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如果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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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變數?

  那肯定不能跟你說實話。

  楚遲此地無銀三百兩,「只是有這種預感,至於是什麼變數,我哪知道?」

  楚煜哪裡會信他,雖然對自家親大哥的記憶幾乎沒有,但是這位十句話不摻個七八句假的行事作風,整個「理想國」無人不知。

  信海因里希是「星辰教會」最真誠的鳥,不如信他楚煜是「龍窟」最慈悲的龍。

  知道追問不出什麼,楚煜側頭又看了一眼,此刻正酣然入睡的楚瑤。

  意有所指道:「我不希望這個變數影響她。」

  楚遲聞言一怔,赤紅的眼瞳閃爍了兩下,「我也希望。」

  但是有些事,誰又說得准呢?

  他肯定是不會同意楚瑤去見「拉普拉斯妖」的,可如果她執意要去,並且態度堅決……

  楚遲低頭抿了一口酒,低低嘆出一口氣,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大概拒絕不了。

  但在此之前,至少得做點什麼。

  拋開個人感情不談,作為楚袖的兒子,他這輩子最不希望看見的,大概就是有第二個人重蹈那個女人的覆轍。

  想到這裡,楚遲朝著自家弟弟招了招手,隨即站起身,端著酒杯,逕自朝著海潮與沙灘的交界線走去。

  楚煜沒有立刻起身,他將肩側的半邊斗篷摘下,遞給蔣潯光,囑咐:「抱她回帳篷。」

  蔣潯光點頭,接過斗篷,連著長披肩裹在一起,抱著人站起身。

  「季暝,還有零,你們一起去。」楚煜說著,朝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喝著小酒的伊凡微微頷首,沒再說什麼。

  站起身,朝海浪翻卷處走去。

  ……

  沙沙的海浪,沖刷著近處的沙灘。

  楚遲端著酒,目視前方波瀾起伏的海面,似是自言自語,「假設,有這樣一個人,她的周圍有著非常嚴密,且戰力強悍的保鏢,可以確保她的人身安全,你覺得,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她會死?」

  「如果能夠100%避免外部危險,那麼就只能是內部問題。」晨曦的白色日光,刺得楚煜的眼瞳,細如銀針,飲過酒的清冷嗓音,帶著絲絲縷縷沙啞。

  「比如?」

  「自身身體發生病變,又或者無法承受畸變的意識吞噬。」

  楚遲點頭,給這個假設添加新的條件,「如果,她的身體非常健康,並且沒有畸變的風險,甚至擁有一個隨時能夠治療各種疑難雜症的醫護團隊,她會怎麼死?」

  「自殺。」說出這兩個字後,楚煜開始皺眉。

  楚遲搖頭,「她不想死,甚至很想活。」

  楚煜蹙攏的眉,緊了緊,下意識回頭看向遠處的帳篷。

  看不見楚瑤的身影,大概已經在帳篷里呼呼大睡了。

  蔣潯光和季暝各自坐在帳篷口,似乎在聊著什麼。

  「零」在帳篷外,呆呆坐著,不知道是在聽他們聊天,還是在處理「燈塔」的信息。

  他迴轉頭,看向楚遲,語氣平靜異常,「你說的是楚瑤?」

  楚遲仰頭喝下最後一口酒,側過頭,與他對視,苦笑道:「老六啊,我現在是真想不明了。」

  楚煜沒有回應,靜靜等著他往下說。

  「我設想了很多死亡的可能性,但這些如果發生在她身上,沒有一個是合理的。」

  「比如?」這次輪到楚煜問。

  「我預設過『深海』可能會對她下手,甚至是『人類聯盟』之中的其他組織,可是我想不通,他們為什麼想殺她呢?」

  只有活著的楚瑤,他們能夠獲得的價值才是最大的。

  卻聽楚煜說:「『龍窟』不會允許他們出現在『理想國』。」

  楚遲「哈」了一聲,「對嘛,我當時也是這麼說的,有你小子在,有『龍窟』在,還有蔣潯光和我的『逐光者』,他們敢踏出『朝聖地』,我就敢送他們進實驗室當活體標本。」

  楚遲的這些話,但凡換個人來說,一定會有人警告他,做人不要太自大,再強的戰力也總有陰溝裡翻船的一天。

  可此時此刻探討「生死問題」的是「理想國」唯二的兩位主人,他們敢這麼說,是因為他們有著決定的底氣。


  楚煜沒有反駁,只說,「只要她在『理想國』,一定不會受傷。」

  「就算受傷了,生病了,又能怎麼樣呢?她什麼體質,什麼超凡能力,你不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楚煜的眉頭才會皺得這麼緊。

  排除外因和內因,似乎只剩下「自殺」這一條路。

  可那是楚瑤啊……

  別看她小小一隻,在他面前總愛耍賴躲懶,可她的底色是鮮活的,那麼可愛又熱愛生活的人,又怎麼可能「自殺」?

  見楚煜跟自己一樣,愁得眉毛打結,楚遲的心理突然就平衡了。

  果然,這種苦果不能自己一個人吞,就得多幾個人跟他一起心煩意亂。

  「這題我解了一早上,怎麼解都覺得邏輯不通。」楚遲低頭,看著手裡的玻璃杯,灰白的陽光打在杯壁上,折射出五六道顏色各異的虹彩。

  「為什麼一定要為她預設死法?」楚煜提出核心問題,儘管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楚遲悵然,「是啊,為什麼要為她預設死法?」

  「因為,那就是未來。」

  說第二句話的時候,楚遲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撲上沙灘的海浪衝散。

  楚煜陷入長久的沉默。

  未來。

  一個永遠走在所有人之前的詞語。

  但在「拉普拉斯妖」的眼中,它和過去等同,與現在平行。

  未來是現在的既定結果。

  「排除所有所有所有的死亡可能性,我能夠找到的解法只有一種。」楚遲說著,蹲下身,反手扣下玻璃杯。

  被浪花送上岸的半透明軟殼螃蟹,在倒扣的玻璃杯里四處碰壁。

  隨手抄起杯子,軟殼小螃蟹伴著沙土在杯子裡翻滾。

  楚遲的一隻手托著杯底,另一隻手蓋住杯口。

  遞至楚煜面前,「你看,就像這小傢伙,原本上岸了也能活,但在這么小的空間裡,一旦失去水和氧氣,它就只能死了。」

  「如果必須死,似乎只要這一條路了。」

  也惟有失去賴以生存的環境,才會徹底走向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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