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繭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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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巍放下茶杯,眼神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既然沈瞿明著跟他提到了葉家的「繭票」有問題,他何不順水推舟,先探一探這葉家的虛實?既在表面上給了沈瞿面子,又給自己留了後路——

  萬一葉家發難,他也可以推說,這是沈瞿建議的。

  念及此,徐巍問道:「王師爺,葉家這繭票,具體是如何運作的?由誰發行,如何流通,如何兌付?縣衙這裡,可有備案?」

  王德發搖了搖頭:「大人,這繭票主要是『萬松號』自己印發的,就憑著葉家多年經營的招牌和信譽在流通。」

  「蠶農將鮮繭賣給收繭的商人或者直接賣給『萬松號』,有時會收到一部分現銀,一部分就是這繭票,約定了到期兌付。」

  「信譽好的時候,這繭票甚至能在市面上當錢使,方便得很。」

  「可一旦『萬松號』自身出了問題,或者市面上有人惡意囤積、造假,那這風險就全落到持有繭票的蠶農頭上了。」

  「至於縣衙備案……從未有過。」王德發肯定地說道。

  徐巍眼中精光一閃。

  「若是……由縣衙統一規制呢?」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德發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比如,所有在永明縣境內流通的繭票,都必須使用縣衙統一印製的票樣,加蓋縣衙官印?」

  「再比如,設立專門的兌付處,由縣衙監督,確保按期足額兌付?」

  王德發眼睛瞬間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猛地一拍大腿:「大人!高!實在是高啊!」

  他激動得臉頰泛紅,聲音也有些顫抖:「如此一來,既能規範市場,保護蠶農利益,彰顯大人您愛民如子之心!」

  「又能……又能將這繭票的發行和兌付大權,牢牢掌握在縣衙手中!」

  這其中的好處,王德發幾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

  統一印製票樣?這得收多少工本費?

  加蓋官印?這不得收點「驗訖」的費用?

  設立兌付處,由縣衙監督?這操作空間可就太大了!

  徐巍看著王德發興奮的樣子,嘴角勾起幾分不易察覺的弧度。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靜,「貿然推行,恐怕會引來葉家的反彈,甚至擾亂市場。」

  「不過……」徐巍話鋒一轉,「你可以先去暗中打探一下,這繭票的具體流轉情況,涉及多少金額,蠶農們對此的真實想法,以及……『萬松號』如今的底細。」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王德發立刻躬身應道:「是!大人放心!小的這就去辦!保證查個底兒掉!」

  看著王德發領命而去,徐巍獨自坐在雅間內,手指再次輕輕敲擊桌面。

  葉家……繭票……

  這或許就是他切入永明縣這潭深水的第一個突破口。

  一個既能名正言順地插手地方經濟事務,又能為他那「可持續權力變現渠道」的任務,打開局面的突破口。

  與此同時,葉氏老宅深處,燈火通明。

  與沈家的清雅、趙鎮南的喧囂不同,葉家的宅邸顯得更為內斂沉穩,處處透著精打細算的意味。

  書房內,葉家現任家主葉敬賢正捻著一小撮茶葉,眉頭微蹙。

  葉敬賢年約五旬,面容儒雅,戴著一頂瓜皮小帽,眼神卻銳利如鷹,閃爍著商人的精明。

  他面前的桌案上,同樣放著一張關於「永明風雲榜」的告示拓印本。

  「哥,這『永明風雲榜』,明擺著是新縣令想撈錢的名目。」葉敬賢的弟弟葉敬昌有些不屑地說,「我聽說今晚,趙鎮南在天香樓宴請了那位縣令,但沈家那邊說,沈瞿今晚也出門了,只怕都是聞著味兒去了!」

  葉敬賢放下茶杯:「爭強好勝,非商家本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葉家做的是錢莊票號的生意,圖的是細水長流,不是那一時的虛名。」

  「這風雲榜,咱們不爭,但也不能置身事外。」葉敬賢手指敲了敲桌面,「得想想,怎麼從這裡面,找出對我們有利的門道。」

  葉敬昌低頭思索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聲:「老爺,李長貴來了。」

  「讓他進來。」葉敬賢揮了揮手。

  不多時,李長貴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他先是恭敬地行禮:「家主。」

  隨即,他將一疊票據呈上:「這是最近繭票發行的借據,家主請過目。」

  葉敬賢隨意翻看了幾眼,示意弟弟:「拿回去入帳。」

  他看向李長貴:「我聽說,你私下放貸的事,前日裡吃了官司?」

  李長貴一聽這話,憋了一路的怨氣頓時涌了上來,他抬起頭,恨恨地說道:「家主,您是沒見著!那個新來的徐縣令,忒不是個東西!」

  「哦?」葉敬賢眉毛一挑,來了興趣,「他怎麼你了?」

  李長貴立刻將前幾日張老三那件案子的前後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他著重描述了自己如何「孝敬」了縣令,縣令如何在堂上判他勝訴,結果到了晚上,那縣令竟然便衣跑到張老三家,阻止了他暴力收債,還勒令他一年內不得滋擾!

  「家主您說,這叫什麼事兒!」李長貴氣得臉紅脖子粗,「收了錢不辦事也就罷了,他還倒打一耙!白天做貪官,晚上裝好人!簡直是黑白兩道通吃,一點規矩都不講!」

  葉敬賢聽完,臉色沉了下來,銳利的目光盯著李長貴,語氣冰冷:「你私下裡做的這些事,我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警告過你要乾淨利落,手尾要清爽!」

  「你倒好,為了區區幾十兩銀子,鬧到縣衙公堂上去?還被人抓住了把柄,深夜尋上門去!」

  葉敬賢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沉重的壓力,讓李長貴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家主,我……我這不是想著,白天縣令都判我贏了,晚上去收債,天經地義嘛……」李長貴試圖辯解。

  「天經地義?」葉敬賢冷哼一聲,「你借了人家多少錢?做了多少利?」

  李長貴汗顏:「借、借給他十兩,但、但借據寫了……寫了……」

  「多少!」

  「五十兩……」李長貴小心翼翼地說。

  葉敬賢氣的話都說不出來,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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