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 章 生死看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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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下。

  當這五個字落下的時候,那凜冽的氣勢幾乎透出了天幕一般,就好像這一幕就發生在他們的身前,蘇武就在他們眼前擲地有聲說出這樣一番話。

  一時間無數古人氣血不斷翻湧,萬朝皆驚!

  硬氣!

  蘇武這話說的實在是太硬氣了,而且太讓人提氣了。

  一個個大好男兒此刻都激動的面紅耳赤,恨不能提三尺劍跟蘇武一起去砍了匈奴,讓匈奴知道膽敢殺害漢使是個什麼下場。

  不少遭受過異族欺凌的百姓們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同樣是面對異族,在千百年前,他們的祖先面對異族時竟是這般的囂張。

  狂妄到令人心生歡喜...

  不少人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痴迷,腦海間浮想聯翩陷入到了幻想之中,將自己當成蘇武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天幕下各處,古人們嘴裡面念念有詞,用著各種不同的方言說出了相同的話。

  【且鞮侯單于聽完蘇武這番話也是沒招了,現在弄的好像錯的是他一樣】

  【你們一群人跑到我家裡來串門,結果綁架我老娘不說,還要犁我家的地,這不是一群瘋子是什麼】

  【尤其是那個叫蘇武的,動不動就拔劍自殺,等後來終於搞清楚這件事的原委後,他也覺得蘇武是個人才,想要招攬蘇武,但蘇武怎麼都不肯干】

  【對於蘇武的固執,且鞮侯單于十分生氣,於是就給了他一群公羊,告訴他什麼時候公羊產奶了就放他回去】

  【這本質上是對於蘇武的羞辱,是兌現不了的嘲諷,且鞮侯單于要的不是在身體上殺死蘇武,而是要蘇武在精神上屈服,讓他在漫長的絕望中意志崩潰】

  【有人問蘇武不是不怕死嗎?為什麼放羊的時候不自殺呢,但本質上蘇武的求死以及後來牧羊的求生,都是蘇武在精神上的反抗】

  【你匈奴想要在精神上折磨我,看到我痛哭流涕求饒,我偏不如你的願!】

  【這一堅持就是十九年之久!於是便有了現在人盡皆知的蘇武牧羊的故事】

  畫面中。

  朔風卷著鵝毛大雪,如刀似刃,刮過北海茫茫荒原,天地間一片蒼茫素白,不見人煙,唯有呼嘯的寒風,在空曠的雪原上嘶吼盤旋,像是要將一切生機都吞噬殆盡。

  蘇武身著早已破舊不堪的漢使朝服,衣袍上結著厚厚的冰霜,領口、袖口早已磨得破爛,露出底下凍得青紫的肌膚。

  他身形雖因常年勞作、忍飢挨餓而略顯佝僂,卻依舊脊背挺直,如風雪中倔強生長的蒼松,未曾有半分彎折。

  手中那根漢節,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鮮,節旄盡數脫落,一群公羊在他身旁散漫踱步,低著頭啃食著雪地里零星的枯草。

  蘇武的臉龐被草原的風沙吹的粗糙皸裂,溝壑縱橫,連模樣都有些難以分辨,唯獨那雙眼睛卻無比明亮,好似天地間的星辰般閃耀。

  鏡頭不斷向上拉升,整個鏡頭的氛圍顯得愈發的浩瀚蒼涼,蘇武的身影也越來越渺小,可他的存在卻好像給這片天地注入了一股信念。

  這裡存在著一個不屈的靈魂!

  天幕下。

  這蒼茫孤寂的畫面讓無數古人都為之一滯,呼吸就急促了幾分,眼眶也漸漸一片濕潤。

  他們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描繪內心的那份感觸。

  只覺得很想哭,控制不住的那種。

  漢武帝年間。

  大殿中,一眾文武百官看著那天地間孤身一人,卻一刻不曾屈服的蘇武,臉上浮現出一股敬意。

  此情此景他們作為大漢的一員如何能不為之動容嘆息。

  衛青等人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正色對著天幕上的蘇武行了一禮。

  這一禮他當的起,更受的住!

  一個兩個三個,整個大殿上的文武百官都默默向蘇武行了一禮。

  此刻還年輕的蘇武見著這一幕呆若木雞,訥訥不能自語,整個人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是在對自己行禮嗎?

  不,不對...

  不是給他,現在的他還當不起他們如此。

  那是天幕上的他...是以後的他...


  是他卻又不是他。

  這一刻蘇武心中百感交集,心中竟對天幕中的自己升起了一股羨慕之情。

  劉徹神色有些凝重,眼眶有些通紅,他仔細的端詳了幾眼蘇武道。

  「你很好...做的很好...」

  「沒有丟我大漢的臉面。」

  而在那茫茫無邊的草原上,在那片孤寂的天地間,一陣風輕拂而過,一群羊正在悠閒的吃草。

  一道嘶啞的笑聲忽然響起在整個天地間不斷迴響。

  笑聲久久不息...

  【十九年之後漢匈之間關係再度緩和,始元六年蘇武被放回了長安,跟他一起的還有包括常惠在內的九人】

  【這十九年間,有關蘇武的記載有很多,但常惠被關在哪漢書卻並沒有提及】

  【雖然常惠也跟蘇武一樣被扣押了十九年,但這十九年的經歷也讓常惠獲得了巨大的回報】

  【他從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孩子,一躍成了大漢朝廷的光祿大夫,而蘇武牧羊的故事雖然結束了,但常惠的彪悍人生才剛剛開始】

  【被匈奴關押了如此之久,常惠心中何等痛恨匈奴自是不必多說,就在常惠琢磨著怎麼報復匈奴的時候,機會自己找上門來了】

  【漢武帝時期,為了拉攏西域,劉徹曾將楚王的孫女解憂公主嫁到了烏孫國,在漢昭帝時期,這個公主突然來信,說匈奴勾結了車遲國打算滅了烏孫,請求漢朝發兵相救】

  【但這會兒漢昭帝剛去世,漢朝自己都滿腦子官司,根本沒功夫搭理西邊的事】

  【直到漢宣帝的本始二年,漢朝派遣常惠出使烏孫去看看到底怎麼個事~】

  漢宣帝年間。

  「哦~」

  「到我們了嗎?」

  漢宣帝劉詢臉上帶著些許笑容看向了天幕。

  方才天幕講述的這個故事對於他們此時來說不僅不陌生,反而熟的不能再熟了。

  畢竟這事情就發生在不久之前,蘇武原本因為兒子牽連謀反被罷官,是他給蘇武復了官的。

  他沒想到的是,發生在蘇武身上的事情竟然過去兩千年後還一直為後人所津津樂道。

  而常惠,在半年之前剛前往烏孫,正好可以通過天幕看看他在那邊發生了什麼。

  劉詢看向了蘇武,「子卿,你十九年北海牧羊,忍寒受凍、守節不屈,以一己之身揚我大漢風骨,這些事情後人都記在了心裡,你的苦沒有白受。」

  蘇武臉上帶著慚色,「老臣慚愧不敢當陛下謬讚,更當不得後人如此讚譽。」

  「臣身為大漢使臣,守節護國本是分內之事,十九年寒苦,不及大漢天威半分。」

  「能得後人牽掛,已無憾平生。」

  一眾文武百官看著蘇武的目光中帶著些許艷羨,又想到了已經身在烏孫的常惠,心中的渴望更深了。

  如霍光這般位極人臣,靠著能力、手腕、人格魅力在史書和後人心中留下烙印,這般事情他們不敢妄想。

  古往今來能能和霍光相提並論的都不多,但蘇武常惠做出的事情他們卻是敢想的。

  不就是搞事不怕死嗎?

  這事情簡單。

  現在的他們只缺一個機會了!

  【常惠一般跋涉到了烏孫後,公主和烏孫王就跟見到了親人一樣哇哇大哭,訴說著滿肚子的委屈】

  【他們哭訴匈奴簡直太不是東西了,天天跑到他們這裡來搶劫,只要大漢幫他們主持公道,那烏孫就願意拿出所有的家底跟匈奴拼了】

  【常惠本來就對匈奴懷恨在心,一聽到公主和國王這麼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在這些話裡面添油加醋,請求漢朝立刻下場,再不派人來烏孫就要亡國啦!】

  【他這一搖人,直接把大漢朝的軍隊全部給搖了過來】

  【漢朝這一次的出兵規模幾乎相當於漢武時期的漠北之戰!十六萬漢軍兵分五路,鋪天蓋地朝著匈奴打了過去】

  【而常惠更是被任命為校尉,帶著烏孫的五萬大軍從西域進軍草原關門打狗】

  漢宣帝年間。

  當故事講到這裡的時候,大殿上無數人眼裡面都好像長滿了檸檬。


  不是,你常惠憑什麼啊!

  運道怎麼就這麼好呢?!

  你一搖人就給你搖到這麼多人!

  竟然還能率領五萬大軍,這樣的好事怎麼就輪到你了呢!

  這一下別說漢使羨慕了,文臣武將個個都羨慕的不行。

  在漢朝,文臣武將之間的界限本來就比較模糊,大家追求的就是出將入相。

  即便常惠出使烏孫的事情已經木已成舟,不少人也是忍不住開口希望能前往烏孫。

  雖然知道這事情沒啥可能,但試試又沒啥。

  萬一呢?

  劉詢和霍光對視了一眼對這個結果心照不宣。

  之所以派遣常惠出使烏孫,本就是他們有對匈奴用兵的打算。

  一方面經過這十來年的休養生息,天下已經恢復了元氣,國庫充盈、民力充沛,早已不復漢昭帝初年的動盪,有了足夠的底氣出兵匈奴,徹底解決邊疆之患,

  另一方面匈奴這些年在西邊也不是很安分,頻頻侵擾烏孫,既破壞了漢朝與烏孫的盟約,也暗中覬覦西域之地,若不及時遏制,武帝年間花那麼大的代價打出來的心氣就要白費了。

  抱著有棗沒棗打一桿子的想法才讓常惠過去看看情況,能得到烏孫的支持當然更好,沒有這一仗也是要打的。

  這不效果就出來了?

  人烏孫還得謝謝咱呢!

  【不過可惜的是這一次五路漢軍出擊的收穫並不多,匈奴又不是傻子,見到這麼多漢軍來了全都溜沒影了】

  【這也是當時打匈奴的難點之一,不是打不過,是找不到人】

  【令人意外的是常惠這一路反倒是斬獲不少,不僅抓獲了三萬九千人的俘虜,還繳獲了牛羊馬匹近七十萬】

  【而常惠也憑著這一功績被封為長羅侯】

  【當年那個在山西默默無聞的百姓,一夜間成了大漢王朝的侯爵,此後常惠也被漢宣帝當做了職業的外交官】

  【有事沒事常惠就往西域跑,結果在他又一次前往西域的路上,路過龜茲的時候,常惠猛然間想起來,這個龜茲國當年好像殺過漢朝的使者】

  【雖然是哪一年的事情他自己都記不太清了,但正所謂死掉的同事就是好同事,我正愁沒有理由收拾你呢,現在來都來了,總得找幾個人泄泄火吧】

  【於是常惠就上書漢宣帝,希望朝廷能再發一次兵,干一票龜茲】

  【對於這個請求漢宣帝並沒有同意,這外交嘛自然是人情世故,逮到誰都打打殺殺也不是事】

  【但霍光對此有不同的看法,畢竟他是霍去病的弟弟,這位爺在對外的問題上那也不是省油的燈,突出一個面厚心黑】

  【皇帝不想打作臣子的自然不會反對,但你一個在西域的侯爺,做事情難道不懂得靈活一點嗎?】

  【難道沒有漢軍你就打不了嗎?送你四個字...】

  【便宜行事!】

  天幕下。

  當便宜行事四個字出現時,不少人嘴角勾了勾,覺得這四個字實在是非常有意思。

  班超看著天幕放下了手中的筆墨,臉上帶著濃濃的嚮往。

  「大丈夫當如是也,自當馬上取功名,效仿常惠、傅介子立功西域,以取封侯。」

  「抄書?」 他嗤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抬手便將案上的毛筆狠狠丟在地上,筆墨濺灑,卻絲毫不在意,「抄個蛋!」

  常惠能借 「便宜行事」 之權揚威西域,傅介子能憑膽識刺殺樓蘭王立功,他班超未必不行!

  而且,他堅信,自己定能做得比他們更出色,定能在西域之地,為大漢掙得更甚的榮光!

  唐朝年間。

  王玄策立於殿中,望著天幕上的過往,連連頷首稱讚,眼中閃過幾分銳利的光芒,語氣里滿是認同:「說的實在是太對了!」

  他撫著鬍鬚,思緒已然飄向遠方,暗自思忖:常惠無重兵卻能借勢立威,可見行事不必拘泥於成規。

  「沒有軍隊,也有沒有軍隊的打法。」 他緩緩開口,語氣篤定,眼底藏著幾分躍躍欲試,「憑智慧借力,憑膽識行事,哪怕孤身一人,亦能揚我大唐國威,何愁不能成事?」


  【對於霍光的指示常惠也是秒懂,憑藉便宜行事四個字他直接調動了龜茲周圍的西域諸國軍隊】

  【帶著四萬七千人黑壓壓的朝著龜茲殺了過去,要送國王上西天,龜茲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他們都沒搞明白髮生了】

  【龜茲國王人都要瘋了,這都什麼跟什麼,誰能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啊!】

  【殺你們漢使那都是我爹那個時候的事情了,父親欠的債你總不能讓我這個兒子還吧】

  【常惠表示你這個國王可以留著,但攛掇你爹殺漢使的那些人你得全部交出來】

  【龜茲國王為了能活命自然是什麼都答應,直接把一大堆的大臣拿出來當替罪羊,甭管是不是你們幹的,現在是了】

  【常惠也不客氣,直接當著龜茲國王的面把這些人全部斬首】

  【從此漢王朝在西域的威懾力達到了頂峰】

  【漢元帝初元三年常惠去世,被追封為壯武侯】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這就是漢使!

  他們不需要你們喜不喜歡,只需要你敬畏,害怕!

  如果非要用兩個字來形容他們與生俱來的那種氣質。

  那便是...

  狂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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