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2章 帳不是這麼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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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七千大軍披甲執銳,浩浩蕩蕩日夜不停從75年冬天出發,直到第二年的正月才趕到柳中城】

  【這支七千餘人的精銳漢軍很快就打敗了匈奴和車遲國的聯盟大軍,斬首三千八、抓獲俘虜三千多,另有牛馬等牲畜三萬七千頭,車遲國再次投降大漢】

  【然這一戰雖大獲全勝,領軍的將領之間卻發生了爭執,因為此時的救援大軍距離耿恭所在的城池尚有數百里之遙】

  【中間橫亘天山,現在又面臨大雪封山的局面,救援成本實在是太大了,更何況耿恭被圍困了那麼長的時間,現在誰也說不好他們究竟是死是活】

  【說的冷酷現實一點,反正救援的命令發了,大軍也真的出發了,現在又有了斬獲,不論是面子和里子都足了,到時候回去昭告天下,就說耿恭已經死了,也無關緊要】

  【至於耿恭真的是死是活,重要嗎?】

  天幕這番冰冷殘酷到極致的話讓無數人聽的心頭一冷。

  這番話雖然難聽冷酷,可細想之下並不無道理。

  耿恭是死是活真的重要嗎?

  如果朝廷出兵本就只是一場安撫朝野、彰顯天子仁厚的政治作秀,那大軍平定車遲、重創匈奴,對外足以宣揚大漢兵威,對內也能稱頌陛下體恤邊關忠臣。

  大家都瞧見了,援軍發了,七千精銳漢軍!

  仗也打了!

  重創匈奴、車遲叛而復降。

  該做的都做了,朝廷已經盡力了!

  耿恭救不回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怪匈奴人,怪車遲國,非朝廷之罪了。

  便是再苛刻的人都說不了什麼,倒不如說以耿恭面臨的處境,能救回來才是真的奇蹟。

  各時空朝堂上,帝王和一眾文武百官聽著這句話神色莫名,眼中明暗不定。

  這種事情對於他們來說可謂是一點都不新鮮,別說聽過見過,在座的許多人或多或少都親手處理過許多這樣的事情。

  戰報從地方上發出來一路轉運,等到了朝堂後就已經徹底變味了,到了御案前又成了另一番模樣。

  正如天幕所言,事情發展到了那個份上,耿恭的死活還重要嗎?

  一旦耿恭的「死訊」傳了上去,到時候耿恭真的僥倖活了下來又如何,不死也得死,只有他死了才是最好的交代。

  這筆帳對於他們而言可太好算了,不論如何去算,漢軍在這一次擊潰匈奴之後班師便是最好的選擇。

  漢章帝年間。

  大殿死寂一片,寒風似順著宮牆縫隙鑽進來,吹得案上文卷簌簌輕響,卻無一人抬手去壓。

  劉炟端坐龍椅,指節死死攥住御座扶手臉上掛著一層寒霜。

  可天幕字字剖開內里人心,叫他心口堵得發疼。

  七千將士千里奔襲,大破匈奴車師聯軍,斬獲無數,軍功、威名、帝王體恤忠臣的名聲,樣樣齊全。

  只要大軍折返,一紙 「疏勒城已破,耿恭全軍殉國」 的奏報送入洛陽,朝野只會稱頌聖君不惜國力救邊臣,無人會苛責分毫。

  天山積雪百丈,路途兇險難行,數百里山路隔絕生死,誰能求證城中實情?

  活著,是僥倖,死了,是定數。

  於領兵將領,於朝中文官,於朝堂大局,不越天山、即刻班師,是最穩妥、最划算、最無後患的抉擇。

  便是最後他知曉了真相又如何,前線將領的選擇並無錯,從顧全大局的角度出發這就是最好的選擇。

  站在階下的司空第五倫垂首,鬢邊白髮微微顫動。他當初便是主張暫緩出兵之人,可天幕這話他聽了心頭間也是一陣莫名發冷。

  將士的命、帝國的榮耀...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帳本上冰冷的數字。

  救與不救只看值或不值。

  但很顯然,耿恭...包括那些在疏勒城中死守將士的命,此時在天平的一端顯然是無足輕重的。

  各時空無數百姓嘴巴囁喏著不知該如何言語,他們挑不出來這話的毛病,但他們只知道,帳不是這麼算的。

  也...不能這麼算。

  漢章帝豁然起身,龍袍下擺掃過台階,臉色難看到了極致,咬牙切齒道了四字。

  「一派胡言!」


  他仰頭對著天幕大喊:「救!」

  「朕命令你們必須救!」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哪怕帶回來的是斷肢,朕也不惜代價!」

  剛剛坐上這張龍椅的劉炟,這位東漢的第三位皇帝。

  這個年方十九的年輕人他的心氣還在,心中的那份熱血滾燙。

  【面對這種情況,在場一眾漢軍沒有願意去救,可就在這時,一個名叫范羌的人站了出來】

  【他原本就是耿恭的部將,之前因為去敦煌申領禦寒軍服所以滯留軍中,一眾將領見范羌主動請纓、態度堅決,於是給他分了兩千士兵讓他獨自帶隊前去營救耿恭等人】

  【惜字如金的史書並未記載范羌和這兩千勇士是符合翻越天山,途中又遇到了怎樣的艱難險阻,只記載了他們在疏勒城勝利會師的那一幕】

  【很難想像當時正在疏勒城死守的將士們,看到漢軍旗出現的那一刻,心中是何等的心情】

  疏勒城中,城牆上一眾殘存的漢軍殘兵,早已沒了人形。

  整整數月的孤城死守,耗盡了他們最後一絲血氣。北匈奴輪番猛攻,圍城不止,斷水斷糧的絕境,磨平了所有鮮活意氣,只餘下一身錚錚鐵骨。

  他們的甲冑早已開裂腐朽,皮革內襯早已被煮食殆盡,手中的兵刃卷刃缺口,滿是豁口,身上衣衫破爛不堪,根本擋不住西域刺骨的寒風。

  人人面色枯槁,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出血痂,眼窩深深凹陷,臉上覆蓋著層層風沙與凍霜,唯獨一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城外的匈奴營帳。

  城頭上寂靜無聲,沒有怒吼,沒有廝殺,只有此起彼伏、微弱沙啞的喘息聲。

  活著,已經成了他們唯一、也是最艱難的執念。

  會有援軍嗎?

  真的會有嗎?

  即便耿恭已經無數次說過朝廷不會放棄他們,援軍一定會來的,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可他們心裏面清楚,不會有援軍了。

  疏勒城相隔洛陽遙遙萬里,為了救他們這點人,朝廷會捨得派大軍嗎?

  就算真的有援軍,他們能撐的到援軍到來的那天嗎?

  可能即便是耿將軍,心裏面怕是也不信會有援軍到來吧,但是大家誰都沒有戳破這一點。

  人活著總歸要有點念想。

  要是連這點念想都沒有了,不等到敵軍攻破城池,他們自己也就要先崩潰了。

  可即便如此,他們心中仍存著些許僥倖。

  會有奇蹟出現嗎?

  萬一援軍真的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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