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瞿
他猛地扭過頭，只見一個身著暗色錦袍、鬚髮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時竟站在了他旁邊，也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衫。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視感，與那個滿面紅光的趙鎮南形成了鮮明對比。
徐巍心中一凜，雖然不認識此人，但看這氣度，絕非尋常之輩。
沈瞿也在打量著這位年輕的縣令。
眼前的徐巍，眉宇間雖帶著官場的圓滑，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並不像是個純粹的貪婪之輩。
沈瞿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主動拱手道：「徐縣尊，老朽沈瞿，有禮了。」
徐巍一怔，沈瞿？永明縣四大堂之首，沈家的家主？
他立刻換上官場應對的姿態，拱手還禮：「原來是沈老先生，久仰大名。」
沈瞿微微一笑，笑容卻有些意味深長：「徐縣尊年輕有為，一來永明便推行『風雲榜』這等盛事，真是大手筆。」
這話聽著是恭維，但徐巍卻品出了些許試探和不易察覺的譏諷。
徐巍心中暗忖，這老狐狸果然不好對付。
他面上卻笑道：「沈老先生過獎了，本官不過是想為永明縣增添些許活力，讓鄉梓父老都能樂呵樂呵。」
沈瞿輕撫著鬍鬚：「縣尊體恤縣情，老朽佩服。只是這『風雲榜』，終究名利二字，恐惹爭議啊。」
徐巍心中冷笑，來了，試探核心了。
他故作不在意地擺擺手：「哎，爭議嘛，在所難免。本官也是無可奈何，不得已而為之啊！」
徐巍說的的確是真話，他可不就是被系統逼的不得已嗎？
沈瞿聽了，眉頭微不可查地一挑：「難道縣尊大人有什麼為難之處麼？」
徐巍聳了聳肩：「縣衙破敗，許多事宜都需要用錢，這『贊助費』一事，也是為了給縣衙籌措些許公費啊！」
他故意將「籌措公費」說得理直氣壯，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坦誠」。
沈瞿本準備了一肚子旁敲側擊的話，此刻反倒有些不知如何接了。
直接承認是為了錢？這徐巍，倒是比他想像中更直接，或者說……更不加掩飾？
說他貪婪吧，他又坦蕩得近乎無恥；說他愚蠢吧，這「風雲榜」又確實攪動了永明縣，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沈瞿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有些看不透了。
他身後的沈仲才也是一臉愕然，顯然沒料到這位縣令大人會如此「直白」。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沈瞿畢竟是老江湖，很快調整過來，撫須笑道：「徐縣尊快人快語，倒是老朽著相了。」
他側身讓開通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趙鎮南那個廂房的隔壁便是老朽的薄宴，不知縣尊可否賞光，移步一敘？也讓老朽有機會，向縣尊請教一二。」
這邀請突兀，卻又在情理之中。
徐巍看了看沈瞿，又瞥了一眼「聽雨軒」的方向，趙鎮南的喧譁聲依舊隱隱傳來。
他心中一動，點頭道：「既然沈老先生盛情相邀，本官恭敬不如從命。」
沈瞿引著徐巍來到「聽雨軒」隔壁的雅間。
這間房明顯更為清幽，陳設古樸，牆上掛著一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徐縣尊，請上座。」沈瞿伸手示意主位。
徐巍也不客氣，坦然坐下。
沈瞿親自為徐巍斟了一杯清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粗茶一杯，還望縣尊不要嫌棄。」
「沈老先生太客氣了，」徐巍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有些驚訝，「這是……」
「沒錯，雲霧茶，咱們永明特產。」
徐巍點點頭：「葉小味甘，確實名不虛傳。」
與趙鎮南那邊的喧囂和酒氣熏天相比，這裡的氛圍截然不同，透著一種世家大族特有的沉靜和底蘊。
沈瞿看著徐巍，緩緩開口：「方才聽縣尊提及縣衙公費拮据，老朽倒是有些想法。」
徐巍放下茶杯，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哦？願聞其詳。」
「永明縣雖不大，但百業待興，處處都需要打點。」沈瞿捻著鬍鬚，語氣平和，「縣尊初來乍到，許多事情恐怕還不甚了解。我沈家在永明經營數代，對縣內人情世故、各項事務，還算略知一二。」
他頓了頓，觀察著徐巍的神色，繼續說道：「縣衙若有用得著沈家的地方，無論是錢糧周轉，還是疏通關係，老朽都願意為縣尊分憂，只盼縣尊能給永明縣，也給沈家一個安穩。」
這話就說得很有水平了。
既沒有像趙鎮南那樣赤裸裸地談「贊助費」和買榜，也沒有直接提「風雲榜」，而是將話題拔高到了「為縣尊分憂」和「永明安穩」的層面。
言下之意卻很明顯：我沈家可以提供支持，但你徐縣令也得知情識趣，不要搞亂了永明縣現有的秩序，尤其是在「風雲榜」這種事情上，要「照顧」沈家的體面。
徐巍心中暗笑，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說話滴水不漏。
他面上卻露出幾分「感動」之色：「沈老先生深明大義，體恤本官難處，本官銘感五內。」
接著，他話鋒一轉，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只是，這『風雲榜』已然公布於眾，若是徇私舞弊，恐失信於民啊。本官也是騎虎難下。」
沈瞿眼中精光一閃，笑道：「縣尊說笑了。所謂公正，亦要看由誰來評判，如何評判。沈家並非覬覦那虛名，只是不願被宵小之輩踩在頭上罷了。」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隔壁的方向：「有些人驟然得勢，便不知天高地厚，若真讓此等人物占據榜首，豈不是貽笑大方，也墮了永明縣的聲名？」
這幾乎是明示不希望趙鎮南拿到「第一富紳」的名頭了。
沈仲才也在一旁幫腔：「縣尊大人有所不知，這趙家發家本就不光彩，若是讓他得了名，豈不讓外人以為我永明縣藏污納垢？」
徐巍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不緊不慢。
他沉吟片刻，仿佛在認真權衡，然後才緩緩開口：「沈老先生和沈公子的顧慮，本官明白。」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視感，與那個滿面紅光的趙鎮南形成了鮮明對比。
徐巍心中一凜，雖然不認識此人，但看這氣度，絕非尋常之輩。
沈瞿也在打量著這位年輕的縣令。
眼前的徐巍，眉宇間雖帶著官場的圓滑，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並不像是個純粹的貪婪之輩。
沈瞿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主動拱手道：「徐縣尊，老朽沈瞿，有禮了。」
徐巍一怔，沈瞿？永明縣四大堂之首，沈家的家主？
他立刻換上官場應對的姿態，拱手還禮：「原來是沈老先生，久仰大名。」
沈瞿微微一笑，笑容卻有些意味深長：「徐縣尊年輕有為，一來永明便推行『風雲榜』這等盛事，真是大手筆。」
這話聽著是恭維，但徐巍卻品出了些許試探和不易察覺的譏諷。
徐巍心中暗忖，這老狐狸果然不好對付。
他面上卻笑道：「沈老先生過獎了，本官不過是想為永明縣增添些許活力，讓鄉梓父老都能樂呵樂呵。」
沈瞿輕撫著鬍鬚：「縣尊體恤縣情，老朽佩服。只是這『風雲榜』，終究名利二字，恐惹爭議啊。」
徐巍心中冷笑，來了，試探核心了。
他故作不在意地擺擺手：「哎，爭議嘛，在所難免。本官也是無可奈何，不得已而為之啊！」
徐巍說的的確是真話，他可不就是被系統逼的不得已嗎？
沈瞿聽了，眉頭微不可查地一挑：「難道縣尊大人有什麼為難之處麼？」
徐巍聳了聳肩：「縣衙破敗，許多事宜都需要用錢，這『贊助費』一事，也是為了給縣衙籌措些許公費啊！」
他故意將「籌措公費」說得理直氣壯，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坦誠」。
沈瞿本準備了一肚子旁敲側擊的話，此刻反倒有些不知如何接了。
直接承認是為了錢？這徐巍，倒是比他想像中更直接，或者說……更不加掩飾？
說他貪婪吧，他又坦蕩得近乎無恥；說他愚蠢吧，這「風雲榜」又確實攪動了永明縣，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沈瞿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有些看不透了。
他身後的沈仲才也是一臉愕然，顯然沒料到這位縣令大人會如此「直白」。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沈瞿畢竟是老江湖，很快調整過來，撫須笑道：「徐縣尊快人快語，倒是老朽著相了。」
他側身讓開通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趙鎮南那個廂房的隔壁便是老朽的薄宴，不知縣尊可否賞光，移步一敘？也讓老朽有機會，向縣尊請教一二。」
這邀請突兀，卻又在情理之中。
徐巍看了看沈瞿，又瞥了一眼「聽雨軒」的方向，趙鎮南的喧譁聲依舊隱隱傳來。
他心中一動，點頭道：「既然沈老先生盛情相邀，本官恭敬不如從命。」
沈瞿引著徐巍來到「聽雨軒」隔壁的雅間。
這間房明顯更為清幽，陳設古樸，牆上掛著一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徐縣尊，請上座。」沈瞿伸手示意主位。
徐巍也不客氣，坦然坐下。
沈瞿親自為徐巍斟了一杯清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粗茶一杯，還望縣尊不要嫌棄。」
「沈老先生太客氣了，」徐巍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有些驚訝，「這是……」
「沒錯，雲霧茶，咱們永明特產。」
徐巍點點頭：「葉小味甘，確實名不虛傳。」
與趙鎮南那邊的喧囂和酒氣熏天相比，這裡的氛圍截然不同，透著一種世家大族特有的沉靜和底蘊。
沈瞿看著徐巍，緩緩開口：「方才聽縣尊提及縣衙公費拮据，老朽倒是有些想法。」
徐巍放下茶杯，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哦？願聞其詳。」
「永明縣雖不大，但百業待興，處處都需要打點。」沈瞿捻著鬍鬚，語氣平和，「縣尊初來乍到，許多事情恐怕還不甚了解。我沈家在永明經營數代，對縣內人情世故、各項事務，還算略知一二。」
他頓了頓，觀察著徐巍的神色，繼續說道：「縣衙若有用得著沈家的地方，無論是錢糧周轉，還是疏通關係，老朽都願意為縣尊分憂，只盼縣尊能給永明縣，也給沈家一個安穩。」
這話就說得很有水平了。
既沒有像趙鎮南那樣赤裸裸地談「贊助費」和買榜，也沒有直接提「風雲榜」，而是將話題拔高到了「為縣尊分憂」和「永明安穩」的層面。
言下之意卻很明顯：我沈家可以提供支持，但你徐縣令也得知情識趣，不要搞亂了永明縣現有的秩序，尤其是在「風雲榜」這種事情上，要「照顧」沈家的體面。
徐巍心中暗笑，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說話滴水不漏。
他面上卻露出幾分「感動」之色：「沈老先生深明大義，體恤本官難處，本官銘感五內。」
接著，他話鋒一轉，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只是，這『風雲榜』已然公布於眾，若是徇私舞弊，恐失信於民啊。本官也是騎虎難下。」
沈瞿眼中精光一閃，笑道：「縣尊說笑了。所謂公正，亦要看由誰來評判，如何評判。沈家並非覬覦那虛名，只是不願被宵小之輩踩在頭上罷了。」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隔壁的方向：「有些人驟然得勢，便不知天高地厚，若真讓此等人物占據榜首，豈不是貽笑大方，也墮了永明縣的聲名？」
這幾乎是明示不希望趙鎮南拿到「第一富紳」的名頭了。
沈仲才也在一旁幫腔：「縣尊大人有所不知，這趙家發家本就不光彩，若是讓他得了名，豈不讓外人以為我永明縣藏污納垢？」
徐巍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不緊不慢。
他沉吟片刻，仿佛在認真權衡，然後才緩緩開口：「沈老先生和沈公子的顧慮，本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