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見棒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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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賈家屋裡,空氣還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三天的期限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在眾人頭上。

  賈張氏坐立不安,手裡那點納鞋底的活計早就扔到了一邊。

  秦淮茹更是眼圈烏黑,嘴角急出了燎泡,一夜之間憔悴了不少。

  「媽,不能再等了!」秦淮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必須得去找棒梗,是福是禍,得讓他知道!是跑是留,得趕緊定!」

  賈張氏一咬牙,從炕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自己攢下的肉票和幾十塊錢。

  「走~」

  秦淮茹見狀,也把家裡的錢拿出大半,跟著賈張氏出了門。

  婆媳倆做賊似的溜出95號大院,心驚膽戰地穿過街道,鑽進了長途汽車站附近那片胡同區。

  賈張氏憑著記憶,七拐八繞,終於又到了那個大雜院裡。

  她左右看看,上前有節奏地敲了敲一扇低矮的房門。

  等了片刻,裡面傳來懶洋洋的聲音:「誰啊?」

  「乖孫,是奶奶!」賈張氏壓低聲音。

  門「吱呀」一聲開了。

  棒梗的身影出現在兩人面前,讓秦京茹一愣。

  眼前的棒梗,非但沒有想像中的面黃肌瘦、狼狽不堪,反而……臉頰似乎還圓潤了些許,頭髮剃成了利落的小平頭,身上穿著一件半新的勞動布褂子,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居然不錯!

  他嘴裡還叼著根牙籤,一副剛吃飽喝足的愜意模樣。

  「奶奶?娘?你們怎麼找這兒來了?」

  棒梗看到她們,先是驚訝,隨即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下意識地想擋在門口,似乎不想讓她們看到屋裡情形。

  秦淮茹一看棒梗沒受罪,反而好像過得還行,心中鬆了口氣,隨後她敏銳地感覺到兒子神態里的那點不自然和牴觸。

  她立馬擠進門,狹小的屋子裡一股煙味和食物混合的氣味。

  桌上散落著花生殼、空罐頭瓶,甚至還有小半瓶白酒和一個吃剩的燒雞架子!

  這哪裡是躲災避難的樣子?這分明是比在家裡過得還滋潤!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聲音都變了調:「棒梗!你~你哪來的錢買這些?!你是不是又……」她不敢說出那個「偷」字。

  棒梗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帶著幾分炫耀和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娘,你小點聲!我能餓著自己嗎?你兒子我現在本事大著呢!餓不死!」

  賈張氏卻還沒反應過來,只顧著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布包往棒梗手裡塞:「乖孫,奶奶給你送錢和票來了,別省著,該吃吃……」

  棒梗瞥了一眼沒接,反而從褲兜里掏出一把零散的錢和糧票,比賈張氏那點厚實多了,笑道:「奶奶,您還是留著自個兒買止疼片吧!我現在不缺這個!」

  他昨天運氣爆棚,遇到一個大肥羊,光現金就有六百多,還有各種票據。

  看到兒子隨手就掏出那麼多錢,秦淮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賈張氏也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手僵在了半空。

  「棒梗!」秦淮茹的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你~你跟我說實話!這些錢~是不是又去~去『拿』了?!」

  棒梗被母親說中,有些惱羞成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扭曲的「自豪感」:「是又怎麼樣?憑什麼別人吃香喝辣,我就得餓著?我憑自己本事『拿』的!比你們在廠里吭哧吭哧掙那點血汗錢容易多了!車站、商場、公交車上,人多著呢,那些人口袋鼓鼓囊囊的,不拿白不拿!」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什麼光榮事跡。

  秦淮茹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想打,卻又無力地垂下,眼淚涌了出來:「你~你個不爭氣的東西!你忘了之前差點被人打死的事情了麼!」

  「你還在搞這些,你是真想被抓去勞改,真想把這個家徹底毀了嗎?!」

  「估計就是你出去的時候,被哪個殺千刀的看見了,現在街道辦找到家裡來了,給了最後三天期限,讓你回去辦下鄉手續!不然就要讓人來抓你,還要追究我們包庇的責任!」

  她把街道辦的威脅和家裡的絕境嘶啞地喊了出來。

  聽到「公安」、「勞改」,棒梗臉上那點炫耀和得意終於僵住了,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但他嘴上還不肯服軟,強自爭辯道:「怕…怕什麼!他們…他們抓得到我嗎?我這麼機靈…再說,常威哥以前說過…」


  「閉嘴!」秦淮茹咆哮著打斷棒梗,她絕望地看著他,「常威、常威!那個殺千刀的早就不知道死哪兒去了!他教你這些是害你,你還當他是個寶?公安真要抓你,你插翅難飛!到時候,就不是下鄉那麼簡單了!是要坐牢的,你一輩子就毀了!」

  賈張氏也嚇壞了,跟著哭求道:「乖孫啊,聽你媽的話吧,可不能再去偷了,公安厲害著呢!跟奶奶回家吧,咱們去下鄉,好歹是條正路啊……」

  她教棒梗的也最多算是小偷小摸,棒梗現在這要是被抓,她都不敢想像會是什麼罪行。

  棒梗看著奶奶和母親絕望痛哭的樣子,再想想常威那麼厲害的人都跑路了,心裡終於害怕起來。

  但他對下鄉的恐懼和抗拒依舊強烈,煩躁地抓著頭:「我不去,我才不去下鄉,你們就知道逼我!」

  就在這時,他像是突然找到了發泄口,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遷怒,聲音也變得尖利:

  「是不是那個李戰軍,對,肯定就是他,他是街道辦的主任,肯定就是他看我家不爽,故意找我家茬!那麼多人不下鄉,他不去找,就光知道盯著我們家,以後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秦淮茹看著兒子這副油鹽不進,只覺得心力交瘁,最後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緩緩滑坐在冰冷的炕沿上,眼神空洞,喃喃道:「棒梗,娘不管你是恨誰,還是覺得自己多有本事~娘只告訴你,兩天,就還有兩天!」

  「兩天後,你要是不去報名,街道辦會以破壞上山下鄉運動罪逮捕你,包庇你的我們,同樣要追究責任!註銷城市戶口、取消一切票證供應、開大會批評教育,一樣都少不了!」

  「娘求你了…給你奶奶和妹妹們…也給你自己…留條活路吧!」

  她不再哭喊,不再勸說,只是用一種徹底絕望後的平靜,陳述著這個冰冷的事實。

  這種平靜,比任何哭鬧都更有力量。

  她也不作其他選擇了,讓棒梗去別的地方繼續偷,遲早要被公安抓起來吃「花生米」,與其這樣不如送他去下鄉。

  棒梗看著母親死灰般的臉色,看著奶奶老淚縱橫的樣子,低下了頭,剛才那點虛浮的「底氣」終於泄光了。

  他沉默了,臉上掙扎著,恐懼、不甘、怨恨,還有一絲對家庭最後的本能羈絆,交織在一起。

  最終,他極其煩躁地一腳踢開旁邊的空罐頭瓶,發出刺耳的響聲,然後抱著頭蹲在了地上,悶聲悶氣地吼了一句:

  「滾!你們都滾!讓我想想!讓我一個人想想!」

  雖然沒有立刻答應,但態度已經明顯鬆動,從堅決抗拒變成了想想。

  秦淮茹和賈張氏知道再逼下去也沒用,婆媳倆相互攙扶著,淚眼婆娑地離開了這個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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