書記開門見山，「這個項目，規模大，牽涉面廣，我們文化部一家肯定辦不了。今天就是想聽聽，兄弟單位的意見。」
計委的代表第一個發言，是個戴著厚厚眼鏡片的老同志。
「李書記，這個項目，我們計委原則上是支持的。」老同志扶了扶眼鏡，「能吸引外資，帶動相關產業升級，還能解決一大批就業問題，這是好事。尤其是張紅旗同志承諾，大部分資金由他們自己解決，不給國家增加負擔，這一點，很難得。」
李波書記點了點頭，看向張紅旗。
張紅旗作為項目發起人，站了起來，打開了幻燈機。
他沒有說那些虛的，直接就是一張張詳細的規劃圖、預算表和盈利模式預測。
「我們的計劃是，分三期建設。第一期，主要是基礎設施，包括十個國際標準的攝影棚，一個大型道具倉儲製作中心，以及配套的水電氣道路。
預計投資五億美元，建設周期兩年。」
「項目建成後，除了滿足我們際華集團自己的拍攝需求，主要業務是承接國內外劇組的製作外包。
根據我們測算，光是場地和設備的租賃費用，五年內就能收回一期投資成本。」
他講得非常細，每一筆投入，每一項產出，都清清楚楚，邏輯嚴密。
計委的代表聽得連連點頭。
這不像是一個文化人畫的大餅，這完全就是一個精明的商人，在做一個穩賺不包賠的生意。
會議室里的氣氛，很熱烈。
大部分人都覺得，這項目，靠譜。
輪到廣電部門發言了。
副司長馬遠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翻開了他的筆記本。
他沒有直接反對。
他一開口，就先肯定了項目的積極意義。
「張紅旗同志的這個構想，很有魄力，站位也很高，我們廣電總局也是很受啟發。」
他話鋒一轉。
「但是呢，有幾個程序性的問題，我在這裡，也想代表我們廣電，提出來，大家一起探討一下。」
「第一，項目的意識形態，如何把控？這麼大的一個基地，將來肯定會有很多外國團隊進來拍片。
他們的內容，誰來審？怎麼審？標準是什麼？會不會出現一些，不符合我們國家情況的東西？」
「第二，外資進來之後，我們對創作內容，還能不能保住主導權？會不會像某些國家一樣，被好萊塢資本控制了本土市場，拍什麼電影，都得看人家的臉色？」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這個基地，和我們現有的，像北影廠、八一廠這些國有製片廠，業務上是什麼關係？
是競爭，還是合作？如果造成了劇烈競爭，導致國有資產流失，這個責任，誰來負？」
馬遠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有理有據。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在了項目的要害上。
他非常聰明，他不說「不行」，他只是問「怎麼辦」。
但他提出的這些問題，每一個，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難題。
會議室里熱烈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剛才還點頭的計委代表，也皺起了眉頭。
確實，這些問題，不想則已，一想，都非常棘手。
馬遠成功地，把會議的基調，從「大家一起想想怎麼把這事干成」，拉回到了「大家先論證一下這事到底能不能幹」的軌道上。
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
張紅旗看著馬遠，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傢伙，是個高手。
他沒有慌，冷靜地回答道：「馬司長提的這幾個問題，非常重要，我們也做過深入的考慮。」
「關於意識形態把控，我們建議，在基地內部，成立一個由文化部、廣電、安全等多個部門組成的聯合審查委員會，對所有進入基地的項目，進行前置審查，確保內容可控。」
「關於外資，我們的原則是，他們可以投資，可以分紅，但不能干涉具體創作。所有項目的最終剪輯權，必須掌握在中方手裡。這一點，會寫進所有合作合同里。」
「至於和國有製片廠的關係，不是競爭，而是賦能。我們可以承諾，基地建成後，優先承接國有製片廠的外包製作業務，並且以優惠價格，幫助他們進行設備和人員的技術升級。我們是來做大蛋糕的，不是來搶飯碗的。」
張紅旗的回答，同樣滴水不漏。
但馬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成功地，在所有人的心裡，種下了一顆懷疑和擔憂的種子。
第一次協調會，最終沒能達成任何明確的結論。
李波書記最後只能宣布，各部門先行進行內部研究，下次再議。
會後，李波書記把張紅旗單獨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